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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道歉 以德报怨, ...
堂室未燃灯火,只有月辉如水照进窗棂。
金佛静谧,完好无损,年轻僧人依然安稳坐在蒲团上,只是身上的木兰袈裟都湿得透了,浑似刚从江水里被捞出来一般。
他抬头喘息,犹自神思昏乱,认了半天说话的是哪一个。
小妖女,玉罗裙,皎白面庞辉然而温,目光清冷如新雪。
她托着他的金钵:“我来把它还给你。”
法海万没想到她会深夜前来,自己现下形容又十分狼狈,急急起身,以袖遮掩,不满道:“妖女,你无法无天!这佛门圣地,岂容你深夜乱闯?”
重九看不出僧人的难以自处,语气平常道:“这样的凶恶气息,也能叫佛门圣地吗?”
法海瞪着她,不想再和这小妖女费口舌,伸手就去夺钵,“你还完金钵,还不快走!”
重九没听到解释也无所谓,因不喜对方身上的晦暗气息,递过钵就将手迅速缩回;
法海示威逞凶,只顾斗狠,忘了手上汗水淋淋拿它不住。
一送一接一个不妨,大罗金钵当啷掉在地上。
重九已认定对面是个怪人,想离他远些,自翻身而起。
冰縠月帔,绒黄嫩青,韭苗凭窗坐下,微微转过脸,天真澄明的眼睛定神看着大月亮。
法海一直未将视线移开她,有心捡钵,又不想将颈背露给这来路不明的小妖女。
重九却再不理他,柔软裙角从窗棂滑走,绽成一朵小小的花,凌空远去。
风动处传来她低低的迷惑:“人怎么也要浇水?”
夏夜的穿堂风里有浅淡的花香。斯人不再,徒留空荡荡的金钵与湿淋淋的和尚两望。
法海松下紧张的心绪,弯腰拾起了他的金钵。
重九要去金山后崖玩。
今晚月光太亮,把星星都遮得稀疏了不少。
她从小在灵台山长大,突然跑到外面来,觉得无比新奇。她也用不着睡觉,一门心思去扑蜻蜓、逮松鼠。
但此时寂寂人定初,没有什么蜻蜓和松鼠和她玩。大家都在睡觉,只有蚊子嗡嗡吵。
这就和在家里一样了,重九觉得很没意思。
她盯了一会银亮亮的江水波浪,轻轻踢了一脚草丛,又重向山顶跑去。
没意思的时候,人就会想得比平时多一些。这一点,草也是一样的。
重九那颗不甚灵光的呆脑瓜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法海还在那间屋子里,站在大佛面前静立。这房间燃起了两只通明烛火,倒不似刚才阴森。
他背对着窗,听到了重九又溜回来的动静,问道:“妖女,你怎么还不走?还有什么话要说?”
法海的语气神态都从容不少,想必终于收拾好魔障之后的心绪了。
但重九单能看出来这和尚变干了,揪了揪被夜露沾湿的裙子,暗忖人吸水比草可快得多。
她不喜欢谁的时候,表情什么的就都很冷淡,话也少,故而干巴巴地就向法海道:“法海大和尚,我要和你打架。”
法海眯起眼睛,转过头去,一时认为自己的耳朵或者小妖女的脑袋这两者之间必定是有一样出了毛病:“你说什么?”
“我来打架。”重九老实地重复一遍,看见法海怀疑的眼神,又解释一句,“我有道理要和你讲。”
法海没听懂这两句话之间的关系,分外摸不着头脑。但他也不需理解一个精灵的想法。
被对方这样挑衅,自然要迎战,年轻的僧人一展木兰袈裟,真是怒目圆睁,英武非凡,他大喝一声:“难道我怕你!来!”
法海平时善用法器,铁禅杖、金刚杵、降妖钹、伏魔印,百般诸种不一而足,若是重九遇上呵,只怕很难讨到好果子吃。
但今日她是大半夜打上门,正赶上法海在佛前悟禅之时,身边何曾带什么兵刃?只一个大罗金钵在手里,还对一丝妖气也无的灵粹奈何不得。
这番打斗更比之前不同:
僧人发怒颇凶悍,横眉竖目,神威展扬,嗔戒破在大佛前;韭苗果决身犯险,沉气屏息,灵巧腾挪,刚强烈猛胆包天。
一个撤足摆掌,附肘塌肩,一个含胸拔背,扣步捉腕。木兰水田衣,岩土厚重如泰山,雏杏蛛丝裳,林雨温声润紫檀。
法师无情,六根不净苦海间,精灵本色,五蕴皆空大道涵。
一招一式,绕络连环,重九凭拳脚和法海斗了半个时辰。
“你修炼了什么功法,师承何人?”法海暗暗吃惊,小妖女的本事见长,若以这样的修行速度,再有一月,他在功夫上就真难敌她了。
重九的拳风刚猛异常,不露半分破绽,尤擅以力量制人。她答:“我未曾修炼过功法。……嗯,什么是师承?”
法海化力打力,倍感吃力。他原并不信重九不曾修炼这话,可听到她不认师承二字,竟不由不信,这时细思起之前种种,才想起来问一句:“你……你——你年方几何?”
“我十一岁。”重九忽地看见法海的招式失了分寸,高兴地给了他一拳,只听得拳肉相击的沉闷重响。
法海大惊之际挨得这一下,若是他知道重九是几天前才长了腿,只怕要更惊讶:“停手吧,不打了!我不与你打了!”
重九见过这和尚翻脸不认草的本事,迟疑着慢慢退了一步,仍摆着随时出手的架势。“你愿意听我的道理了吗?不愿意,我可以继续。”
凤目对杏眼,如刀锋指向湖水,任他再凌厉,面对一池清深也无用武之地。
法海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听她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这小妖女的逻辑,登时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
这种无可奈何的生闷气,说出来对方也未必明白,就更恼火。法海瞪了重九半晌,忍不住道:“什么道理?”
重九直言道:“你得去和蛛爷爷道歉,赔礼道歉。”
法海想也没想,轻蔑寒声:“我是人,彼为妖,如何能去向他道歉?”
好,这回重九有了新问题:“这和人不人妖不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道歉?你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
法海被问住,吭哧道:“妖是天下恶,皆应诛杀,我没有收降那老蛛已是网开一面,你休要再纠缠此事!”
“妖是天下恶?”重九奇怪起来,她并不是听见什么就信什么的草,“妖没有好的吗?复爷爷不好吗?”
法海不说话了。
重九慢慢放下拳头,语调也慢慢地:“那么,人是天下善吗?可是,未必吧?你就坏得很啊。”
法海色厉内荏地瞪着她,重九认为这个样子丑到无以复加,决心自己以后不要做这个表情。
她冷静地说:“为什么说人是人,妖是妖?你为什么是人,我为什么叫妖?为什么人不能向妖道歉?你见了妖,舌头就会突然坏了吗?”
法海变得羞愧了。他又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重九却不再生气,反倒打起了精神,因为她意识到用拳头说话确实有用。“我们接着打吧。”
也许是法海毕竟人躯,知晓疲累,又或者重九的问题过于诛心。
这一回,他没有应战,高大笔直的背都有点驼了。
“人好,妖坏。”有道高僧喃喃自问,“可是,若是人变坏了,妖做好事呢?”
这个问题,倒不是因为小妖女今日的话才产生的。
法海年少之时云游四方,见过的人比重九多得多。他确实遇到过许多恶人,这些人,也确乎是比妖怪坏了好多。
害人的往往不是妖,而是坏人。
他肩负着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责任,那么,面对好妖和坏人,他应该怎么做呢?
妖、人之分,只在身份,不辨行为吗?
小重九见大和尚形容沮丧,就不多言,一双秋水清冷分明,安安静静等他想通。
过了一会,和尚向韭苗深揖一礼,恭敬谦逊,和刚才的凶恶模样判若两人。
“聆君一席话,破我心中魔。敢问女郎怎么称呼?”
第二天清晨,法海沐浴早餐,礼佛焚香后,和重九一起前往灵台山。
重九不懂礼仪,法海却懂。他站在灵台寺寺院门口,便再不进前一步。
“请你去知会复圆方丈一声吧,重九小友,我需得到主人允许才能入庙。”
摆脱魔障后,他周身的凶煞之气,竟消融了许多,褪成了一片正直清气,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
复圆在灵台寺里打坐,愁眉苦脸地担忧下山的小孩,他耳聪目明,远远听见人的脚步声,便跑到大金佛后面躲藏起来。
经法海一事,他已变成惊弓之蛛,见是重九进屋,这才走出来,舒展了眉眼,“回来啦?”
“嗯!”重九挺胸扬头,“爷爷,我把法海带来向你赔礼道歉了,他现在在门外呢!”
复圆惊了一大跳,他以小孩全须全尾回来这事念了一天佛,此时觉得自己可能念得太多,有点过头了。
法海见一老一少走出院子,向老人纳头便拜:
“老方丈,小僧法海向您赔罪了!我在几天前曾对您粗鲁无礼,如今想来,愧悔难当。我单知道降妖,却不知妖有好妖,人有恶人,不分皂白便要收服您,实在可恶可憎!请您——请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复圆不闪不避受了这礼,微微垂泪,叹了口气。
“我曾苦苦哀求你,却没有得到你的半分垂怜。要不是天可怜见,小重九恰于那时化形,现在又怎能见你如此?若我不肯原谅你,你可会报复我们两个势单力薄的小妖?”
法海听见女孩是那时化形,更是羞愧,深深垂下头去,不敢再直视这老的老、小的小。
“绝不会,老方丈!我不会这么做!今日冒昧上门恳求原谅,是我的本分,若您不肯原谅,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敢有怨言。您可以对我责骂、或者叫重九小友打我,我绝不还口还手。”
有毛茸茸肚皮和很多条腿的蜘蛛老爷爷摇了摇头,苍苍须发微动。
“法师,我无意与你结仇,却也不愿再与你结交。你的歉意我收下了,就请回吧。”
法海抬头,垂了眉眼,低声下气。“是。我这就走。”
复圆拍拍重九,让她送一送法师,法海拦着重九,灰溜溜地自己走了。
“这样以后你就不必担忧啦。”
小重九被轻轻摸头,弯了清俊的眉眼,快乐地拉着爷爷的袖子,往院子里走。
“我保护你,爷爷,还有大家。”
复圆就释然笑起来。“我们小重九真厉害!”
skrskr!我就是押韵小能手!(不是)
押韵真的有点难……(啜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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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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