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2、第二章 繁华人间 今天的忆城

　　今天的忆城果然热闹。走上大街，抬眼望去，最先看到的，就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了，人们身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横平竖直的街道上混乱又有序地流动着，像是一股股彩色的泉水，从一个个门户泉眼中流出来，汇入到大街的河流中，流向自己的远方；一幢幢高低相间的房楼像极了层峦叠嶂的山丘，造就了一条条错落有致的沟壑，让人群河流在其间恣意游走；若是抬头望去，便可看到忆城的地标——引仙楼，据说，上神大人们每五年一次的弟子选拔，就在引仙楼中进行。
　　白云青天，高楼街市，繁荣昌盛。自上神大人们千年前下凡后，渊辛之地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的和平，年景也好，可称是五谷丰登，即使吴衣再不屑于这些的粗俗的繁华，也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这样的和平，温暖，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他读过书，虽然并不怎么认真，但他也知道，在曾经的古代是没有这样的好日子的。书上说，昔日，神族下凡，以大力量造万千生灵，创人间繁华，播文明之种于桑海大陆。今年已是神历1010年，距神族造世，已千载有余了。只是，神族创世之后，大地蛮荒未散，人心向恶，彼此征战不休，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更有各样妖物作祟，甚至还有人竟然还妄想逆天弑神。
　　于是，神族心怀大慈悲，在神历500年再度下凡，耗费数百年时间，以伟大神力疏导人间种种混乱，种善念于人心，止兵戈，灭杀伐，种种妖孽和叛逆一一伏法。在此之后人们安居乐业，不务兵戈，不兴战乱，历经数代人的休养生息，才有了今日这太平盛世。
　　吴衣他们有一堂历史课，历史课本上最强调的一句话，就是要珍惜眼前，珍惜上神大人们辛苦创造出来的和平，有任何人要兴兵戈，要逆神意，都是和全天下作对。历史书上都夸神族是全天下的救星，虽然吴衣没有认真学习，不知道神族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但光是结束战乱这一条，就足够吴衣崇拜了。
　　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云浅其他科目都厉害，就是历史学得一塌糊涂，仿佛跟历史书有仇一样，一到历史课就看着书发呆，一到考试就瞎写一通……
　　不过不论如何，这都是个无比美丽的时代啊！
　　以后，我也要想成为上神大人们那样的护世英雄！每当看到这样的人间繁华，吴衣都给自己打着气。
　　“吴衣，月满楼到了，我们去吃面吧！”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月满楼，太阳也到了头顶，正是午饭时间了，周云浅扯住吴衣的袖子，指着旁边的酒楼笑道。
　　吴衣将浸出舌尖的唾液吞下肚子，拿捏了一下不屑的神态：“这样的酒楼有什么好吃的？等哥以后做了上神大人的弟子，就带你吃仙露琼浆……”
　　“哎呀！走啦！”对吴衣知根知底，周云浅根本不理会吴衣这些鬼话，拉着吴衣就往店内钻了去。
　　话虽然说得不屑，吴衣的身体倒也很老实，顺着周云浅的牵引三步并作两步迈进了店内。
　　“小二哥！我们要两碗三两的红油面一碗少盐多辣一碗微辣正常盐全都不要葱不要酱油不要孜然多加醋多加蒜多加香菜然后加两块钱给我们双倍青菜双倍肉再打两碗清汤来！”
　　两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总算找到了一个靠窗的空位置。刚一坐下，周云浅就对着柜台扯开喉咙喊了起来，少女尖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竟然压过店内的喧哗，清晰地送到了小二耳中。小二无奈地看了看周云浅，趁着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鸣着，赶紧将她的要求记下来，送到厨房。
　　“怎么样？我厉害吧？”周云浅对自己能一口气能说出这么多要求很是得意。
　　“呵呵，你能再重复一遍吗？”吴衣瘪瘪嘴，完全了解周云浅是在故意为难小二。
　　“略略！”周云浅吐着舌头嘿嘿笑着，将目光向窗外投去，望着这座充满热情的城市，“吴衣你看那河！太好看了！”
　　节气刚过夏至。热烈的阳光笼罩了整个城池，河边的柳絮纷纷扬扬，如一缕缕青烟飘在白云间。碧绿的河水缓缓流着，一条又一条渔船络绎不绝，冲开飞舞的柳絮，将一网又一网肥硕的大鱼送到岸边的酒楼里，庖丁火力全开，添油加醋，如同一道道绚丽的焰火表演，香气还未飘起，啪！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就已经放在了食客们面前。
　　啪！
　　“来了，两碗杂酱面！”不一会儿，吴衣两人的面就好了。就连戏精吴衣也是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筷子一挑，就将一撮面送到了嘴里，“嗞溜”一声，一口吸进去四分之一。热面下肚，汗水也顺着毛孔冒了出来，似乎，那些少年的烦恼，也随着这一口热气排解开来。
　　不过一两分钟，吴衣的一大碗面就下了肚，顺了一口气，他一晃眼，便看到小二站在自己面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吴衣舌尖顶了顶门牙，上面没有菜叶啊？难道是云浅又对他干了什么……
　　“嗯，我怕一会儿忘了，先算一下账。两碗三两的面，一共十二，你们一人加了一块钱的肉和菜就是十四，加上您上次消费的一碗面六块，所以一共是二十。不急不急，我等你们吃完，吃完再给钱。”小二依然是笑眯眯，客客气气的。
　　吴衣叉着腰正想开骂，突然想到了自己前两天干的好事，气势顿时就萎靡下来，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上次？哪次？”周云浅很快捕捉到小二话里的重点。
　　小二毫不客气得揭了吴衣的底：“姑娘您不知道？这位小哥前天来吃了一碗面，呵呵，差点忘了给钱，亏得我提醒快，将小哥一路‘送’到前面的拱桥上，他才想起来，说记在姑娘您的账上。”
　　周云浅将漂亮的微笑挂上了脸蛋，看了看憋红了脸的吴衣，还是坚持将捏紧了的拳头松开，先拿出二十块钱递给小二：“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下次再来哈！”
　　一分钟后，周云浅的尖叫声就再次响彻云霄，这次连整条大街上人的声音都没能盖过她，周围的人全都停下自己手里的工作，望着那一追一逃的两个身影。
　　“混蛋吴衣！你给我站住！老娘一个月零花钱才二十五，一顿饭搞掉我十三块，你还钱！你给我还钱……”
　　“喂！十几块钱而已至于吗？那铁棍子砸下来会死人的！”
　　“臭吴衣你站住！”
　　“偏不！抓到我就还给你！哈哈哈哈……”
　　大约跑了五分钟，吴衣喘着粗气回头，发现周云浅拖着一根铁棍，也是脸色通红地勉强跑着，显然也是跑不动了。
　　“云浅，只要你……把铁棍扔了，我马上就站住让你出气……哎哟！”突然，专心谈判的吴衣撞到了人，他连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混乱间，他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看身形，她显然是一个女子，只是大热天却戴着暗色的袍子，袍子下是栗色的卷发，几乎将她整个脸都遮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吴衣感觉自己在这一瞬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睛似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人沉溺，陶醉，无法自拔。仅仅一瞬间，却像过去了千万年，最后，还是那女子主动眨了一下眼，顺手扶了一下即将摔倒的吴衣，他才回过神来。
　　“没事的，你小心。”看吴衣站稳了，她转身便离去，很快地淹没在人群中。吴衣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回味刚刚那莫名的感觉，那双眼睛，太奇怪了……
　　“混蛋！还钱！”这点时间差，周云浅也追了上来，把铁棍往吴衣脖子上一架，顺势把他按倒在了地上。不知为什么，分明周云浅比吴衣瘦弱许多，但吴衣就是挣脱不开周云浅的蛮力，动弹不得。
　　吴衣被勒地直咳嗽，看周云浅做足了不还钱不撒手的姿态，他只好先求饶：“别别别！姑奶奶……咳咳咳……我……我还还不行吗？我还就是了……咳咳咳……你快勒死我了，我不能呼吸，快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