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还挺帅》闲倚一枝藤

5、沐国光

　　安宁情绪低落下脑袋突然疼了起来，他转过头去，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才缓过来。
　　不过这一转头，却看见了一张照片，一个明眸皓齿的短发女孩，眼睛和嘴巴都和自己很像。
　　安宁看着照片，心想，这就是他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吧。
　　果然很好看啊，怪不得生出我这么个帅哥。
　　嘿，安宁走近拿起照片，“她，就是我妈吧。”
　　“是，这是沐沐18岁的时候去马场照的。”沐国光回答，但是声音已经冷下来了，仿佛刚才的泪光和激动根本没发生过。
　　安宁听了老头的语气不好，一挑眉，觉得莫名其妙。
　　咋了，这是？
　　谁知下一秒，沐国光开口就是呵斥，“你把她放下！你不要拿着她！”
　　安宁皱着眉转身，盯着床上明显激动生气的沐国光。
　　这老头是不是有老年痴呆情绪紊乱啊，刚刚还好好的一出爷孙相见，现在却搞这出，干啥啊这。
　　“你把她放下！”安正清见安宁迟迟没有动作，也呵斥道，他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怒沐国光。
　　而那老保姆则在旁边不敢说话了，可见这老头平常积威慎重啊。
　　安宁原先打算放下的，可是被安正清一吼，突然就不想了。
　　哼，想要我放下是吧，我偏不，这是我妈！
　　“呵呵，凭什么？我还有一次听说儿子不能拿妈的照片的。”安宁讽刺出声。
　　沐国光：“她不是你妈！你不配！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安宁震惊，“你在胡说什么！看你老了我不和你计较！”
　　谁曾想，沐国光更加激动，面色涨红，眼中含泪，“你就是害死沐沐的杀人凶手，要不是为了你，沐沐不会死的。都是你！你不配拿她的照片，你，你，张姨，把照片拿过来！”
　　张姨：“好的，好的，老爷，你消消气。”
　　“到底怎么回事！“安宁仿佛条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气，对着安正清吼道。
　　而本应该说些什么都安正清，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做回答，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状。
　　安宁恶心极了安正清这个样子，但是他不得不搞清楚这老头说的事，于是安宁走向床边，对着沐国光说，“我把照片给你，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可是沐国光又变了，他看着安宁的脸，摸了摸。
　　“沐沐，你回来了。”
　　安宁有些崩溃，这到底，这老头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张姨拉了拉安宁的袖子，“孙少爷，老爷的病时好时坏的，有些时候会……”
　　剩下的不言而喻，原来沐国光真的老年痴呆。
　　安宁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面对沐国光，“外公 ，你说，沐沐到底怎么了。”
　　沐国光拿起照片，委屈巴巴，“沐沐她，你……你不要爸爸了，你和一个小孩，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安宁心里五味杂陈，“外公？”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国光看着安宁的眼睛，笑了一下，“沐沐，我做了一个梦，你说你要给人过生日，然后带着小孩出门去了，好几天没回来，然后一回来就睡觉，一直睡一直睡，那小孩也睡，不过你睡在木板里，小孩睡在床上。”
　　安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沐国光闭上了眼，“然后，警察就说，她是为了保护你而被绑匪砍死的，当时警察发现你们的时候，你就躲在沐沐的尸体下，毫发无伤，而沐沐却死了。然后你就一直美好的长到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付出！”
　　“我的女儿不在了，为了你，你知道吗？你这个杀人凶手。”
　　这时候的沐国光是正常的，安宁敢确定，因为盯着他的沐国光，眼里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而他却好像一个罪犯直视着警察。
　　沐国光继续说道：“所以啊，安宁，我到现在都还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安宁微微瞪大的眼里没有了神采。他不敢再看沐国光。
　　他看向窗外的树叶，绿得让人心慌。
　　要是没有秋天的话，叶子应该不会落吧。
　　原来是这样吗？那是不是没有我的话，沐沐也能活得好好的？
　　安宁走出了沐国光的房间，走出了沐家的大门，被龙宇拉着坐上了电动车。
　　天越来越黑了，风也越来越大。
　　安宁觉得很冷，于是他抱紧了龙宇的腰。
　　龙宇感受到腰上的重量，“很冷吗？我开慢点。”
　　安宁听见了龙宇说的话，但是他不想说话，只是越发用力的搂着龙宇的腰，好像通过龙宇身体的温度，能让他回想起以前在母亲怀里的温暖。
　　沐国光的话现在都还炸在他的心上，一字一句的像刀一样，只要想起一个字，他的内心就会被千刀万剐一般，疼得他没力气。
　　沐沐，我的母亲，我真的记不得你了，可是，我恨过你，在我小小年纪在美国生活没有朋友的时候，在我被保姆欺负不给饭吃的时候，在我被校园霸凌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还在我身边，可是你永远不出现，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于是我恨上了你，我恨你生而不养，我恨你白有一个母亲的身份，却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
　　可是，原来我错了，错得这么离谱。沐国光恨我是应该的，我能理解，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也该恨我的吧，毕竟我这么薄情寡义，忘了你，还恨了你。
　　呵，我真可笑。
　　沐沐，我的母亲，你当初救错人了，你当初就不该救我。
　　对吧，你就不该救我……
　　寒风料峭，一辆电动车载着俩个人缓缓开过，一个人紧紧抱着另一个人，还把头深深的埋了起来，像只躲避的鸵鸟。

　　几个小时后，下午，安家公寓。

　　“安宁现在在干什么？”安正清看着一份资料，随口问道。

　　刚好要走出门的手下顿住了脚步，额头流出汗来，他转过身来，“……呃，老爷，就是……”

　　“他们好像往沐小姐的墓地去了。”

　　呵，听见沐小姐，安正清冷笑了一声，思绪回到了他刚娶沐小姐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插不上话的人……被训斥，是常有的事，处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手下见安正清不讲话，进退两难，“老爷？”

　　安正清听见声音，抽离回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手上的资料，无悲无喜的样子像个能掌握生死的神佛，而这办公室就像那神殿一般，尽管心惊胆颤，也有人要拼命的爬进来祈愿。

　　夏季的阳光其实很刺眼，不带着墨镜都会让人睁不开眼。

　　在电动车没电后，龙宇跟在安宁的身后走了快2小时了，他们走过闹市，路过花房，又经过无数的街道。

　　起初龙宇觉得安宁有地方要去，后来觉得安宁就是漫无目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安宁总是有个要去的地方的，不管安宁走得再久，也还是要去那个地方的。

　　果然，安宁拐进了一处花店。

　　龙宇看着安宁进店后，不远不近的从玻璃橱窗里看了进去。

　　“跑这么远来买花吗……”龙宇自言自语了几句。

　　招待安宁的是一个扎起头发来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戴着个五颜六色的围裙，脸上有着让人看了就开心的笑容，连门外的龙宇都看得见的大笑脸，很治愈。

　　但是，龙宇却觉得安宁像个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外来客，安宁连给小姑娘的微笑都带着疏离，在一堆温暖的花簇拥中，背影都带着孤独。

　　安宁到底怎么了？

　　龙宇看着这样不合时宜的安宁，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忍。他想把安宁拉出那座美丽过头的花店……

　　但是他终究也不能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自从安宁从安家的大宅子出来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宇失神的想着。

　　“先生，欢迎下次再来哦。”安宁在小姑娘的问候下，打开了玻璃门，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清脆，在暖日的阳光下，正摇曳着发出声音，这让他驻足了好一会。

　　安宁摸了一下觉得熟悉的风铃。

　　想起来了，小时候的房间窗户上也有着一串风铃。

　　挂在白色窗户上的蓝色风铃。

　　安宁右手抱着一捧白玫瑰，回忆涌上心头，那个风铃是沐沐买给他的。

　　在暖色的光下，五彩斑斓的街道，清风吹起安宁的发丝，却吹不走他心头的忧虑。

　　“安宁少爷，你要去哪里？”龙宇终究不忍，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看到安宁这样走着就感觉一定要和安宁说点什么，好像再不让安宁说点话，安宁就要飘走了一样。

　　安宁隔着白玫瑰看向龙宇，清俊的五官与白玫瑰互相映衬，竟让龙宇觉得安宁比白玫瑰更好看些。

　　“去看望一个人。”安宁语气很淡，好像风吹就散。

　　“好的。”

　　……

　　俩人之间又被沉默充斥着，一直到橙红色的云彩逐渐渲染。

　　“今天天气很好。”龙宇尝试着打破沉默。

　　“嗯。”

　　“今天的饭也挺好。”

　　安宁无奈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好好走路，看看风景。”

　　龙宇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一口气，“嗯。”

　　日头西移，黑暗逐渐淹没了街道，一条复古的街道上走着俩个男子，一前一后，一人手里的那一捧白玫瑰，白得过分且让人悲伤。

　　他们走得很沉默，但却充满着默契和美好，好像一副会动的油画，而怀中的白玫瑰就是这幅油画的主角。

　　一直走到一座西山上，安宁和龙宇才停下了脚步，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来了。”安宁将抱了一路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轻声道。

　　龙宇用手机打着手电筒，表情一直沉默。

　　安宁就算对着墓碑也好像在叙家常，出乎龙宇意料的是，安宁的沉默和哀伤被留在了路上，在这里，安宁反而只有淡然和平静。

　　龙宇安静的陪着好像陷入怀念的人，寂静的墓园里除了安宁的声音，就只有风吹树叶了。

　　一片白玫瑰的花瓣被风吹到墓碑照片上，安宁单膝跪地，拿开了那片白花瓣，露出了他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沐沐依旧笑得很开心，恨不得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感受喜悦，可惜，这么爱笑的人。

　　安宁抚过照片，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