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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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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往年,方氏自己家和甸田里的农活今年早早忙完了,两口子没活干,这些天又开始去镇上接一些零散活计挣点散钱。
他们家的祖上很穷,没给两人留下多少产业,方氏嫁进来的早些年,家里一度穷的揭不开锅。
不过好在自己的丈夫和她都是不认命的,也肯吃苦,打拼至今,已经有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房子和两亩田地,也有了一儿一女,两人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这份幸福是他们没日没夜,不辞辛苦一文一文攒来的。
今日方氏给镇上的一户人家打扫庭院,回来时已经很晚,两个孩子却依旧坚持等她。
方氏心中一暖,疲惫尽消。
刘老大一边给她摆碗筷,一边抱怨什么样的人家,需要打扫那样久。
方氏笑盈盈,显然今天挣了不少。
“听说是一大队残兵老将退回来了,县老爷正一一给他们安排住处。那些失了户的老宅长久没人住,打扫起来自然要废一番功夫。给的银钱自也不少。”
添上最后一句话,她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满满当当的,倒出来数了数,朝刘老大显摆显摆,然后悉数收尽钱匣子里。
不过这样的好事终究很少有。
等做完这批活计,他们又该去哪里找活干呢?
吃完饭,方氏也不能立刻入睡,她还有一堆针线活没做,需得赶在天亮前做完交割。
巧巧忍不住已经睡下,牛牛却依旧没睡,坐在方氏身侧帮她剪线头。
两位当家人又在聊许久以前蠢蠢欲动开店面的事。
干脆开个铺面吧……没经验……这一贴可是所有积蓄,不太敢。
两人绕来绕去总会绕到这上面,然后没个结果。
刘牛牛这次打算帮助他们做下决定。
还没开口,他就听方氏提到了叶龄音。
“听她也有开食肆的打算,要不咱入个两成股?这样也省了家底全贴的风险。”
“入商股?”
刘老大对于入商股这件事没有直接反对,而是真的在考量。
刘牛牛顿时感到不妙。
给叶家这位小姐入商股?不行!
绝对不行!
上一世,这两个叶家女人很快都死了。她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若不出意外,两人马上就会成为过街老鼠,被村里所有人厌弃。
这样的人,给她砸钱岂不是打水漂么!
牛牛的大名叫刘翼,那是上一世他十三岁行伍前,阿爹给他临时取的。
希望他上战场后能够身插双翼活下来。
可惜这样充满希望的名字,也没能留住他的命,他在从军第二年就战死了。
上辈子的他,如同其他无数普通兵卒一样,很渴望在军中有一番作为,能够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可惜事与愿违。
他跟了个草包将军,军队在一次战役中中了敌人圈套,十万将士全军覆没,他一个小兵自然也逃不过,行伍才两年,就成了那场战争中的孤魂之一。
再睁眼,就回到了自己幼年环绕爹娘膝下的时候。起初他也很震惊,但时间长了,他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且很庆幸,他再次回到了阿爹阿娘身边,回到了娘还活着,小妹也还在,他们一家子都还整整齐齐,没有散的日子。
尤其是妹妹,他很庆幸老天又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上辈子,他这个可爱的妹妹就是因为自己看顾不利,才被人牙子拐走的。
他至今都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妹妹四岁,他六岁,可爱的小妹刚过完生辰没多久,那罐最爱的糖果都还没吃完,就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妹妹丢了,母亲因此病逝,他从了军,从此这个家破败了。
既然老天爷让他又重活一世,他这次定要守护好妹妹,守护好爹娘,守护好这个家。他想明白了,相比升官发财,能一辈子一家人完完整整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不求家里大富大贵,能够安稳过日子就好。
可奈何阿娘不知怎的,竟想与那叶家小姐一起做生意。
上一世这两位叶家来的姨娘小姐可没活多久。他们是被家里人赶到这个县镇上的,两人娇生惯养,根本没吃过乡下人的苦,没多久就双双逝去。
她们死了,叶家一个人也没有来,还是托的他们家给下的葬。
他不知道该如何和爹娘说这件还未发生的事,想了良久,只能佯装不解道:
“阿娘,叶家小姐放着好好的都城不住,为什么要来乡下住?”
这一问,好歹把方氏给问住了。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划过这个问题。
老话说的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们好像连人家为什么会来乡下都还没搞清楚,就想入商股,是不是仓促了点。
对于叶家这两个姨娘小姐突然来乡下住,其实方氏心里还是有点底的。
端看那日姨娘刚来时哭哭啼啼的样子,也断不是心甘情愿来乡下。
叶家家大业大,宅子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对外传。
但按照惯例,只有犯了事的人才会被送回乡下。
所以姨娘和小姐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还是另有原因?
这样一通细想,方氏要入股的心思就淡了不少。
罢了,那叶家小姐如今还在忙活种地,开铺子的事想必并不着急,好歹等地种下去再说。
刘牛牛见方氏果然没再提入商股,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以后……叶家那小姐姨娘,恶名远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
叶龄音从地里一回到家,就看到赵氏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相比一开始的骄横跋扈,这月余,赵氏已经渐渐失去了往日神采,颓丧不少。
她像往日一样打算过去唤她一声打个招呼,然后再去小房间洗刷一番好做饭。
谁料看到她眼角滴下一滴泪。
“姨娘哭什么?”
这不问还好,一问简直了得。
赵氏登地跳起来哭嚎:
“好个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吴起',自以为攀上了高门就巴巴赶着表忠心,有本事一辈子别来!就当你死了……”
叶龄音给她突然一嚎吓了一跳,待看清她确实不是疯了,才放下心进了屋。
显然,赵氏已经清醒意识到,自己被丈夫放弃了。
一片光明的前途,和一个惹事精姨娘,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嚎完丈夫,赵氏又嚎她这个没用的女儿,嚎完她又开始嚎林娘子和二房,顺带把陆谨言和叶龄兰都嚎了一遍。
嚷嚷了半个时辰,终于累了,叶龄音才在她恼恨的注视下做了晚饭,然后迅速遁出家门。
叶龄音这半个多月确实是在忙种地。
金石村买的那两块地中,有一块是盐碱田地,若不做处理直接种粮食,最终只会是减产一个结果。
她需要对那块盐碱地进行深耕和酸化处理。
深耕是为了让板结的土壤疏松透气,酸化处理是为了平衡中和地的碱性。
前者并不难办,但后者却委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
酸化需要许多的腐殖质有机物,说白了,就是枯枝败叶长期腐烂后的产物,还有粪肥,每样都必不可少。
粪肥倒是不缺,腐化的枯枝败叶却需要收集。
这几日,叶龄音每日都要出去收集这些东西。
在邻里之间晃悠的次数多了,有些闲人难免开始编是非。
别说,竟编排的有鼻子有眼。
说她不知天高地厚,身份贵贱,抢了别人的男人,结果被那家的当家婆娘追着打。
至于被抢的男人,自然不是陆谨言,而是变成了某员外,某纨绔,某姓大官。
听的叶龄音自己都快信以为真。
想也不用想,这三分真七分假的谣言始作俑者,不是陆谨言就是陆谨言那个好岳母林娘子。
不难猜,书中叶龄音在金石村这里的结局,多半就是他们暗地里加持的结果。
若书中叶龄音还活着,那这些半真半假的言论确实够诛她的心的。
但叶音音不是叶龄音。
这些诛心之语对她不起作用,她听完全当了耳旁风,每日依旧做自己该做的事,种自己该种的田,半点没受影响。
***
这一日,叶龄音如常在地里忙到中午才归家。
她一走,田里头又来了两位陌生人。
村里的庄稼人很少看到生面孔,因此但凡看到一两个陌生人,他们就会投来新奇的目光。
那两人,其中一人四五十岁模样,一副管家打扮,倒也无甚稀奇。
他们大多探究的是另一个高大强壮的青年汉子。
实际上,农人们并不敢过多的审视他。
他身上有寻常儿郎没有的威严和力量,让人心生畏惧,不敢亲近。
然而,那人却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点,只专心注视着他眼前的那块田地,偶尔还会弯下身去,拔起一把野草,扔在田埂上。
那块地已经许多年没人种了,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吧,农人不禁猜测,此人大概就是这家地的主家了。
宋镧一边拔草,一边忍着暴躁的情绪听身边的管家给他念经。
宁叔是宋宅的管家,确切说来,他是宋家一个旁支府上的管家,府上听闻老宅要有个解甲归籍的将军回来,才派他来临时掌管一下。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临时搭班子凑个数。
毕竟老宅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有人住过,那灰都快赶上老鼠的大腿深。
他请的临工打扫了好些天,才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这位宋将军也是个怪人,大概是在战场待久了的将士都这样,乍一回来,根本闲不住。
才三天,就嚷嚷着要来种地了。
“将军,地反正是不会跑的,要不咱们先回去,县令还在府里等着呢。”
正是饭点,再不回去招待,县老爷又要挨饿了。
宋镧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抬头问:“有没有锄?”
宁叔一时有些语噎。
虽才三天,他也算了解了些这位将军的脾气秉性,不敢再劝。
可,没带锄。
宁叔环顾四野,看到相邻的田地上靠了几把农具,他在里面挑了一把,拿去给将军。
锄用得顺手,宋镧心无旁骛地锄地。
宁叔象征性地帮帮忙,主要目的还是和这位未来的家主拉近距离,还有就是汇报家业。
也不知过去多久,就在他汇报的正起劲时,忽听得自己身后啪得一声,伴随几声野鸡的哀嚎,随后响起一群孩童的欢呼声。
他回身一望,是自家的将军用土块一连击中了两只野雉,惊得孩童们赞叹连连。
两只野鸡,一只送了那群孩童,一只被宋镧挂在了锄上。
宁叔见他终于要走,喜不自胜。
直到出了田地二里远,他忽才回过味儿来,反问将军:
“将军,小人方才所言,您可全都听明白了,若对府里还有什么不清楚地方,小人可以再讲一遍…”
“……”
宋镧叹了口气:“……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