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妙，清妙，留住飞云多少（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4、家家有本西厢记

　　佟府位于同福夹道东四南大街西侧，呈南北走向的死胡同。南起灯市口大街，北不通行。沥青路面，属镶白旗。那拉氏是乘坐马车来的，农历五月份的天气，虽然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但到了午时也够让人难受的，所以辰时便到了佟府。

　　府邸前面有有四棵高大的古槐和两棵树龄较长的刺槐，远处瞧像是四个巨人守卫着佟府一样，往近了看，更是看出这个树大根深的家族是多么气派辉煌，去年佟家嫡长孙舜安颜尚了最得皇上宠爱的和硕温宪公主，这一时风头更是无出其右。

　　那拉氏整了整衣服，一边唤下人上去叫门，一边回头望了望丫鬟们手里拿的礼物，这些贵重的礼物都是佟家六爷庆复送到府里的，希望一会儿不会闹得太难看。

　　只是那拉氏并没有等到佟大奶奶出来迎接，反到听到由远及近一阵喧闹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穿紫青色缎面的公子哥急匆匆的向他跑了过来，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正是那佟六爷，

　　“婶子，安好”白面文质彬彬的庆复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那拉氏的面前，按照辈分，庆复应该唤那拉氏为嫂子的，但是若随着晚禾，便要改口为婶娘。

　　只是那拉氏听着这声婶子，着实令人头痛不已。

　　“六弟，你慢点，别急”佟大奶奶那三寸金莲的小脚，着实走的不快，这还幸亏有婆子们扶着，自己走路的话这大门都难出去。

　　“昨晚婆婆还说今日要去贵府上叨扰，可巧您今日就来了，小叔，别愣着了，快请嫂子进门”佟大奶奶看着那拉氏手下人拿的这些东西，心里便猜出个七七八八，只道是不好，六叔这事恐怕是不成了。

　　“哪里的话，哪有麻烦长辈看望晚辈的道理”那拉氏边走边同他们叔嫂说话，只是还未说完话，佟六便再也按捺不住插嘴。

　　“婶子，大妹妹，这几日还好吗，那日受了惊吓，我心里担心，又不好上门去探望”佟六饿了两三日，人瘦削了不少，但提起晚禾眼睛里是发着光的。

　　那拉氏心里也觉得惋惜的很，其实他与晚禾看起来很是般配 “她好多了，昨日便能吃进去药了，也用了点心，想来没几日便能大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庆复便长吁了一口气，能感到这位天之骄子是真的担心那个姑娘，担心到不愿避讳于人前。“婶子，您喝茶”。

　　一杯茶都要喝完了，抹不开总要说些客套话，还是得硬着头皮把正题说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件小事，就是将这些礼物还来”

　　庆复惊得站起了身“婶子，这是何意，可是大妹妹不喜欢吗，我那里还有些别的好东西”

　　“不，不，是太贵重了，我们家承受不起”那拉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咳嗽声从屏风后传来，佟家老太太走了出来。

　　“六子，舒家是懂礼数的好人家，你这冒冒失失的送东西到人家府上，知道的认为你心疼侄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呢”佟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当家主母的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那拉氏也不等佟家端茶送客，快速的行了礼数也就离开了，再待下去扯一些有的没的，只怕是更难说清了。

　　庆复只觉得头重脚轻，心像裂开一样疼痛在滴血，只是他母亲还嫌这刀插的不够狠，略讽刺的说道“你自认为咱们佟家如何显贵高门大户如何圣眷正浓，人人都会攀龙附凤，天底下便没有姑娘会拒绝你，偏偏人舒家格格不稀罕”。

　　佟大奶奶看着庆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说“娘，您何必同小叔说的这样明白”

　　“我就是要点醒他，别像他三哥一样丢人现眼”事实上佟家的男人可能都有点执拗，庆复的三哥隆科多，就抢了岳父的侍妾李四儿做了自己的小妾，这事可是这三年京城最惹人注意的消息了。

　　舒穆禄氏这样的家族在北京城里也只能算是中等显贵人家，还未能十分保护好自家的格格，这要是小门小户的家境还不知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晚禾此时却没想到这些情情爱爱的，她刚吃完早膳，在府里溜达溜食呢。舒府是老宅了，四进的大四合院府邸，三十多间房子，原是老太爷、老福晋还有几个孩子在这里住的，二老故去后，赫寿便自己在外面找了处房子出去住，让弟弟住这大院子。

　　晚禾记得以前看纪录片的时候说过，官员的府邸东厢房是给长子嫡孙居住的，其他的次子或别的子孙都住在西厢房，女儿住后院。可是晚禾自出生以后，便一直住在东厢房，吉当阿住在正房，常氏同她的儿子住在正房旁边的耳房，家里人口简单，就这么几个主人，西厢房应该是空的才对，可是昨晚还有今天早上，晚禾看到家里的三等仆妇有从厨房提着食盒送到西厢房，这说明里面有住人，可是却不见有人出来。

　　她就有点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想再凑近西厢房里面看看。

　　小德子反应很快，马上挡在了大格格的身前“主子，李贵他们前几日新买的几条锦鲤您还没看呢，要不咱们去瞅瞅？”

　　汪玉珠用手指了指西厢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大格格又忘记家里的事情了，原来的晚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得一次忘记一些事情，家里的人也习惯了，就是普及一下基本情况，所以现在的晚禾在询问基本家中情况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还没等杏儿和小德子陪着大格格回到东厢房，就看到那原来紧逼的西厢房突然开了门，闯出来一个人，用闯字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晚禾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简陋，头发披散在身上，看不到脸的一个姑娘，身后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老嬷嬷要来抓她。

　　“大姑姑，求您救救我”那姑娘一下子就跪到大格格的脚边，抓着她的衣服死命哭求着，仿佛眼前人是唯一可以让她脱离苦海的人。

　　大格格有点受到惊吓，事实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看呆了。“大格格，咱的药熬好了，奴才陪您去吃”常氏从垂花门走了进来，指挥着丫鬟扶着晚禾回到了东厢房，看着已经进屋了，压低声音说道“还不压回去”两个嬷嬷都被庶福晋的眼神吓到，捂住那姑娘的嘴，就拖回了西厢房。

　　看到大格格还是很想知道答案的样子，常氏叹了一口气，“先乖乖喝药”，晚禾点了点头。

　　住在西厢房的姑娘名叫舒穆禄氏·盈莹，今年也是十三岁，按辈分来讲应该是晚禾的堂侄女，是赫寿那个私生子的女儿，那个私生子并没有入族谱，赫寿给他取名为苏哲，这个儿子也算有点才华，考上了秀才，但再往上考科举，却考不上了，只能停步于此，成年娶亲后便只有一女，便是这位盈莹，可惜这个苏哲身子骨不硬朗，五年前便去了，他媳妇改嫁，赫寿怜惜孙女，又觉得对那个儿子有些愧疚，便把盈莹过继给旁系一家亲戚，总算认回了祖姓。

　　可是这姑娘并没有珍惜这份福气，常氏是这样说的，有一次去出门与一个叫张晟的公子相遇，一见钟情，在侍女的帮助下，两人偷偷私会，暗许终生，那张晟应试后，的确高中了，二甲十六名，可惜的是他却没有回来迎娶盈莹，欲娶恩师的女儿。当然张晟并不知道盈莹身后的背景是舒府，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盈莹还找上门理论，结果被人当街羞辱，就此悲愤心死。赫寿知道真相后，把这不争气的孙女打了十板子扔到庄子里自生自灭，打算等她选秀被撂牌子之后就让这有辱家风的孩子要么拿白绫自尽要么常伴古佛到庙里出家，还是晚禾求了自己阿玛养在自己府中，等风头过了再说。

　　盈莹以前见过几次和她同岁但辈分大身份尊贵的大姑姑，晚禾也对她很好，所以刚才她在房中听到了大格格的声音，便拼命跑了出来求救。

　　还没等她为这个侄女叹息的时候，常氏说了一句幸亏这是被舍弃不是私奔，隔壁齐善家的女儿同寄居他家的远房表哥私奔了，镶红旗一个参领的女儿未婚先孕被革职查办呢，晚禾睁大双眼，原来家家都有本西厢记啊。

　　当晚吉当阿回府的时候，常氏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所以当他在饭桌上一边给晚禾夹菜一边说要选秀的事儿时，他的妞妞指着西厢房的方向，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总是这般好心不设防备，让他怎么放心把她嫁人。

　　昨日与大哥喝酒，他们兄弟二人在酒席上也说到了盈莹选秀之事，之前传来的消息今年皇上是不准备选秀的，但几个阿哥到了岁数，直郡王嫡福晋没了也该续娶一位继福晋，皇上最疼爱的两个老儿子十三、十四两位阿哥也是时候成家立业出宫分府，皇上便下了明旨意今年选秀女。

　　正白旗马尔汗家，镶红旗罗察家，这两家的女儿都是这次两位阿哥福晋的热门人选，听说早在几个月前就请宫里最懂礼仪的嬷嬷来教导，那规矩是分毫不差。

　　晚禾边听着阿玛说着选秀的那些事，边发起呆来，马尔汗家？罗察家？岂不就是历史上非常出名的十三嫡福晋兆佳氏，还有十四福晋富察氏？

　　听了半天，她也听懂了一些里面的内幕，八旗选秀女，即是挑选八旗旗分佐领下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女子，所有符合年纪的旗人女儿都要参加选秀，到了年纪的秀女一旦到了十三岁，家里人就要去本旗本佐领处“报选”，上花名册。若是没有参加过选秀是不许嫁人的。如果没经选秀就嫁人，家人会被以重罪论处。所以她家必须让盈莹参加选秀，否则这可是祸连家族的大事。参加选秀的时候，若被“撂牌子”，即可以回家正常婚配，若被“留牌子”，即是还要继续参加下一次的选拔，也有参加选秀就直接被选为后宫主位的。

　　内务府选秀女，即上三旗包衣选秀女。与外八旗的八旗选秀主要为了选出后宫主位不同，上三旗包衣的内务府选秀主要是为了选出后宫的宫女。内务府选秀的步骤跟外八旗选秀相似，但是一来外八旗选秀理论上三年一次，而内务府选秀理论上一年便有一次，二来外八旗选秀对秀女出身的要求较多，而内务府选秀只要求女性十一岁以上且没有残疾等异常即可。另一方面，内务府选秀的结果也跟外八旗选秀相仿。第一种是撂牌子，允许回家自由婚配；第二种是指派给近支王公的府里当使女；第三种是指婚给宗室王公做嫡室、侧室，或者指婚给大臣家里做嫡室；第四种就是选中后留在宫中当宫女。

　　所以原来看的某些电视剧上说八旗秀女选秀失败要留在宫中做女官是错误的，只有包衣秀女才会留在宫中做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