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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麻辣豆腐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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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龄音来到镇上时,差不多已到饭点,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恢复平日的活络热闹,一点不似昨晚那般百鬼暗伏。
她匆匆在小摊上买了份粳糕填腹,就迈着急步往叶食记赶。
说实话,连续两日高强度奔忙,虽盈利不少,但她也确实疲累得很。
不过一想到今日是叶食记开业活动的最后一天,待明日正式营业,应该就能得些喘息,她的脚步便又轻快许多。
一路穿过最热闹的主街,她正要拐进岔路,就看到长长一队队衙差匆匆往主街而去。
如此大阵仗,倒像是主街那边发生了大事。
若她再迟些出来,说不定还能看到个热闹。
可出都出来了,她只能惋惜地叹口气,便依旧拐进岔路朝叶食记去了。
而此刻的主街,确实是不一般的热闹。
谁能想到,青阳镇最大的酱菜园会是个流寇匪窝!
此刻酱园大门洞开,正有数列衙差进进出出,将里面刀刃兵器一一运出。
随着那些兵器一起运出的,还有数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以及一脸菜色被人抬出来的田县令。
田县令扶着墙,胃中一阵翻涌。
昨夜围剿,他也在此,万没想到这些平日里一脸和气的酱园工人,居然就是这些年运河道上臭名昭著的“沉尸帮”帮众。
运河边各县历年上报船夫失踪案无数,探查至今皆无所获,直至四年前一州县县令查出“沉尸帮”线索,此帮派才被世人所知。
只可惜,那县令查出线索不久后便莫名失踪,直到两个月后尸身才被人在河里发现。
打那至今,再没人查到此帮派半点踪迹。
谁能想到,却是以他县下这一处酱菜园为老巢,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了那些惨绝人寰的恐怖血案。
田县令深吸了几口气,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命人将那些残破的尸体抬回县衙修复,另差遣一队人去往各县衙门通报,让那些失踪案的家属前来辨认。
交代完这些,他又望了望身后的酱园,却怎么也不敢再迈进去了。
而此时的酱园后院里,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几位衙差正对一人刑讯。
此人三十上下,虎背熊腰,脸上顶着一道深色长疤,此刻这疤因身上传来的痛苦而扭曲纠结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又是一记重杖后,那人再吃不消,哀哀喊道:“我说!我说!求你们别打了!”
然而,院前椅子里的人却好像没听到他的求饶,依旧专心摆弄着手里一杆红缨枪,没有叫停。
衙差没得到命令,不敢有半丝懈怠,如此又打了□□下,那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将军,这四当家晕了。”
“那就换一个继续。”
案上的茶水蕴着热气,一身干净装束的宋镧头都没抬,沉声吩咐。
不多久,又有一人被拖了上来,是这里的三当家。
“将军饶命!小人……小人真不知道大当家去向,求你们别打我!别打我!”
求饶也无用,几个衙差像拖死狗一样,将三当家拖到院子中央,扒了外衣,一顿伺候,不多久,三当家也脖子一歪,吐了口血,晕倒在地上。
院子里伏着的一众人瑟瑟发抖,便是有些血性的,看到如此生死不论的严审方式,都要缩缩脑袋。
然而,都是一群恶贯满盈欺软怕硬的宵小之辈,何谈血气。
衙差又要去拉二当家,哪里还能拉的动,一通生拉硬拽,二当家再禁不住,嚎叫道:
“他在棠阴坊一家青楼的地窖里,那家青楼叫拂春楼!就是他开的,他现在一定在那!一定在!!你们相信我!!”
竟就招了。
此时,院子里恰快步走来一青年,面对满目惨状,那青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连看都没看那些血糊糊的犯人一眼,径自走到院前,朝自家将军行礼。
“回来的正好。”宋镧看清来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红缨枪,喝了口茶起了身,“把这个家伙带上,去一趟拂春楼。”
那青年这才垂眸瞧了眼地上囚徒,眸光森冷道:
“江北领命!”
*
“真是万万想不到,这偌大的酱菜园,前面做酱菜,后面的酱园竟是他们聚集的老巢!”
“谁说不是呢,我刚得到一手消息,那沉尸帮的一把手已经在拂春楼被逮住了,听说被抓的时候身边还有四五个美娇娘陪着,好不快活……”
叶食记里,一众食客一边吃着卤味,一边议论纷纷。
叶龄音在后厨听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半点停顿,利落地将皮冻切成颗粒小块,搁入肉馅儿中搅匀。
今日慈幼局的管事趁还有折扣,来下了一笔八十个包子的订单。
四十个荤的,四十个素的。
叶龄音琢磨了一下成本和利润,最终决定做成鲜肉馅儿和豆腐馅儿。
不多时,刘大郎进来端菜,瞧着灶台上的几罐酱,也是一脸后怕加庆幸:“还好咱们酱买得是对面的,否则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咯!”
叶龄音深深点头,“还是刘叔英明。”
不过未来两周,酱类的吃食还是先缓缓吧。
也不知青阳镇的百姓以后会不会对酱菜产生心里阴影……
正想着,方氏进来了,对叶龄音小声道:
“阿舒来了,说要来帮忙,但我瞧着,不像是纯粹来帮忙的……”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估计刚哭过。”
哭了?
叶龄音微愣,随即点点头表示知晓了,让她把阿舒带到后院来。
*
“好好的这是干什么?!”
后院里,阿舒一见到方氏和叶龄音,二话不说便要跪,方氏连忙抓着她胳膊把她拎起来!
“先前得亏你和叶小姐提醒我,让我拘着梁二郎一些,不然现在牢里蹲着的就该有他一份了!”
“本就是街坊邻居,哪有不帮衬的道理,就为这个给婶子跪,婶子可受不起!”
阿舒又要给叶龄音跪,叶龄音赶紧侧身躲过。
想了想,还是道:
“我和方婶也不是要帮那梁家二郎,纯是为了你和你女儿,若他能洗心革面自然是好,若不能,你日后也不亏欠他什么。”
阿舒晓得她话里的意思,眼眶通红地点了头。
以前梁固救过阿舒,现在阿舒又救了他,这也算还了救命恩情。
以后梁固再犯浑,阿舒也能硬气些。
因店里太忙,几人没多聊就散开各忙各的,阿舒说来帮忙并非假话,叶龄音也不推辞,毕竟那八十个包子是今天就要交到慈幼局去的。
慈幼局是官家机构,虽没什么钱,但若能顺利交付此单,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对叶食记也是好事一桩。
因此待午食忙过后,几人专心包包子。
叶龄音手比其他人快,左右手配合有道,左手托皮,右手手指连续捏褶上提内收,封口,一只胖嘟嘟的包子便能成型。
其他人纷纷效仿,互相比着速度,她胜负欲一来,又连包了几个菊花包,柳叶包,月牙包,元宝包……
花样多到让他们学不过来。
豆腐包子包好,馅儿还剩了些,叶龄音果断将其再加工,做成了超级好吃的香辣豆腐包!
现世每次吃早餐必点的就是这包子,热烫的香辣豆腐包端上桌,薄薄的底部被红油浸透,松软的包子皮撕开,白嫩的豆腐裹着红润酥麻的辣子油,只要吃上一口,那味道,终身难忘!
其他人一边把包子摆上蒸笼,一边看她在那儿边包自己的包子边傻乐,哭笑不得。
叶龄音知道他们不信香辣豆腐包的威力,气哼哼道:
“且都瞧着吧,包子出笼保管你们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几人不信,只当她要坑他们。
辣子炒菜辣子拌面已是极限,哪有辣子混在包子里的!
不过待这香辣豆腐包真的出锅后,几人呆住了。
那白里透红的感觉,为何如此诱人?
叶龄音将表皮被辣子油浸染的豆腐包子小心取出,拿起一个吹吹凉,就着包子皮最薄馅儿最多的地方咬了一口,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几人见她只顾着吃不说话,好奇心上来,也纷纷拿一个尝。
不得不承认,那清新的豆腐香和辣椒油的酥麻香实在是搭的很,发酵的包子皮既锁住了内里鲜辣的汤汁,自身也吸收了不少,稍稍咬开,微烫的汁水就流进口中,咬上一大口,豆腐口感滑嫩,辣子香辣浓郁,确实是绝得很!
“实在过瘾!”刘老大吃完一个,果真忍不住又拿了一个。
阿舒依旧吃不了辣口,只能默默盯着他们吃得开怀。
不过她手里清爽的原味豆腐包和鲜肉大包子也不错,豆腐馅儿调得很鲜,吃在嘴里软嫩嫩的,百吃不腻,鲜肉大包子更是荤香四溢,肉嫩多汁,好吃到令人叹服。
“可惜慈幼局不常出来采购这些吃食,否则定能促成大单。”
几人边吃边惋惜。
包子吃过,叶龄音把蒸好的几笼按单子数量数出来装入竹篮,趁晚饭的时间还没到,和阿舒方氏一起把包子送去慈幼局。
单子上虽说是用作晚饭,可慈幼局设在青阳镇最西边,离街市远,她们此刻出发,到那也差不多时间。
毕竟还要回来忙晚市。
两人到慈幼局时,慈幼局的年轻管事也正立在门口等她们。
叶龄音三人从车上下来,一人提了一篮子包子上前和他见礼,这年轻管事倒也不拿架子,亲力亲为地上前帮她们提食篮。
“我刚还在想,你们今天不来的话,这二十多个孩子的晚饭该如何办呢。”
管事一边领着她们穿过庭院去后厨,一边笑眯眯聊着天,院子里的孩子看他拎着食篮子进来了,一个个顿时没了玩闹的心,一窝蜂变成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个没完。
“陶居士,是不是包子,是不是肉包子?”
“陶居士,这次不是馒头了吧!我们要吃肉包子~”
“是是是,是肉包子,你们出去等着,一会儿自会喊你们!”
被他们称作陶居士的管事佯装严厉,撵了好半天才将孩子们撵出去,对她们三人抱歉道:
“这群孩子平时不会这样无礼,许是今天听说有包子吃,才这样闹腾……”
一番解释,三人才晓得,原是有个善心人给了慈幼局一笔钱,指名给孩子们买包子,这陶管事上次偏巧吃了他们店开业送的豆沙馒头,觉得好吃,便想着趁有优惠,多下些单让孩子们吃个够。
叶龄音忙道无碍,四下想找东西把包子倒出来,然而狭促的小厨房里哪有什么大件儿,找了半天也没瞧到竹匾竹筐之物。
陶管事瞧懂了她的动作,不得不又再次道歉,解释厨娘今日请假出去做席面去了,竹匾竹筐之类属她私物,也被带走。
解释完,他自己也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又跑到外面找去了。
他一走,方氏就忍不住对叶龄音和阿舒开口道:“你们瞧见陶管事身上的衣服没,看着竟过得比我们还苦。”
来时三人还想着慈幼局是个什么模样,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难怪其他食肆不常接慈幼局的差事,原来是真下不起单,且也没什么油水。”
方氏说完,摸了摸篮子里的包子,又沉沉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个陶管事会不会热包子,这样凉着给孩子们吃,指不定拉肚子。”
阿舒点头,深以为然。
叶龄音瞧了眼外面天色,估算了一下时辰,转身去给灶锅里添水。
厨房里没有蒸包子用的竹篦子,她便拿了几个高脚碗倒扣在锅里,只等陶管事一会儿找来竹匾,把包子摊上去,搁在高脚碗上隔水蒸。
阿舒晓得了她的用意,心里一阵暖意,微笑道:“叶小姐真心善。”
“心善谈不上,毕竟是收了钱的,善始善终而已。”
“这个我明白,叫做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方氏插嘴,难得咬了一回文字,自觉好笑,三人打趣了一阵儿后,陶管事终于找来两个竹匾,三个人分了工,把厨房的一个小炉子也点了起来,用来热包子。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包子才得以热气腾腾地发放到二十三个孩子手中。
“叶娘子做的包子真精巧,还是花花样式的。”
“我的也是一朵花花……”
“我的是片叶子!”
院子里,几个稍大点的小丫头举着包子爱不释手,其他小一点的,或者小男子汉,则都闷不吭声只顾吃。
叶龄音发完孩子们的,又要发给陶管事,对方犹豫了一下,直到叶龄音说是多送的,他才愉快收下,蹲在一边吃得无比开心。
才二十多岁的郎君,过得倒真像个居士。
这边事情总算办完,叶龄音和方氏阿舒三人回到叶食记时,天已近暮色。
叶龄音还未跨进食肆,刘大郎就神色不安地迎了上来,对她道:
“里头来了一位贵女,说是从上寅城来的,等你很久了!”
叶龄音脚步一顿,蹙眉问道:“有没有说姓什么?”
刘老大想了想,不确定道:“听随从喊她什么……明安郡主……”
叶龄音心里一咯噔。
糟糕!男主的妹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