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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还记得她吗 安宁情绪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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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情绪低落,脑袋突然疼了起来。他转过头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才缓过来。
不过这一转头,却看见了一张照片——一个明眸皓齿的短发女孩,眼睛和嘴巴都和自己很像。
安宁看着照片,心想,这就是他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吧。
果然很好看啊,怪不得生出我这么个帅哥。
嘿。安宁走近拿起照片:“她,就是我妈吧?”
“是,这是沐沐18岁的时候去马场照的。”沐国光回答,但声音已经冷下来了,仿佛刚才的泪光和激动根本没发生过。
安宁听了老头的语气不好,一挑眉,觉得莫名其妙。
咋了这是?
谁知下一秒,沐国光开口就是呵斥:“你把她放下!你不要拿着她!”
安宁皱着眉转身,盯着床上明显激动生气的沐国光。
这老头是不是有老年痴呆情绪紊乱啊?刚刚还好好的一出爷孙相见,现在却搞这出?干啥啊这是?
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安正清沉着脸走了进来。他一直在门外候着,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对,到底还是进来了。
“你把她放下!”安正清也呵斥道。他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惹怒沐国光。
那老保姆在旁边不敢说话了——可见这老头平常积威甚重。
安宁原先打算放下的,可是被安正清一吼,突然就不想了。
哼,想要我放下是吧?我偏不。这是我妈!
“呵呵,凭什么?我还没听说过儿子不能拿妈的照片的。”安宁讽刺出声。
沐国光:“她不是你妈!你不配!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安宁震惊:“你在胡说什么!看你老了我不和你计较!”
谁曾想,沐国光更加激动,面色涨红,眼中含泪:“你就是害死沐沐的杀人凶手!要不是为了你,沐沐不会死的!都是你!你不配拿她的照片!你,你,张姨,把照片拿过来!”
张姨连忙上前:“好的,好的,老爷,您消消气。”
“到底怎么回事!”安宁仿佛一条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对着安正清吼道。
而本应该说些什么的安正清,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做不关己高高挂起状。
安宁恶心极了安正清这个样子。但是他不得不搞清楚这老头说的事。于是安宁走向床边,对着沐国光说:“我把照片给你,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可是沐国光又变了。他看着安宁的脸,摸了摸。
“沐沐,你回来了。”
安宁有些崩溃。这到底……这老头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张姨拉了拉安宁的袖子,小声说:“孙少爷,老爷的病时好时坏的,有些时候会……”
剩下的不言而喻——原来沐国光真的老年痴呆。
安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面对沐国光:“外公,你说,沐沐到底怎么了?”
沐国光拿起照片,委屈巴巴:“沐沐她,你……你不要爸爸了。你和一个小孩,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安宁心里五味杂陈:“外公?”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沐国光看着安宁的眼睛,笑了一下:“沐沐,我做了一个梦。你说你要给人过生日,然后带着小孩出门去了。好几天没回来。然后一回来就睡觉,一直睡一直睡。那小孩也睡。不过你睡在木板里,小孩睡在床上。”
安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沐国光闭上了眼:“然后,警察就说,她是为了保护你而被绑匪砍死的。当时警察发现你们的时候,你就躲在沐沐的尸体下,毫发无伤。而沐沐却死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安宁:“然后你就一直好好地长到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付出!”
“我的女儿不在了,为了你,你知道吗?你这个杀人凶手。”
这时候的沐国光是正常的——安宁敢确定。因为盯着他的沐国光,眼里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而安宁却好像一个罪犯,直视着警察。
沐国光继续说道:“所以啊,安宁,我到现在都还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安宁微微瞪大的眼里没有了神采。他不敢再看沐国光。
他看向窗外的树叶,绿得让人心慌。
要是没有秋天的话,叶子应该不会落吧。
原来是这样吗?那是不是没有我的话,沐沐也能活得好好的?
——
安宁走出了沐国光的房间,走出了沐家的大门。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风吹过来,他晃了一下。
龙宇上前一步,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
安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沐家的墓地在哪吗?”
龙宇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知道。来之前我看过资料。”
安宁没有问他为什么看资料,也没有问他怎么记住的。他只是点了点头。
“带我去。”
龙宇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好。”
龙宇骑上电动车,安宁坐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天越来越黑了,风也越来越大。
安宁觉得很冷。他越发用力地搂着龙宇的腰,好像通过龙宇身体的温度,能让他回想起以前在母亲怀里的温暖。
沐国光的话现在都还炸在他的心上。一字一句像刀一样,只要想起一个字,他的内心就会被千刀万剐,疼得他没力气。
沐沐,我的母亲。
我真的记不得你了。可是,我恨过你——在我小小年纪在美国生活没有朋友的时候,在我被保姆欺负不给饭吃的时候,在我被校园霸凌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还在我身边。可是你永远不出现,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于是我恨上了你。我恨你生而不养。我恨你白有一个母亲的身份,却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
可是……原来我错了,错得这么离谱。
沐国光恨我是应该的。我能理解。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也该恨我的吧?毕竟我这么薄情寡义,忘了你,还恨了你。
呵,我真可笑。
沐沐,我的母亲,你当初救错人了。你当初就不该救我。
对吧?你就不该救我……
寒风料峭。一辆电动车载着两个人缓缓开过。一个人紧紧抱着另一个人,还把头深深地埋了起来,像只躲避的鸵鸟。
——
几个小时后。
安家别墅。
“安宁现在在干什么?”安正清坐在书房里,看着一份资料,随口问道。
刚好要走出门的手下顿住了脚步,额头流出汗来。他转过身来:“呃……老爷,就是……”
“他们好像往沐小姐的墓地去了。”
呵。听见“沐小姐”,安正清冷笑了一声,思绪回到了他刚娶沐小姐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插不上话的人——被训斥是常有的事,处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手下见安正清不讲话,进退两难:“老爷?”
安正清听见声音,抽离回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上的资料,无悲无喜的样子像个能掌握生死的神佛。而这书房就像那神殿一般——尽管心惊胆颤,也有人要拼命爬进来祈愿。
——
夏季的阳光其实很刺眼,不戴着墨镜都会让人睁不开眼。
在电动车没电后,龙宇跟在安宁的身后走了快两个小时。他们走过闹市,路过花房,又经过无数的街道。
起初龙宇觉得安宁有地方要去,后来觉得安宁就是漫无目的。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安宁总是有个要去的地方的——不管安宁走得再久,也还是要去那个地方。
果然,安宁拐进了一处花店。
龙宇看着安宁进店后,不远不近地从玻璃橱窗里看了进去。
招待安宁的是一个扎起头发来的小姑娘,穿着花裙子,戴着个五颜六色的围裙。脸上有着让人看了就开心的笑容——连门外的龙宇都看得见的大笑脸,很治愈。
但是,安宁就像个不小心闯入这里的外来客,连微笑都是疏离的,在一堆温暖的花簇拥中,背影始终带着孤独。
安宁,你还好吗?
龙宇看着这样不合时宜的安宁,心里有些不忍。他想把安宁拉出那座美丽过头的花店……
但他终究没能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自从安宁从沐家出来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龙宇失神地想着。
“先生,欢迎下次再来哦。”
安宁在小姑娘的问候下,打开了玻璃门。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清脆,在暖日的阳光下,正摇曳着发出声音。
这让安宁驻足了好一会。
他摸了一下风铃——觉得熟悉。
想起来了,小时候的房间窗户上也有着一串风铃。
挂在白色窗户上的蓝色风铃。
回忆涌上心头——那个风铃是沐沐买给他的
安宁右手抱着一捧白玫瑰,在五彩斑斓的街道,清风吹起安宁的发丝,却吹不走他心头的痛苦与怀念。
龙宇看着安宁的背影,嘴里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
两人之间被沉默充斥着,一直到橙红色的云彩逐渐被渲染。
“今天天气很好。”龙宇尝试着打破沉默。
“嗯。”
“今天的饭也挺好。”笨拙的话语,透出的是龙宇的善良。
安宁无奈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好好走路,看看风景。”
龙宇暗暗松了一口气:“嗯。”
日头西移,黑暗逐渐淹没了街道。一条街道上走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其中一人手里的那一捧白玫瑰,白得过分,白得让人悲伤。
他们走得很沉默,好像一副会动的油画,而怀中的白玫瑰就是这幅油画的主角。
一直走到一座墓碑前,他们才停下脚步。
此时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路灯还在倔强的亮着,就好像安宁眼中一直打转的倔强的泪水。
“我来了。”安宁将抱了一路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
凉风徐徐吹动着花瓣,就好像他的母亲珍惜的摸着儿子的礼物。
出乎龙宇意料的是,安宁的沉默和哀伤被留在了路上。在这里,安宁反而只有淡然和平静,安宁就算对着墓碑也好像在叙家常,慢慢的说着这些年他的事情。
寂静的墓园里,除了安宁的声音,就只有风吹树叶了。
一片白玫瑰的花瓣被风吹到墓碑照片上。安宁单膝跪地,拿开了那片白花瓣,露出了他母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沐沐依旧笑得很开心,恨不得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感受喜悦。可惜,这么爱笑的人。
安宁抚过照片。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