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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点鸳鸯谱,情字难勘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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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奴房中的是……是楼大人的小公子楼宇……”兰香一个人缩在床脚,一双眼睛极大,却有些无神,“红吟姐姐……红吟姐姐……”
我上前轻轻搂住她,“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可她还是很害怕,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看来,确是一个胆小的小姑娘。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拉着我,小声哭泣:“姐姐,楼公子和红吟姐姐眼看就要成亲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我房中……”
我有些震惊,听兰香继续哭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醒来时,会发现床上躺着红吟姐姐的心上人……可那碗茶汤,也是她亲自端给我的。”
“楼公子他……他说他不喜欢红吟姐姐……可我打第一眼见到楼公子,就觉得他气宇轩昂,玉树临风,这样好看的公子,难道不该与红吟姐姐那样好的人相配吗?我一直觉得他们一对璧人,好生艳羡。”
“可茶汤是红吟姐姐亲自端来喂我喝下的,之后我便迷迷糊糊,只知道进来了一位公子,他说:‘能再见到你真好’,我想问他是谁,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睁开眼都觉得吃力。”
“直到我被一阵浓烟呛醒,我才又见到他。楼公子就躺在我的旁边,他揽住我说,‘别怕,我们会出去的。’他起身护着我,带我躲过就快落下来的木梁。他说他对不起红吟,可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我那晚跳的舞,他说等我们平安,就要与父亲说明,说他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原来竟是一个美丽又绝情的误会。不知道红吟发觉这一切时,是否伤心欲绝?要多难过,才会将自己的心上人推上别人的床?不知道楼宇想起红吟时,是否会有些许的愧疚?
原来楼宇并不喜欢红吟。
楼宇第一次来寻玉楼时,大约是一个星子极亮的夏夜。微风送来荷香几许,身姿婀娜的姑娘身着红纱,随琵琶声声轻盈舞蹈。她就在他对岸,他却看不真切,只得在结束后急急拉住老鸨,“那红衣姑娘……”人声吵闹,老板娘以为他叫的是“红吟”,却没料到,他喜欢的,其实是那晚身着红衣跳舞的兰香。
而红吟第一次见楼宇的时候,他面色微红,怯怯向她行礼:“姑娘安好。”金线勾勒的袍子在烛火闪烁下隐隐发光,也好似点燃了她沉寂的心。喜欢一个人好像就是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暗夜烛光下跳动,就好像她喜欢的琵琶音符,一颗颗一粒粒散落地板,她既想让他听见,又害怕他听见。
长久相处却发现,她以为的一见钟情两心相悦,却其实是她喜欢他,而他喜欢另一个她。听她弹琵琶时,他却总像是心不在焉,好像思绪都飞到了另一个地方,连她弹完了叫他都听不到。直到有一次见到他看兰香跳舞,她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如此专注,而他的专注却不是因为她。
而兰香,直到昨夜被火烟熏醒时才知道,她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句“能再见到你真好”并不是幻觉。
一个人的一生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长到误会恩怨如丝线缠搅,难以解开,又短到三言两语便能说清,其中滋味却只有自己知晓。
可经历了这一切,楼宇和兰香大约也难修成正果。情之一字,最难看透。多少人追寻一生,也难求一果。
我慢慢起身,活动一下就快麻木的身体,一转头,却看到苏亦生还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将近傍晚,阳光斜斜地从雕花窗里洒在地上,也洒在他月白的袍子上。
我忽然觉得他很安静,好像不如初见那般令人讨厌。定睛一瞧还挺好看,与师兄精致的好看不同,他身影颀长,发未全束,只斜斜插上一根玉簪,另一半散落在背上,自有一段潇洒韵味。他背向房间负手而立,而我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仿佛天荒地老。
若不是知他身怀武艺,我定要以为他是富贵人家读取功名的文雅公子。可他又像是为江湖而生,一身轻轻,四海为家。与我和师兄初出茅庐不同,他是真正的江湖侠客,他真正在江湖中如鱼得水,天下都是他的家,亦或者说,他就是天下,是江湖。
正出神,却听得苏亦生对着我笑,“阿芷,想什么呢?”我有些窘迫,低低摇头,然后才发觉,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转头看我了都不知道。
他笑得更明显了,“难道是为夫太好看,娘子不好意思了?”他深邃的眸子认真看着我,我急急反驳:“谁是你娘子?还未成亲就叫娘子,你羞也不羞?”
苏亦生静静思考了一瞬,回答道:“这么说,你终于承认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不羞,但只怕娘子羞得都不敢看为夫了,是也不是?”
“不是!”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枉我方才还觉得他好看!我撇撇嘴,想从他旁边绕开,却被他一把拉住,“好了阿芷,我开玩笑呢,你也当真?”我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了他怀里。
苏亦生将我扶稳,顺势牵着我的衣袖,出了寻玉楼。
一路上和风扑面,带着些许杜衡香味,似有若无,清新怡人。
只是分明才初春,天气怎就这般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