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失踪的新娘》滕君

43、1

　　我讨厌雪莉。毋庸置疑。全组织都知道我讨厌她。除了她自己。

　　起因是组织的一次拨款。
　　我找到负责财务的人质问他为何我拿到的钱只有预期的一半。财务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

　　当我逼他打出公费的单子后一切都清晰明了了。组织抽调了我百分之五十的资金投给了某个实验项目。项目负责人一栏的签字赫然写着：雪莉。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她是谁？
　　我问财务。

　　财务哆嗦着告诉我雪莉是少数拥有顶尖头脑的天才。很小的时候便被组织派去美国留学。如今她学成归来，着手开发一种名为APTX4869的药物。组织很看重她，日后也会全力支持实验。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破实验就克扣我的活动资金？”
　　我冷笑一声。财务打了个哆嗦。
　　一直以来我在组织的人设是个不好惹的女人（毕竟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我并没有难为他，而是暗自记住了雪莉这个名字。

　　我开始收集她的各种信息。知道她原名宫野志保，是已故科学家宫野夫妇的二女儿。她有个姐姐叫宫野明美，是组织的边缘人物。

　　我对她的了解越多，心里就愈发的不平衡。她可以整日待在实验室里，活动经费需要多少就批多少。穿着干净整洁的白大褂，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这在组织里是极为罕见的。而我则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任务，与鲜血杀戮为伴。即便拥有克丽丝这个明星身份，有时候仍需忍受着羞辱去靠近、迎合组织目标下的大人物。

　　简单来说，我嫉妒她。

　　你看，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活的没有尊严越喜欢寻找优越感。总是对同等阶层的人充满莫名的恶意，却对造成这种不平衡局面的更高者装聋作哑。

　　如今我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但当时愤怒吞没了我的理智，想赢的心占了上风。我变得更加努力，拼了命似的为组织做事，只为了得到重视。然而情况并没有任何好转。

　　第二个季度的经费下来了。我得到的金额依旧被拨走了一半。

　　失望之余我仍在想：难道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于是抱着这样的怀疑，我开始不断地责备自己，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以至于苦闷久久徘徊于心，让我无时无刻倍受煎熬。

　　我很快意识到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为了尽快将自己从这种状态下解脱出来我尝试过很多办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雪莉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更糟糕是，我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活在她的阴影下无法离开了。

　　坦白来说，我对这样的日子感到绝望。

　　突然有一天我想起了宫野夫妇。假如他们曾经参与并设计出我之类的克隆人，又比如说，他们更改过我的基因序列，导致某些我暂时还没有察觉到的部位和身体机能受损或者变糟呢？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我的猜测。

　　但却是很好的借口。
　　我对自己说。
　　这样我就有理由去恨她了。

　　在恨她的第二年我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雪莉逃跑了。起因是她的姐姐想带她脱离组织。结果是她的姐姐死了。雪莉受了刺激执意暂停研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审讯室跑掉了。

　　身受组织重视却要违背其意志。
　　真是不知好歹。
　　我淡淡地想。吸了口夹在指间的烟。

　　雪莉的逃跑是赤.裸.裸的背叛。而组织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我开始想象这样一副画面：雪莉冷漠的脸蛋上写满痛楚和绝望。她的白大褂不再一尘不染，而是混合着她这个叛徒肮脏的血和地上的尘土。发出生命最后时刻的呜咽与哀鸣。

　　如此想着，我愉悦地弯起嘴角。

　　然而组织下达的命令是活捉。我的想法破灭了。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因为她的失踪，雪莉反倒成了焦点。毫不夸张地说，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全组织的人都在寻找她的踪迹。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而这正是我所渴望的。

　　我羡慕她，也就更恨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组织内渐渐没了雪莉的消息。只有琴酒仍然在找她。她领头的实验项目搁置了，我的活动金额也恢复了最初的数额。

　　人们各做各的事，不再谈起她。雪莉正在被人淡忘。我也几乎是忘了她。只是世事往往不能如愿。

　　当你开始恨一个人的时候就注定不能回头了。你会一直恨下去。即便你已经忘记了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当我被46抓住后我谎称雪莉和她的父母不同，是个实打实的疯狂科学家。她叛逃是因为已经研究出了可以青春永驻的药品。

　　“你最好祈祷你能赶在组织前找到她然后杀了她，否则像你这样不忠的狗也活不长久。”

　　我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46不满地用枪.托打了我一下。

　　当我看到对雪莉的恨同样出现在46眼里，我的心里霎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捉摸、无法形容的幸福。

　　然而谎言最终也会害了我。

　　“这么说，如果你抢先找到她，那我就更没什么机会咯。”
　　46擦拭着枪.杆。动作轻柔。下一秒她单手转.枪，枪.口指向我。

　　不过我不在乎，即便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我坚信总归有那么一天雪莉也会死在46手里。

　　这时的我才可悲地发现原来我对雪莉的恨意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与我的思想、行为，乃至身后的遗愿都紧密相连。

　　瞧瞧我，多么卑劣的小人！
　　而人在极度鄙视自己的时候总能找到别样的乐趣。

　　我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疯了！”
　　46诧异地看着我。

　　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

　　雪莉……
　　雪莉……
　　我以死亡诅咒她要将我所受的痛苦加倍偿还！

　　我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