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时候》安安静静

2、邻居 吕家江家本

　　“小工人回来了？”是陈百川的声音，顿觉厌恶。
　　江家的人加快了脚步，背后是一连串落井下石的笑声。
　　两家离得最近，互相看不顺眼。早些年，大人吵架，小孩打架，队上的人都习惯了。现在，虽然见面说话打招呼，都心存芥蒂，不怀好意，都是一个腔调——损！
　　懂事的时候，阿婆说吕家只有吕小红是一个好人。江进华见过几次，吕小红又高又瘦，像铅笔一样笔直，不爱说话，只知道读书，在地里干活都带着书去的，读完研究生在省城工作，成家立业。几年回来一次，似乎与吕家没什么关系。
　　小儿子吕代红是出了名的坏学生不读书爱打架，欺软怕硬。那时江爱军和江红兵最喜欢的就是找吕代红打架，说白了就是欺负。吕代红见到他们如老鼠见到猫。一人打仨，两大一小，不输才怪。
　　母亲李群芳和吕子贵是全队吵架的高手。她们吵起来，家里猫狗鸡鸭都不敢叫。
　　后来阿婆中风卧床，吕家父子说是报应，见人就说。年底，江万里江万全回来，上门问责，江爱军和江红兵把吕代红的头都打破了。村长三次出面才摆平，除了医药费，江家陪了两百块。吕代红后脑勺留下的疤痕听说至今还在。
　　你来我往，不可开交。后来老镇长来了，对江万里和陈百川说：“你们呀，一个是工人，一个是木匠，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闹个没完没了，你们觉得有面子吗？”那时的工人和木匠是很体面的，一个有工作，一个有手艺，赶集都受人尊敬。两家握手言和。吕家父子是两面三刀的人，打不过就造谣生事，恶语中伤。
　　最让江进华咬牙记恨的是吕代红娶了刘水秀，那个苹果脸的女人。
　　自此，他们一家人看到江进华都会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笑容。
　　江进华没考上大学，因为谈情说爱。刘水秀没考上大学，因为家里穷。姐弟三个人读书，全靠父母养猪卖粮赚学费，刘正生也做零工算是有点收入。但那时的东家只管吃好喝好，钱多钱少不给都很随意。当时催学费时班主任在全班点名，每次都有她的名字。她是老大，应该有所牺牲。当时她说不后悔，他也说不后悔，等着接父亲的班。他们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父母也不反对。
　　开始上班的时候，他很想她，写了很多信回来，一月几封，信很单纯，有些是从《读者》、《知音》上抄下来的好诗好句。假设他一直当工人，娶到刘水秀是迟早的事。就算不是工人，他也比吕代红的机会大。
　　知道他辞工，刘水秀还是惊恐了：“阿华，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呢？江红兵不是还干得好好的吗？我等了你多少年，你说不干就不干了。”一溪泪水，无限哀伤。
　　他没说出理由。等人走了，他才抱头痛哭。
　　母亲叫他去二姐江丽慧那里做搓澡工。走之前他买了手机，留下号码，准备回来跟刘水秀也买一个。但他没说，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以为她懂。他无数次遐想：她拿到手机时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重归于好。
　　两个月后，刘水秀给他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我要嫁给别人了！”
　　他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没问要嫁给谁。
　　如果他赶回来，也来得及！
　　第二天，他就辞了工，发誓永远不会当搓澡工。
　　——吕家给了两万块彩礼。
　　她母亲唐秀圆到处哀怨：“老二念大学，老三念初中，实在没办法。”
　　吕代红的名声一直不好。初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成了地痞流氓，也威胁过江爱军兄弟俩。时过境迁，也只能算了。工作是吕小红找的，在省城开长途车。平时很少在家，跟镇上的周四虎鬼混。
　　一想到刘水秀嫁给了这个王八蛋，江进华就很恼火，憎恨自己，但也没用。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