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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醉卧烟波(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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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高继安被劫走了?!」
当睡饱、喝足的白玉堂骑着逐风悠闲走出城门,才刚朝唐州方向走去,身后那阵急奔而来的马蹄声,带来了这个令人震惊又傻眼的消息。
「是。」由东京派出的驻地暗卫低垂着眼,望也不敢望此刻白玉堂脸上的神情。
「几个人?」白玉堂冷冷问道。
「八个蒙面人。」
「八个?不应该啊……」一听到才这么几个人来劫囚,白玉堂愣了愣,「就算再多来个十倍,他眼也不会眨一下的,除非……该死!」
是的,除非来人会奇门遁甲。
他早该料到会有这个可能性的,可他却压根没往细里想;而向来处事稳妥的展昭,明明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却完全只字未提,就那样任由他四处野游。
该死的自己,该死的那托大又完全放纵他白玉堂的展昭!
「是,属下无能,追不上展大人,最后只能前来延请白少侠襄助。」听到白玉堂的咒骂声,暗卫心一颤,连忙说道。
「带路!」懒得再废话半句,白玉堂直接勒转马头策奔而去。
「是!」
快马加鞭去至事发现场,望着四周诡异的一片凌乱,再望向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四名劫囚者,白玉堂未待暗卫说明发生事由,直接先上前掀了掀四名男子的眼皮,而后,眉头更皱了。
「那八名劫匪根本不是展大人的对手,可突然一阵……一阵阴兵过境……高继安跟另四名劫匪便全不见了,展大人见状,吩咐属下们在此等候,便朝东追了去。」
六暗卫之首硬着头皮将事发经过说了一遍,并在说到「阴兵过境」时,还特意瞧了瞧白玉堂的脸,就怕他当场拂袖而去。
白玉堂当然没有离去,更在听及「阴兵过境」时,明白自己的猜测一点没错。
摆明了是调虎离山,那臭猫竟还自愿上钩?当真气煞人。
「能认出这人是谁吗?」在心底咒骂声中,白玉堂踢着劫匪中一名没伤、没死,却动也不动的黄衫男子冷冷问道。
因为若他没记错,当初回京前,他曾与包含这人在内的三人,在东京城外茶馆斗过。
「这——」听及此言,几名暗卫连上前仔细查看,在窃窃私语一阵后,望向白玉堂,「这是伍家堡的少堡主伍超。可他……怎会来劫囚?」
江湖名门伍家堡?
看样子不仅仅调虎离山,还有更肮脏的阴谋诡计。
「人都躺这儿了,等醒来你们不会问吗?问爷作甚!」瞪了六暗卫一眼,白玉堂不耐烦说道,「你们给爷听清了,这几人着了迷道,醒来后的胡言乱语一句不可信。」
「迷道?难道是……抿心术?」暗卫之首想着方才白玉堂掀开几人眼皮的举动,再想及黄衫男子身分,若有所觉地问道。
「还算有点见识。」
轻哼一声后,白玉堂立即抬头望向天际,双唇轻撮,发出一声寻常人听不到的音哨,然后望着一头纯白海东青,极速由远方飞至,最后缓缓展翅盘旋下落,停至他举起的右前臂。
取出展昭赠与的剑穗在海东青前晃了晃,又撮唇发出几声古怪哨音,海东青立即展翅冲上天际,而白玉堂也同时翻身上马,向东北方奔驰而去。
「白少侠!」一见白玉堂的举动,三名暗卫立即上马急追。
「你们这帮废物就不必来了,来也没用,带上那四个驴蛋,给爷一起滚回江陵候着!」
「是。」
望着那追也追不上的马速,三名暗卫只能苦笑勒马,然后按白玉堂指示,与同伴会合后,带上四名依然没有转醒的劫囚者转回江陵。
懂行者皆知,海东青身小迅捷、聪颖绝伦、一飞千里,若经训练,则是比任何人都稳、狠、准的盯梢、追踪工具,千金难买。
虽白玉堂极不想曝露此禽存在,但现此刻距事发已过了三个时辰,若不赶紧找着人,后果不堪设想。
就那样追着海冬青狂奔近一个时辰,白玉堂最终将马停在江陵东北口峡山前,毫不迟疑地只身入山。
在山岚、树丛间高速腾飞,约莫至半山腰时,白玉堂就陷入一阵白雾中。那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更浓得看不清任何方向。
「只用个迷雾阵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点?」
冷哼一声,白玉堂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手一挥,任八颗飞煌石向八个方向飞去,而他,往斜上方跃飞了二丈后,静静待雾散。
雾,确实散了,而此刻的他,站立于突出于山壁、周围有八道石柱的八卦型石枱正中央。
兑、巽二柱前,站有两名双眼发直、死瞪着前方的失魂男子,而他们,也正是和先前黄衫男子一道,与自己在东京城外斗过的另两名。
「调查得还真仔细哪。」
白玉堂冷笑一声后,随着他们瞪视的震、艮方向望去,此刻那里则有两名衣衫凌乱,不住轻喘款摆、自抚自吟的江湖名门女子。
而坤位柱前,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打着坐,汗流涔涔、口唇无声翻动,而青衫尽是血色的展昭,与昏迷在他身旁的高继安。
只消一眼,白玉堂便明白那两名女子与展昭都中了「春」道,显而易见,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让展昭身败名裂,甚至连目击者都带来了,只可惜,似乎尚未成功。
径自向展昭走去,但才走两步,白玉堂就明白因何布阵之人没能带走高继安,那无耻计谋又为何尚未成功。
因为只是靠近,白玉堂便感觉到一道无形的气围挡在身前,逼得他无法前进,而展昭便是靠着内力筑起这道气围,将自己与高继安包裹其中!
由那两名女子所处的位置看来,那气围已随着他内力的消耗而逐渐缩小着范围,再支撑,也支撑不了多久。
很难形容自己此刻心里的震憾。
一直知晓,出身少林的展昭内功修为很不错,但他从没想过他的内力竟如此浑厚。
但怎么就这样傻、脑子就那样木?为了个高继安他至于这么做吗?只要放弃高继安,依他的能耐,好歹还能想办法脱身啊!
但他一直就是个这样的人,忠诚、坚毅,克己复礼、助弱扶倾,一如初见,不是吗……
在心底的慨叹中,白玉堂直接把那四名自诩侠义、又受泯心术所控的蠢蛋扔入附近安全山涧处,才又一次试着向早已意识涣散、仅凭意志力苦撑的展昭靠近,并再次被逼退。
气劲是真强,但若再这样强撑下去,他真要灯尽油枯了。
「臭猫,你若再敢挡爷的路,就别怪爷不客气了!」
在逐渐被气围逼裂、破碎的衣衫飘飞间,白玉堂让自己尽可能地靠近他,不使用任何内力的靠近他,然后传音入密,一回又一回、一遍又一遍,直至汗透衣衫,都没有停下。
那股气围,终于隐隐出现了波动,而后,开始缓缓减弱、再减弱,直至彻底消散。
「算你识相。」
一待展昭将气收回,白玉堂立即逐起一道小气围,将一颗丹丸塞入他口中,前胸后背各拍一掌便立即散气,因为没有时间,因为他们脚下的石枱已开始旋转。
「真当你白爷是吃素的么?」
倏地远望东北方,白玉堂冷冷一笑间运气大喝,手中更瞬间甩出七颗小火弹,直接将休、生、杜、景、死、惊、开七门七柱全炸了,独留伤门,「想跟爷斗,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白玉堂的喝声,不断在山林间回荡。
他并不是不知晓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如今这态势,他不得不冒险托大。
一来,虽他不知晓此人真实实力,但同样,来人也无法辨清他的真实实力;二来,不这样冒险,时间怕是不够了。
在一片火烟漫烧间,他扛起展昭,一脚将高继安向伤门方位踢去,然后扬着那抹不可一世的轻蔑冷笑,缓缓向伤门走去。
但在最后一刻,他却倏地拉起高继安,一个窜身,跃向被他有意炸偏的景门旁一块石板上,然后在石板倏地塌陷,三人落入一个狭窄的地下通道时,听得上方来一阵轰隆隆爆炸声与碎石掉落声。
「唉!」
落石滑土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但当爆炸声响起之际,身子便瞬间被挤至洞壁前,白玉堂真的叹息了,「你这人究竟是有多想当普济众生的佛祖啊……」
没想到都这时了,明明都意识涣散了,展昭竟还用双掌抵壁,欲以人身护住自己。
山石崩落声依旧没停,而白玉堂身前的展昭,气息也愈来也浓重、紊乱,他不自觉地将头埋在白玉堂颈项处,深嗅着那股杂揉着酒香、汗香、熏衣檀木香的惑人异香……
知晓先前展昭都是用心法,苦苦压抑着「春」道带来的影响,而在他内功已枯,自己喂给他的丹药发效前这段时间,是个人都能想象他此刻所受的椎心之苦与煎熬。
「想咬就咬,又死不了人,爷就当给狗咬两口了!」感觉着展昭在自己颈边不断吐出的浓热气息,白玉堂低啐道,但不知为何,他的脸有些烧热。
听到这句话后,展昭却猛地一抬头,然后撇过脸去,无论呼吸多么急促,头都不再靠近白玉堂,但僵硬的双掌,却依然抵在壁上,不愿离开。
「又不是娘们儿,那么磨磨唧唧的……不咬是吧?那爷咬!」
索性一把将展昭的头压向自己,白玉堂将自己的唇贴住他的,然后在他紧紧闭住双唇时,真的直接张口来回咬他,咬得他因痛而下意识开口后,任两个轻张的嘴唇相合、柔软相触。
突然间,白玉堂无法思考了。
因为一股强浪由展昭口唇处猛然袭向他,那股来势汹汹的巨浪与浪花翻腾,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觉着自己大概会溺毙在这股雷霆万钧,他全然无法、也没想逃开的巨浪中……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当那股巨浪戛然而止,身前展昭整个身子都瘫压在自己身上时,白玉堂才气喘吁吁将他捞至一旁——
「呿,药效可总算发作了,再不发作,爷都要被你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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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不知晓在自己筑起气围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终于清醒时,周身内力紊乱,左肩及右肋处有伤,而唇瓣微疼。
缓缓睁开有些混浊的双目,他望着上方黑暗,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晌后,才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微微亮着烛火的暗室;而当他缓缓转头时,见着了一个黑影蜷伏在暗室东角,也感觉到了黑影虽微弱、但仍存在的气息。
「给爷咽下去!」
当口中蓦地被塞入一颗丹丸后,展昭耳畔同时传来一个微哑的不耐嗓音,并且身子也被人扶坐了起来,「愣什么愣,还不快点调息,难道还要爷帮你调息不成!」
语气很呛冲,但扶他起身的动作,那样轻缓。
当口中丹丸随吐沫化开时,展昭辨出那是七星转还丹——疗治一切内、外伤及加快内力回复的珍贵江湖秘药。
是了,当然是他,也只会是他——白玉堂。
看样子他这回,真的给他添麻烦了。
「展——」
「都几回了,就不能跟爷多学着点吗?不就是点破阵、破机关的吗?就算没爷这么天赋异禀,也不至于连丁点、半点都学不会啊!」未待展昭将「展某」二字说完,早郁闷多日的白玉堂劈头便低声咒骂了起来。
是啊,又没要求他精通,但难道入个门有那么难吗?上回在已未庄这样,这回在峡山还是这样!
他白玉堂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身旁,若再有下回呢?他想等谁去解、去破?
更何况这笨猫只要开口问,他难道会不教吗?开个口有那么难吗!
「白兄……说得是。」自然听得出白玉堂暴躁下的关怀,展昭回道,嗓音那样低哑无力。
「让你开口说话了么?给爷好好的调息去!」回身狠狠瞪了展昭一眼,然后在发现他的肩膀又开始渗血后,白玉堂立即走过去帮他把扎好的白布解开,换过药后,再换上一条新布条重新扎上。
「谢谢……白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