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摇落焉知

12、十一

　　第十一章

　　虽然曾经带过沈草生“飞天”，但显然沈草生除了觉得花听恒是个富家子弟之外，就没什么别的特殊身份了。
　　但花听恒怎么说都是个武林中人，堂堂落雁山庄的庄主。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他虽然毫无兴趣，但既然帖子都派到来他手上了，不去便是落人话柄了。
　　看着计划毫无进展，花听恒只觉得心烦气躁，恰好有个机会出去走走，顺便避开那个纠缠之人，也是好事。
　　于是花听恒便叫仆人准备行装，以便几日后的出行。
　　其实，一味被错认为别人的沈草生，从那天转身离开花听恒的院子开始，便再没有跟花听恒说过话。

　　沈草生就觉得自己应该像个纯爷们，潇潇洒洒。那人既然不想见到他，那么他走便是，努力工作便是，哀哀怨怨纠纠缠缠那事，不是个纯爷们该做的事情。
　　所以他依旧早起卖花，虽然他从来不明白到底这事情有何作为。
　　但身旁的陈伯似乎看出了沈草生的魂不守舍，却还是慈祥地笑着问道：「怎么了草生，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来着。要知道啊，主人没有精神的话，你的花也会显得无精打采的。」
　　沈草生这才回过神来，连道：「啊，这样啊……对不起……」又抚了抚筐子里的花束们，带着一副愧疚的神情，又不时望望客栈的窗台和摆摊街道的街口。
　　陈伯瞧到沈草生这些动作，便猜到沈草生似乎是在盼着谁的到来，一直以来也就是花听恒来过几次接沈草生离开，不难猜出，沈草生等的是花听恒吧，「草生啊，你是在等之前来接你走的公子爷么？」
　　沈草生听到，虽然是被猜中了，但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不、才不是……」
　　「唉不用瞒陈伯了，陈伯我虽然老，但还没眼花哟。」陈伯给草生递过一碗豆浆，接着说：「不过那位公子爷，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该是落雁山庄的庄主花听恒吧？你看这城里，最显赫的也莫过于这个山庄的主人了。」
　　虽然知道自己每天出入的落雁山庄，但沈草生一直只是单纯地以为这个山庄只是有个以养植花卉出名的地方而已，「陈伯，这个落雁山庄……的庄主是个很有名的人么？」
　　「这是当然了。」陈伯抚抚下巴的白胡子，神色之间似乎以此地有这么一号人物为荣似的，「说回来，落雁山庄是花家世代的庄园呢，在百姓的眼里他们是身家显赫的花卉世家，在江湖之中他们也是有名望的一族呢，这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眼看快要开始了，这位公子爷看来也没有空闲出来了吧。」
　　「武……武林大会？陈伯，这不是要去……打架么？」沈草生一直以为这些武功内力什么的，还有什么剑谱秘笈，都是武侠小说电视剧里面才有的，虽然花听恒带他飞过天，帮他运功解过毒，但这些都被他刻意忽略了，只当是花听恒给他开的玩笑。
　　陈伯当然不知道沈草生这些心思，只是继续道：「是啊，以武力决出武林盟主，不过这擂台上也是刀剑无眼啊……这些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在这擂台上送掉性命呀。」
　　沈草生只捕捉到一些关键字词，只觉得这些什么打擂台的危险不断，「送……没命？这些不都是点到即止就好了么？」
　　「呵呵，陈伯我也只是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讲武林大赛上的一些事而已，虽然过程都不大清晰明了，也有说书先生的夸大其辞，但败死的事情似乎还真的有发生过，何况参加前似乎还要签下生死状呢。唉，江湖上虽然引得不少年轻人神而往之，但内里万险暗涌，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肯定也要踏着不少人的尸体向上爬才行，哪有你们这些小伙子想得那么简单呀。」说完，又是一阵唏嘘。
　　沈草生听得脑子乱糟糟一片，连最近花听恒一直不想见他的事情都忘了个干净，只觉得花听恒这次一去必有性命之危。他也不想再听陈伯说下去，只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庄。
　　这边陈伯却拉着沈草生，问道：「草生啊，我知道你担心那位公子爷，但江湖之事岂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管的，你又何必……」
　　草生回头看向陈伯，只道：「因为花听恒……他当初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条命。」
　　「那么你是想要以命抵命，还他这份恩情？」
　　「如果没有我出场的必要，我自然不想再阻碍他。」沈草生说，「我也明白于他看来我只是个有用的人、可以利用的人。既然如此，为他有用一次，也是好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继续道，「若我命不该绝，那么……唉到时再说吧。」便转身离去。
　　没错，到时再说吧，或者自杀一次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者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如自己的名字那般，草生草生，勇敢面对现实，生活下去。
　　这种终日被别人错认为其他人、被别人定位在一个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位置上活着的日子，无论怎样，他都觉得很难接受。
　　不过是想跟那个人说说话，却被那个人当做个死缠烂打的人，他沈草生好歹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放下尊严做那些纠缠的事，并不是他的作风。

　　但是，在那之前，就让他缠上去一次吧，被错认也好，被厌恶也好。
　　你救过我的这份恩情，我永不相忘。
　　只求报完这个恩，你我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