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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信任 吴衣感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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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衣感觉自己像是忽然坠入到了滴水成冰的冰窖中,寒冷,恐惧,窒息……怎么会?
“所以……那神族,其实是遗种?!”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周云浅非常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此时她必须讲清楚。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她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坐起,抱着双臂,神色空洞。
“遗种完全胜利后,将一切与历史有关的书籍,资料,以及人妖两族所有的修行传承全部毁灭,现在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掌握‘神’那样强大的力量;五岁以上的人类全部被屠杀,全部的妖族成了奴隶,被关进笼子里。遗种自称为创世之神,以神的身份将杀剩下的这些尚未记事,永远不会反抗的孩子们抚养大,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创世;五百年之前的世元1000年左右,也就是所谓神历500年,人妖联军传人最后的反抗,被那群由遗种养大的人,以及被圈养训化的妖,和遗种一起联手镇压,于是,这就成了所谓天神下凡,播善人间……从那以后,这个世上再无了解世界真实面貌的人,所有人,以及所有的妖,都只能看着,甚至帮着遗种找到独立繁衍的办法,等待最后的灭亡。可笑的是,没有任何人意识这些……就算意识到,这世间也再没有任何人有过修行,全部都是待宰羔羊而已……”
吴衣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美好,善意,和平的世界背后竟然是……这般黑暗,冰冷,屈辱,血腥……他忽然想起来,遗种每五年就会来挑选一些人类,说是收弟子……
从这一刻开始,这个荒诞的世界在吴衣面前撕开了自己伪善的面纱,展露它的獠牙。
可……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吗?”吴衣尝试问道。
周云浅苦笑摇头:“在这片空间里,到处都是证据。可就算我拿出来了,你就会信吗?”
吴衣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如果他一定要怀疑,那么周云浅拿出什么都没有用。周云浅拿出史书,他可以说书是往日叛逆和妖孽编的;周云浅拿出修行传承,他可以说这些是被神族们禁止的邪门歪道,修了心会变邪;周云浅和他讨论成神前和成神后是两个人,他可以解释这是因为神族和凡人本就不同……一切解释和证据,在预设了前提下,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一切都落到信任二字上。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吴衣决定,还是先听周云浅说完。
周云浅抚摸着身边高大的槐树:“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我们这里的山都没名字,而我们仅仅只有几家人的小村子有‘权灵’这样奇怪的名字?”
“遗种失控之后,就已经有一些人清楚地看到了失败的结局,他们形成了一个名为‘权灵’的组织,在全大陆各地执行一个宏大的计划——权灵计划。他们把能找到的人类和妖族全部传承的备份,藏到了一个叫起源之境的地方。但世事变迁,起源之境最终告破,于是权灵传人便取出那些传承,分散藏在一个个小村子里,取名为权灵村。”
“这座大陆上,有千千万万个权灵村,世事变迁,或许它们已经无人居住,或许已经改了名字,但他们保存的传承却能等到很久很久,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于是,遗种的谎言头上,就总会悬着一把利剑!”
“同时,那些前辈们超前地预料到,未来人心可能有变,故以无数前辈的毕身修为在这些村子里布置了屏障,只有十岁以下的,心智尚还单纯的孩子,在传承附近产生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才会唤醒这个传承空间,在经历了空间内残识的考验后,才能进入空间,成为权灵组织传人。”
停了片刻,周云浅才继续追忆道:“七岁那年的立冬时节,我和父母一起去引仙楼看五年一度的‘神’挑选弟子。那时,我遇到了我们村往昔那些被‘神’选中的前辈们,他们也是回来帮‘神’挑选传人的。其中,我看到了我大伯家的一个兄长,他是五年前被‘神’选走的。”
“曾经的他那么聪敏,那么爱笑,可那时的他宛如一根木头一般站在他的‘神’师傅身后。小时候,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和他玩,被‘神’带走时,他还说将来要带天上的云彩回来送我……看见他回来,我偷偷去找他玩,可他理也不理我,我送他糖果,也被他直接扔掉了……”
“我很困惑,我问母亲,他们说那位兄长已经是神了,神就有神性,再也不是以前的兄长了,从前玩闹般的约定自然不再作数。母亲还警告我,一定要对神保持尊敬。我很委屈,想不通那分明就是兄长,怎么做了神就忘记曾经的承诺呢?我哭着跑到这个槐树林,心中对神族充满了怨恨,对父母说的那些神族的伟大充满了怀疑。”
“从那天以后,我变得非常容易累,精神也很差,我还以为是我生病了。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梦里有个声音让我去槐树林。梦游一样跑了过去,跟随着那个声音的指引,我就来到了这个空间,遇到了一位前辈的残识,前辈说从我那天在槐树林哭泣开始,这片传承之地就被我激活了,他的残识一直附在我身上,观察我和周围人的言行,所以我才会感觉疲倦。他递给我这样一张卡片,告诉我,我已是权灵组织传人了。”
周云浅递给吴衣两张卡片。一张是周云浅自己的,上面字迹已经开始模糊,纸张也泛黄了,但每个条目前面的勾,都依然苍劲有力地划着。而另一张卡片上则大大地写着吴衣的名字,上面每个勾的字迹几乎都不一样,最新的,连墨迹都还没干。显然,周云浅用了很长时间来打这些勾。
两张卡片的条目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最后一条——周云浅的,写着“相信我”;而吴衣的卡片最开始写的也是“相信我”,最后被划掉,改成了“我相信他”,并在前方重重地打了一个勾。卡片最初的字迹不是周云浅的,显然是那位前辈写的,但那句“我相信他”,真真切切是周云浅的笔记。
“前辈将历史的一切告诉我,让我成了权灵传人,准我翻阅这里面的一切传承。因我那时才七岁,太过年幼,还没有分辨人心的能力。前辈说,要那时的我担当大任实在勉强,他要我承诺,在十五岁之前,不能做任何改变现实的努力,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这一切。这既是在保护权灵计划,更是在保护我。前辈残识在将我引上修行之路,又交给我一些保命的小手段后,仅仅半年时间,就灵尽而散,留我一个人孤独地修行,惶恐度日……”
周云浅从兜里摸出全部的卡片,一张张翻看着:“前辈临走前,给了我这一叠卡片,没来得及说太多,只是说,等我到了十五岁,就可以用这上面的条目考察对应的人,当谁能完全满足这22条时,我们便是同道了。开始我还疑惑,为什么这上面的全是小孩,慢慢的,我才绝望地发现,我们的长辈,神族至上的观念是如此根深蒂固。”
“记得八岁那年的春节,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违背一次诺言,打算试一试父母的态度。责任心,善良,相信我……上面一半以上的条目,在我眼里,他们会比大多数人做得好。可是当我在春节祭神时问父亲,为什么神都是那么冷冰冰的,说它们看着好可怕……父亲直接打了我一巴掌。这是我记忆里,父亲唯一一次打我……那时他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狂热,神圣,不可玷污的的神态,我永远也忘不掉。于是我知道,如果我将这一切告诉他们,他们不仅不会帮我,反而会带着‘神’来毁掉这篇槐树林。甚至我自己,也会被他们大义灭亲……”
“我才明白,对大多数人而言,仅仅第一条,就是一道天堑。在这个世界上能质疑神的,就只有孩子了。于是,我只能将希望放在同龄的伙伴们身上。但我曾承诺在十五岁之前不可以做任何事情,父亲的教训记忆犹新,我不敢再擅自行动了。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这些天真浪漫,敢爱敢恨的朋友们,慢慢地变成一个个唯神至上的纸壳傀儡,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
“等我十五岁到了,终于可以在这些卡片上划钩了,却发现,几乎所有人,第一条都只能划个叉。我几乎是不要命地去暗示他们,可是,他们……都已经晚了……”
“到最后,就只剩下和我同龄的你了。你和我是我们这一代人里面最小的,除了你,在这世上,或许就再也没有我可以相信的人了。而你,也在一天天长大,距离遗种谎言的漩涡,也越来越近……我并不能确定你会相信我,但再不告诉你,就真的晚了,只能冒险一试……我一直都很想帮你,可你总是贪玩,总是不靠谱……每次我想问问你对遗种的态度,可你除了说大话什么都不会……无数次我想放弃,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如果……我连你也把握不住,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怎么去完成前辈交给我的任务,怎么去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