《惊起却回头》安小取

8、出嫁 不日，刚从

　　不日，刚从边境打了一场小胜仗的一位青年李榛从西北回京述职，圣上龙颜大悦，宫内突然传出消息，贵妃赐婚万家长女与这位即将常驻京师的校尉李榛，万与安匆匆赶回家时，宫里的太监刚走，领了赐婚的万家却一片死寂，万瞳瞳不在大堂，父亲怔怔地看着停在门口的万与安，万与安不知道李榛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众人是何时离开了大堂，他心里只有一句话：“皇上，终究是不会放过万家的。”可怜万家，直到如今，连接近皇上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明了皇上的圣意了。
　　万瞳瞳盯着那道谕旨，贵妃？皇上？李榛？这些人，怨恨他们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可能都不认识我罢。
　　婚礼当日，天还没亮，姜渡已经到了万家，一片漆黑中已经亮起了一排排红灯笼，月亮虽要西下了，太阳却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万与安还在盯着做工的人，姜渡奉上贺礼：“帮我把祝福带到吧。“
　　“陪嫁是阿竹。“
　　姜渡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万与安继续道：“我也不知道她好不好，谕旨来的那天，我没见到她，她的婚礼，这一个月，她一次也没来过，我也从没见过她，我不敢去，你今天，留下来，陪着我，隔着红纱，一起送她上花轿吧。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回应，你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
　　姜渡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想在万瞳瞳上花轿之前看她一眼，隔着房门，听的万家母女的交谈：“孩子，谁都别恨，好好顾着自己，听闻李榛也是西北有名的少年将军，以后你也能常回来看看，不管顺不顺遂，别恨自己。”
　　“娘，你说我恨谁呢，赐婚的、结婚的，您说他们都认识我吗？我哪有资格恨他们，女儿会好好嫁人，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是不能常留母亲膝前，为您和爹爹尽孝了。”
　　一袭红衣，在摇曳烛光的灯影里，缓缓低了下去。虽说没有远嫁，可这一跪，是别了所有的往昔。
　　姜渡别了万与安，到了醉红楼，宿醉的客人还没醒，空气里的醉生梦死，真让人觉得一醉可以解千愁，这个时辰只有一个小二在柜台旁打盹看店，姜渡低着头要了两瓶酒一直沿着楼梯攀爬，满心躁乱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天亮了，晨光的方向，唢呐大喜大悲。
　　林安城的日子，每天忙忙碌碌，却又好像没有发生什么，让人抓不住却又放不下，姜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这自以为绝望的日子，也过得飞快，这座城，不会因为谁的绝望而熄灭，也不会因为谁的疲乏而放缓脚步，它虽然没有什么繁花似锦，却时时刻刻膨胀着，大家都在绝望中尽情地显示着自己的贪婪，互相裹挟着、嘲笑着、奔跑着、失落着、大笑着、流浪着。
　　恍惚中，又有府邸倒了，又有府邸起来了，好像有朋友走了，好像有朋友来了。姜渡看着这城张牙舞爪的欢迎每个欢乐的人，离开了这里。黄粱一梦，再次回到这片黄土地时，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感。族中长老轮番询问京城的状况，质问万家为何会落到那步田地，更多的是质问他为何会这样。
　　阳光越来越耀眼，沈阙拍了拍姜渡的肩膀，没有动静，只好又扶着他到了旁边的一间刚腾出来的客房，客房里的香熏得沈阙直打喷嚏，放好姜渡后叹着气打开窗，靠在窗边自饮自酌。时间静止了，思维也静止了，沈阙盯着路口上的人来、转弯、人往，有人一路向前，可能是家里有孩子在等父亲，有人犹犹豫豫，可能比较怕老婆，有人鬼鬼祟祟，在路口偷偷观察其他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沈阙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太阳已经落下，屋里暗了下来，门外的嬉笑歌舞沿着门缝疯狂挤向室内，姜渡尴尬地出门叫小儿掌了灯又安排了晚膳，这才坐下不好意思地向沈阙赔罪：“姜某不胜酒力，让沈兄见笑了，给您赔罪。”说着端起酒杯，沈阙笑着从他手里拿下酒杯：“姜兄可有认真赔礼？说着不胜酒力，又空腹饮酒，还想让我照顾你一晚？”
　　姜渡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日里酒量其实还说得过去。”
　　“说的过去？姜兄原来也是酒中仙啊，夺人所爱是我的不是了，我以茶代酒，也给您赔一杯。”沈阙笑意盈盈的抿了一口茶。
　　姜渡慢慢想起来发生的所有事，一边斟茶一遍自嘲道：“果真酒不醉人人自醉。“
　　“所以沈某一直不敢在伤怀时饮酒，酗酒伤身体暂且不说，从伤怀到大悲，也得还久才能缓回来。“
　　“姜某同感，只是我不在意，伤又何妨，堂堂正正的行走在世界上，有理有情才是人之常态。“
　　沈阙无语，沉吟道：“未能如愿又如何？“
　　“我坦坦荡荡地承认这些，不过是在承认自己，至于究竟在对方心理落个几斤几两，与我何干。我虽生在姜家这种万事只有基于理才能存在的家族，但我从未辜负过自己的想法，我敬爱我的母亲，哪怕父亲从不允许我私自见她。既然这些规规矩矩是一定要存在的，那我就定下我的规矩，别人来适应我的规矩。“
　　“你有这样的自信，是你母亲至今仍过的很好吧。“沈阙反问。
　　“康健，我父亲在我成年后，在这些事上也不约束我了。“
　　“那你今天这番不如意，是因为万小姐？“
　　“是。“姜渡大方承认。
　　“容我多嘴一句，姜兄今日的不如意，究竟为了万小姐嫁人了，还是受不得这种无能为力的委屈？“
　　姜渡惊讶地看向沈阙，又低下头，蒙头吃菜。
　　“我没有恶意，姜兄的文韬武略我已经见识过，且不说你在那宗族里身份如何，这才华哪怕是在京城里，也当得起青年才俊的名号，只是这座城，惯来会骗人，骗着人们爱她，却最后都苦了这些爱她的人。姜兄日后还要久留京城，您不畏世俗也好、不追名逐利也罢，只是时刻想着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这里都是什么人才好。”沈阙夹了一块肉，看姜渡还是低头吃饭，便把肉放在了姜渡碗里，起身道：“谁都会成为畏首畏尾随波逐流的俗人，姜兄至少要看起来这样才好。“沈阙向姜渡做了个揖便轻轻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