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珊珊德拉

6、第 6 章

　　屠户拿着威远将军的军牌，那上面有他的名讳，军职和封号。威远将军的生死，此刻就握在他的手中。小小的一块军牌，此刻却并不比握住一把刀来得容易。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几乎就要握不住。他艰难地转身向外走去，将将走到门口，将军在后面叫住他，“等下！军牌上系着的那个东西给我留下来。”屠户看向手里，这才发现军牌上系着一个旧旧的已经磨得快发白的紫色荷包，上面绣着他看不懂的图案。他走回来把军牌递给将军，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荷包解下来，“妹妹给绣的钱袋。”好像在跟他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他把钱袋拿在手上，面色瞬间柔和下来，继而思念好像淹没了他。屠户看着他突然就变回了多年前他在上京城将军府大门口看到的那个样子。
　　他是将军，他是下属，很多东西不该说不能说，说了不适合，说了是僭越。可就是他此刻那样柔和的面容，被屋外的月光和屋内的烛火掩映，驱使着屠户像唠家常一般说了一句，“这钱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话说出去他就后悔了。威远将军没有看他，却也似唠家常一般回答了他，“是啊，一晃就是好些年，真好像就在昨天。我这个妹妹从小跟我，没什么闺秀规矩，也从不做什么针线。我第一次跟着父亲入军帐，得俸禄，她亲手给我做了这个钱袋，说是让我把俸禄都拿回来给她花。上面绣的什么，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花案也不会绣，又不想承认，就胡乱扎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去。”屠户看着眼前的男人靠坐在墙角，将一身杀伐之气卸去，面色柔和而伤怀，陷在回忆里，说着说着就笑了，眼里又好似有泪，“军中用不着俸禄，钱袋里是她从法华寺给我求的平安符。”他把钱袋揣进怀里，闭上了眼睛，好像分外珍惜在这样的境遇里拥有的片刻休息和思念的自由，“去吧。”屠户忽然想到了自己床头那罐快攒满了的军饷。再没有任何迟疑，他攥紧了那个军牌，转身走了。
　　直到他拿着威远将军的军牌从酒楼处回来，他都想不到，连朝廷都默认的事情，将军府到底能用什么办法把威远将军救回去。将军府不可能亲自派人来，这样不仅是打朝廷的脸，更会让朝廷觉得将军府在塞北还有眼线和势力。朝廷的态度已经这样明显，有什么办法能让朝廷改变呢？
　　就这么过了几天。不敢贸然请郎中，威远将军身上的伤一拖再拖，又严重了。屠户咬咬牙，准备去抓一个郎中过来。他刚走到柴房门口打开门，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冲进了院里，齐刷刷地在两边排开，留出一条宽敞的路来。十几个骑马的将领随后赶到，都迅速跳下马来，冲到了柴房门口。为首的一个看清了在墙角靠坐着的人，他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焦急在门外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卑职来迟，将军受苦了！奉当今圣上之命，护送威远将军回朝！”他声音中的激动和痛楚令屠户不由得动容。他用手背赶快抹了把眼睛，看见后面的十几个将领也都纷纷抱拳跪下了。他转回头去看威远将军。将军示意他扶他出去。他撑着他走到柴房门口，身上突然一阵轻松。威远将军好似没有受伤一般，站得刚硬又笔直，手上还拿着自己的佩剑，脸上威严之气浮现。他先是让屠户去叫这家的另外一个屠户，“这些天承蒙你庇护。但你看今天这个架势，这个地方你是不能待了。你跟我去上京，将军府定会厚待你。”然后又指着屠户对着众人说，“这位是我的副将，他跟我一起回京。”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坐进了门外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副将就这样一路照顾着威远将军回了京。快到将军府的时候，将军跟他说，“你结果掉的那两个人，一个家中有年迈的老父，一个家中有妻子幼儿……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二人没有别的办法。一会儿到了将军府，你去账房支领些银两，给他们家中送去些体恤。叫他们……节哀吧。你从他们两家回来之后就回家，跟妹妹好好团聚一番。等我休养好了，出发那天，你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