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时代》gogo

2、第二章 我喜欢有你

　　三

　　暮雪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录音，拍片，在演唱会上温柔的巧笑倩兮，敛去出道前的跋扈，台前幕后的真真假假使她出落的越发沉静。
　　她越来越不喜欢舞台，那种动漫中极其有爱的世界，在歌迷会上，会有粉雕玉琢的孩子抱着大捧的鲜花跌跌撞撞的跑上来，仰起天真的脸，童音轻扬，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个不渝的誓言：“暮雪姐姐，我好喜欢你。”有嫩芽在心底探出脑袋，土壤微微松动，暮雪想流泪。无关于刻意塑造形象，那是愧疚，对于人们赤裸诚挚的厚爱的惶恐。
　　暮雪出道后仅几个月，便获得影鹰新人歌手奖提名，影鹰奖项是娱乐圈的绝对权威，颁奖典礼上，暮雪惴惴出席。璀璨的星光道上，暮雪挽着千席优雅走过，咔嚓作响的闪光灯如凌厉的冰刃铺天盖地的飞过。走在道路尽头，四周的相机忽然不约而同的死机，霓虹暗淡，这世间最喧嚣的场所倏然变成了鸟儿食尽投林后的苍茫雪地。
　　暮雪回头望去，是御风，纯白的西装，干净的笑容，臂弯挽着巧笑倩兮的佳人，黑色的抹胸小礼服，与御风形成恰到好处的对比，却又像是太极流畅线条分成的两半，天衣无缝的拼合成圆满。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大叫到：“御风！天啦，他和沁叶一起来的！”本来星光道上男女相伴出席是没什么，可问题在于，御风和沁叶刚巧是最近炒得火热的绯闻男女，这样的两个人艳压全场公开出席，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于是一时间，闪光灯都聚焦到御风和沁叶的身上。
　　暮雪黯然走向坐席，千席在一旁恨恨的对她说：“他们还真是会出风头”。暮雪微微弯唇，她在乎的不是这个，一个新出道的歌手，怎样也无法和御风沁叶那样的大明星比的，这她很明白，可是，他们站在一起遥遥微笑的样子，他们的礼服黑白相称的样子，却始终在暮雪心中挥之不去。
　　颁奖典礼的座次等级分明，像暮雪这样的新人自然只能在会场角落，暮雪怔怔望着御风对着沁叶低头浅笑耳语的样子，心里酸酸的。从小到大，第一次以仰望的姿势看一个男子，可是，他瞳孔完全没有她。
　　旁边传来轻笑，右座的男子偏过头来问：“想去那里坐？”
　　暮雪急忙收回眼光：“哪有。”
　　“那真可惜了，本来想说带你去那里的。我以为今天到场的明星，人人都想坐那里呢。”
　　暮雪闻言诧异的打量起这个男子，角落的阴影遮住眉眼，只隐隐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见男子穿着一件随意的运动外套，很难让人相信是够格坐到“那里”的人，于是暮雪不觉开口：“那你怎么坐这呢？”
　　男子双手一摊，微微偏头：“你也看到啦，我衣衫不整，被我老爸发配来这里的。”
　　原来是流落民间的王子，暮雪没心思跟他说话，便不再开口。
　　可是王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在众明星滔滔不绝的致辞期间同样滔滔不绝。
　　“哎哎哎，你刚刚明明在看那边，怎么会不想过去，骗人的吧。”
　　新人歌手奖候选名单正在公布。
　　“那不然还在看别的，该不会是在坐哪位帅哥吧？”
　　进入奖项得主宣布的倒计时。
　　“哦，我知道了，是御风，你该不会在看御风吧？”
　　他的声音稍稍偏大，又正中暮雪心事，暮雪终于忍无可忍，张牙舞爪的去捂他的嘴。
　　雪亮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顺带照亮了大众雪亮的眼睛，一个声音响起：“本届影鹰新人歌手奖得主就是~暮雪~”

　　暮雪无限尴尬的去领奖，无限尴尬的致辞，无限尴尬的走回座位。
　　男子还在座位右侧无辜的高兴着：“怎么样，这个亮相很不错吧。”暮雪恨不得咬他两口。

　　接下来的的时间里，逸里—没错，他自作多情自荐的名字—并没有消停，尤其在御风上场时，他更是显得比暮雪还激动：“快看快看，御风获奖了吔。”暮雪刚白了他一眼，过道有穿黑色礼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耳语，然后他转过身来抱歉的说：“我们家老头子召唤，我得走了。”
　　没了逸里的骚扰，暮雪乐得清净，接着便专心看起了御风。
　　御风的确是天生的明星，深刻的轮廓，玉立的长身，那点似有似无的邪魅和干净的微笑在他身上奇妙的融合，成了他的终极武器。他缓缓扫视全场，然后开口道：“感谢主委会给我这个奖项，这于我而言是莫大的鼓励与肯定，然后，我要感谢我的公司，我的经纪，最最重要的是，感谢我的女友—沁叶。”
　　会场一片哗然。谁都知道御风风流，谁都知道他有许多绯闻，然而谁都知道他从不会承认自己有女友。而今天，在影鹰颁奖礼这样的场合，他却这样坦然的告诉众人，他有女友，那个人是沁叶。
　　暮雪觉得心底的温度一点一点被抽走。御风已走回座位，与沁叶无限缱绻的交握双手，他们依偎的形象在暮雪眼里无限放大，悲哀一点点漫上，那个在他身旁的人，那个和他成为一对霁月光风的壁人的人，是沁叶，是一个真正的玉女。
　　不是她。

　　四
　　暮雪在酒吧红绿交织的灯光下一杯一杯的喝。
　　是她太傻了，以为他的风流可以由她终结，她居然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天真的幻想着他可以属于她，幻想有一天她和他可以并肩站立时他就向他表白，可是她忘了，即使他终究会对一个人动情，那个人也不一定是她。
　　她把头埋在臂弯中大哭。
　　有人拍了她的肩，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暮雪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恍惚中居然听到御风的声音，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化成三三两两的人影，怎么也重合不起来.暮雪咧嘴笑了：“嘿嘿，你的声音，像我喜欢的一位老兄。”
　　对面的人似乎微微挑眉：“哦？”
　　“可是啊，”暮雪凑过身去大力捏对面人的肩头，咬牙切齿道，“那个家伙，他不识货......”接着，身子一歪，倒在对面人的怀中。

　　太阳透过素色的纱缦恰如其分的打在暮雪密如憩蝶的睫上，然后，她醒了。
　　躺在一张乳白的大床上，房间的地面铺上毛茸茸的灰色地毯，四周的墙面糊着暗纹交错的白色墙纸，对面的墙上嵌着银色若干家具，主人似乎及其偏爱冷色调，与暮雪房间满屋的红红绿绿简直有天壤之别。
　　暮雪酒量一向不很好，昨夜一时激动喝过头，现在脑袋依然晕晕乎乎的，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歪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昨夜似乎遇见一个声音极似御风的男子，然后就...不知道了......
　　低头看自己衣衫完整，在酒吧里混过多年的暮雪实在觉得男子太绅士了。
　　走出房门，看见御风穿着领口微开的绒线休闲衫，正端着两碗热呼呼的粥转过身来。

　　御风悠闲优雅的喝粥，一副贵公子做派。暮雪满脸通红，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嗯...那个...我...昨天...”
　　御风解读暗号本事一流，善解人意的答：“昨天去酒吧，看见你一个人喝闷酒，过去问了两句，你就倒了，所以我把你扛回来了。”
　　暮雪急急问道：“那我说了些什么酒话？”
　　御风叹道：“丫头，我昨天是去猎艳的，被你这么一搅和，当了一晚上孤家寡人，但是我可一晚上没动过你啊，知道吗，我喜欢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暮雪有很多问题想问，都被御风一个“妹妹”堵住了，他全都知道了，他表明了立场。于是她笑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魅力，传说大爷你口味多种多样，可我居然不能有幸进入你的花名册。”万千心绪转动，又忍不住说，“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名草有主还出来招摇撞骗。”
　　御风低头用勺翻搅着白粥，他知道她的心思，他本不介意把任何女人变成他花园里的一朵花，可是初见时她挂着泪的脸就在眼前，她无比执着的说，我不是玉女，他见过的真实太少了，他当时摧毁了它，可是因着这一侧记忆中的剪影，他对她做戏不起来。于是他缓缓说道：“我们商量好了，结婚之前，各玩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你和沁叶...你们俩...”
　　“我家里一门心思给我找个老婆，我妈天天为这事烦我，我觉得沁叶也不错，没理由拒绝。”御风低头看碗里被勺子搅动的米粒，声音干涩。
　　暮雪心里忽然很冷。

　　为了避嫌，暮雪先行回了公司，实际暮雪也没有多少心思和御风一起回去，她对御风忽然很失望很失望，然而这失望中又隐隐含了点让人厌烦的期待，她讨厌自己心里那点春风吹又生的微火，那火却又像是遇了油苗正趋于熊熊燃烧中。他不会像动其他女人一样动她，她在他心中是有不同的，然而那个不同是，他想要把她当作妹妹。
　　暮雪就这样失魂落魄的回公司，到了门口，一大群记者手抄话筒肩扛摄像机守在这里，暮雪自然不会以为他们是来等她的，想不过是昨夜御风的一句话掀起的巨浪第一波吧。
　　然而暮雪完全料错了，一个眼尖的记者看见她以后无比激动的叫到：“看，那不就是暮雪吗？”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等暮雪反应过来，记者们便将她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争先恐后的将话筒和录音笔递到跟前，急切的问：“暮雪，请问你和万岩集团的二少是怎么认识的？”“你所在的垠虹向来同万岩不对盘，请问你们公司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昨天二少出席，是专程看你领奖的么？”......
　　暮雪预想了很多问题，譬如影鹰获奖感言，譬如最近正在筹备的新专辑，甚至怀疑他们是知道了自己昨晚睡在御风家，特意来挖八卦的。但是千算万算，他们还是问得她一头雾水。
　　“对不起对不起，目前暮雪不接受任何采访。”是千席带着公司的保安跑来，然后拉着她的胳臂把她从一团混乱中解救出来。
　　进了办公室，千席负手立在落地窗前，冷冷道：“说吧，我需要解释。”
　　暮雪皱了皱眉：“千席，相信我，我确实不认识什么什么二少。”
　　“哦？那会放着好好的贵宾席不坐，坐到你身边？你看看这个吧。”说着将一份报纸狠狠甩在桌上。
　　暮雪低头看去，那是一幅超大的相片，由于角度关系，只照到暮雪的后脑勺，着力点却重点放在暮雪放在逸里嘴上的手和逸里灯光下闪动着点点笑意的眼，看上去让人甚觉亲密。然而，最让人囧囧有神的是，此二少里面明明穿着衬衫打着正规的领带，外面却套了一件运动衫。照片旁是超大的标题：玉女暮雪与万岩二少恋情浮出水面。下面重点介绍了逸里其人，暮雪略略扫过几眼，据说是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一些资深娱记都不认得他，对父亲的事业没有兴趣，从小跟着生物学家母亲在世界各地乱晃，极少回国。
　　暮雪觉得百口莫辩，她费力解释道：“真的只是巧合，他说是因为衣冠不整才被丢到我旁边的，他一直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我觉得烦才捂他嘴，我们昨天才认识，不，根本不算认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万岩的二少。”说完便觉得这番比珍珠还真的说辞甚为苍白，他若是千席，打死都不相信。
　　千席果然不相信，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解释没关系，不过我提醒你，万岩和垠虹是什么关系想来你也很清楚，你要跟几少交往我都不拦你，但是想在垠虹站稳，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你拎拎清楚，这个娱乐圈真正能嫁入豪门的有几个，想做凤凰，你还不够格，别为了这个陪了夫人又折兵。好好想想吧。”本来很早以前万岩和垠虹虽同为娱乐界里的大哥大，却一直维持公平竞争的态势，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公司就开始互挖艺人，打得难解难分，招招见血，所以两个公司的艺人为了避免跳槽的嫌疑，都纷纷回避。
　　暮雪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关节捏得发白。

　　小助理雯雯走过来，对着千席的背影吐吐舌头，安慰道：“暮雪别管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讽刺你，真讨厌。放心啦，我信你。”雯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带着正义，心直口快，和暮雪年纪相仿，对暮雪特别亲近，千席总爱骂她办事不力，因而她对千席毫无好感。
　　暮雪一听她说，立刻心头一热：“雯雯...”
　　雯雯凑过身子神神秘秘的说：“不过逸里还真是帅哎，告诉我吧，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暮雪：“......”

　　暮雪今天很忙。
　　忙着见总监，忙着见经理，甚至有幸一睹了老总的风采。对于小明星暮雪来说，她受宠若惊。以“和逸里什么关系”为起始句，以“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为结束语，每一场对话都像领导从“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到“谢谢大家”的全盘演讲，中间穿插着暮雪被无视的“我们真的不认识”。
　　其实暮雪知道，并不是自己这颗摇钱树有多摇钱，连老总都舍不得她跑，只是逸里身份特殊，她的关注度自然也高上去了。

　　从公司后门走出来的时候，暮雪极度苦闷，这是出道以来最受关注的一天，却只是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
　　行至巷尾的时候，一个男人身穿白色的Amani休闲线衫，配上春季Dior经典新款的黑色西裤倚墙而立，然而最光彩夺目的，是他脑袋上甚为colorful的帽子。男人见暮雪来便孩子似的咧嘴笑了，珍珠一样的牙齿闪闪发亮，耀得暮雪的眼睛微眯。他开心道：“原来你叫暮雪啊，我是逸里啊，那天晚上坐在你旁边的逸里，记得么？”
　　暮雪立刻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