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还挺帅》闲倚一枝藤

5、醉了醉了 蓝色的风铃

　　蓝色的风铃，挂在白色窗户上，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铃声——这是安宁仅存的童年记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童年记忆这么少。但是从沐国光说的那些话来推断，沐沐的死应该和自己被绑架有关。
　　可是啊……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对于这种事情还是稀里糊涂的，没有个明确的答案？
　　是谁发起的绑架？
　　又是谁实施的绑架？
　　为什么这些安家一点都不清楚，还是只有我不清楚？
　　好像有人在故意隐瞒着……
　　安正清……
　　一直不让自己回国的是他，阻挠自己和沐家来往的也是他，而且很反常的也是他。
　　安正清，我的父亲……
　　这是可能的吗？我怀疑他，是因为我对他的恨吗？沐沐是他的妻子，真的会是他吗？
　　安宁站在墓碑前，半明半暗的脸上表情沉静，可心却越跳越快。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好像要握住谁的手：“母亲，你……也想知道真相吧。”
　　风大了，墓碑前的白玫瑰摇摇晃晃，忽的一阵大风，将几片白色的花瓣卷携着飘向天与地之间。
　　“安宁，起风了。”龙宇低声提醒。
　　听见声音，安宁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他微微点了下头。
　　“走吧。”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龙宇，你说……如果真相比谎言难看，那我应该放弃追求真相吗？”
　　龙宇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跟着你。”
　　安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
　　安宁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龙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不太懂这种地方。
　　太吵了，光线也太暗，让人不舒服。
　　但安宁要来这里，他就跟着。
　　安宁已经喝了很久了。
　　龙宇皱皱眉，走上前，抬手压住他的杯子。
　　“别喝了。”
　　安宁抬起头，眼神有点散，但还没到醉的程度。他看着龙宇，忽然笑了：“怎么，你管我？”
　　“你喝太多了。”
　　“多吗？”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才这么几个。”
　　龙宇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杯子上，没放开。
　　安宁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龙宇。”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惨的？”
　　龙宇愣了一下：“没有。”
　　安宁笑了，那笑容有点自嘲：“别装了。今天我外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吧？我妈是被我害死的。我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知道。”
　　龙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安宁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他压低声音，盯着龙宇，“那是我妈的错？还是绑匪的错？还是谁的错？”
　　龙宇没回答。
　　安宁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自己先泄了气。他摆摆手：“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又要喝酒，龙宇的手还压着杯子。
　　“放手。”
　　“不放。”
　　安宁抬眼看他。龙宇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稳，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安宁先移开目光。他松开杯子，往椅背上一靠。
　　“行，你不让我喝，那你替我喝。”
　　龙宇皱眉：“我不会喝酒。”
　　“学啊。”安宁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来一杯度数低的。”
　　调酒师看了看龙宇，又看了看安宁，调了一杯递过来。
　　龙宇看着那杯酒，没动。
　　安宁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龙宇的杯子：“来，干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
　　龙宇看着他的喉结滚动，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也喝了。
　　很辣。他皱皱眉，把杯子放下。
　　安宁眼睛亮了一下：“哟，真喝啊？”
　　龙宇没说话。
　　安宁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他凑近了一点，看着龙宇的脸：“红了红了，脸红了。”
　　龙宇感觉到脸颊发烫，偏过头去。
　　安宁笑得更开心了：“龙宇，你这样不行啊。一杯就上脸，以后怎么混？”
　　“来来来，接着喝啊。”
　　调酒师立即又递上一杯很好看的酒。
　　龙宇拿起来，又是一口闷：“不混。”
　　“什么？”
　　“不需要混。”龙宇说，“我跟着你。”
　　安宁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转移话题，“喝得这么猛啊，来，再来几杯。”
　　调酒师多会赚钱啊，一听这话，刷刷俩下连上了3杯，摆在龙宇面前。
　　龙宇眼神开始发直了，但还是拿起了一杯。
　　“你说，你一个月给我五万。是真的，我很高兴……谢谢老板。”然后抬手又是一杯。
　　安宁听见谢谢不自在了，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行了行了，不喝了。走吧，回去。”
　　龙宇点点头，站起来。
　　刚站起来，他顿了一下。
　　头有点晕。
　　他扶了一下吧台，稳住身形。
　　安宁看他这样，挑眉：“真醉了？”
　　“没有。”
　　“那你走两步我看看。”
　　龙宇走了两步。走得很直，很稳。
　　安宁刚想说话，就看见龙宇直直地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龙宇的胳膊。
　　“龙宇！”
　　龙宇被他拉回来，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柱子，表情过分认真：“它动了！”
　　安宁：“……”
　　这叫没醉？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扶住龙宇的胳膊：“走吧，祖宗，我送你回去。”
　　——
　　夜风很凉。
　　龙宇被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走路还是有点飘。
　　安宁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酒店走。
　　“安宁。”龙宇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很难过。”
　　安宁没说话。
　　“我看出来了。”龙宇的声音很低，带着醉意特有的迟钝，“从安家出来，你就一直不高兴。”
　　安宁扶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龙宇继续说，“但是……你不要难过。”
　　安宁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妈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龙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了救我。”安宁说，“被绑匪杀的。”
　　龙宇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
　　安宁继续说：“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么多年，我恨过她，觉得她抛弃了我。结果呢？结果是我把她害死的。”
　　“不是你。”龙宇说。
　　安宁没理他：“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她墓前，想跟她说话，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连她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龙宇停下脚步。
　　安宁也停下来，看着他。
　　龙宇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师父的声音。”
　　安宁愣了一下。
　　“我从小跟着师父。”龙宇说，“他说话声音很大，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后来他不在了，但我还记得。”
　　他看着安宁：“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记得你的人，会替你想。”
　　安宁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宇的眼神很认真，虽然带着醉意，但那种认真是藏不住的。
　　“你……”安宁开口，又顿住。
　　龙宇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问：“什么？”
　　安宁移开目光：“没什么。走吧，回去睡觉。”
　　——
　　酒店房间。
　　安宁把龙宇扶到床边，龙宇坐下了，但没躺下。
　　安宁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龙宇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月亮。
　　“喝水。”
　　龙宇接过，喝了一口。
　　安宁站在旁边，看着他。
　　龙宇喝完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安宁先移开眼：“看什么看，睡觉。”
　　“你呢？”
　　“我回自己房间。”
　　龙宇点点头，躺下了。
　　安宁帮他把被子拉好，转身要走。
　　“安宁。”
　　安宁停下脚步。
　　龙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
　　“哪个？”
　　“真相比谎言难看，要不要知道。”
　　安宁没说话。
　　龙宇转过头，看着他：“我不知道答案。但如果是我，我会想知道。”
　　安宁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睡吧。”
　　他带上门，出去了。
　　——
　　走廊上。
　　安宁靠在墙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往自己房间走去。
　　——
　　第二天早上。
　　安宁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一条消息。
　　是龙宇发来的：【早餐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起身开门。果然，门口放着一个餐盒。
　　他拎进来，打开，是一份简单的早餐。
　　他吃着早餐，想起昨晚的事。
　　龙宇喝酒的样子。龙宇说“我跟着你”的样子。龙宇在月光下说“我会想知道”的样子。
　　他咬了一口包子，摇摇头。
　　想什么呢。
　　才认识几天。
　　——
　　另一边。
　　龙宇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手机。
　　他给安宁发完消息之后，就一直这么坐着。
　　昨晚的事，他记得一部分，记不清一部分。
　　记得自己喝了酒，记得安宁说了他妈的事，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记得你的人会替你想”。
　　然后呢？
　　然后好像就回来了。
　　他揉揉太阳穴。
　　第一次喝酒，后劲真大。
　　手机响了，是安宁的回复：【吃了。】
　　龙宇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发现。
　　然后他收起手机，开始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