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妙，清妙，留住飞云多少（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3、只能继续胖下去

　　到了下午申时左右，晚禾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正好赶上第三波的探望。赫寿从刑部回来，同他的嫡福晋那拉氏一同前来看望晚禾。

　　映入眼帘的大伯并不似她阿玛那样魁梧健壮的满族男子，而是一个中年发福的小胖子，长得慈眉善目的，小德子曾同她说过，家里的爵位本应该是大伯他继承的，但不知是何缘故让她阿玛承爵，有传闻是因为爱上一位汉人女子，年少叛逆，离家出走，后来好像那女子死了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赫寿回到家中，抱了一个儿子回来，只字未提孩子母亲之事。心平气和的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事，但死活不肯接受爵位，只说自己不配，让那时不着四六，混不吝的弟弟吉当阿袭爵，那时吉当阿还只是当今皇上身边哈哈珠子，但深得圣心，袭爵也是顺当的很。

　　赫寿便从最低级的笔帖式进入官场，如今已是刑部侍郎，兼内阁侍读学士。不论是满蒙八旗还是汉八旗，都是难得的有学之士，很得圣上重用，他们兄弟一文一武，在正黄旗族内是有名的人才。

　　晚禾发呆的看着赫寿，其他人并未感到任何奇怪之处，她这十三年以来一直如此，好的时候同正常人一样，不好的时候就发呆，眼神呆滞，不哭也不闹，只看得人心疼。但其实晚禾只是在努力接受这突如其来改变的环境，并不是脑子转不动，是个傻子。

　　“我托人从内务府那边弄来一头母牛，这样每日都可以给妞妞补身子”赫寿同弟弟吉当阿在廊下站着说话。

　　“多谢哥哥”吉当阿爽朗的声音都传进了东院，母牛实在是花银子都得不到的好东西，宫里边皇上每日也只得一百斤牛乳的供奉，这其中不知耗费了赫寿多少人情心血。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瞧着晚禾虽然这次受了惊吓，但精神却比往日好了许多，这次有惊无险，应该是逢凶化吉了”赫寿自小便十分疼爱甚至是溺爱自己的弟弟，虽然有庶出的兄弟，但在他心中自然同一母同胞的吉当阿最为亲厚，要不然也不会让出爵位给年少不着调的弟弟。当年阿玛和额涅故去前，他就答应二老一定要保弟弟还有侄女周全。就是现在他人到中年，家里有什么最好的东西也是紧着弟弟这边，看待晚禾也比自己的那些儿子重要的多。

　　“哥，皇上身边的一个三等侍卫空缺了一个位置”吉当阿说到此处时，偷看他大哥的神情，今日挺好还没有生气，只是皱紧眉头，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同他们说了，给顺哥儿留着”顺哥儿是赫寿同那拉氏所生的长子，二十五岁了，还没有个正经去处。

　　“这等好位置，齐善他们早就盯着呢，你这肯定是费了几年的功夫谋来的，快别给那不成器的，给了也是浪费，你去给……”还没等赫寿说完，吉当阿就知道自己哥哥这又是要拒绝了，他哥就是这样，什么好事都是不先想着自己。

　　“嫂子，您快出来，跟您说个大喜事”知道和自己哥哥说不通，吉当阿忙把那拉氏唤了出来，说了刚才给顺哥谋了个好差事，只引得赫寿瞪他。

　　“多谢小叔，多谢小叔”那拉氏一边感谢一边擦着眼泪，顺哥儿没有好差事自然也没有那好姻缘，都二十多岁那么大个人了，连福晋都娶不到，他阿玛十七岁时都已有两个儿子了，那拉氏有心想让赫寿走动走动关系，可是现在僧多肉少，有一个好位置都是几百人盯着的，只愁的她日夜长吁短叹，愁白了头。

　　到了晚上，晚禾看到那头众人视若珍宝的奶牛，喝上了琼脂玉露一般的牛乳，又被众人哄着吃了好些东西方被李嬷嬷陪着去睡了，古代又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睡前她还想，这除了吃就是睡，没几日她就得变成一百八十斤的大胖子。

　　“顺哥儿，快来给你叔磕头”那拉氏看到拿着礼物进来的儿子，忙唤他。

　　“啊？是”顺哥儿也不问缘由马上跪着，虽然看起来并不乖滑敏睿，但十分听话孝顺，阿玛额涅叫他往东绝不往西。

　　“还不感谢你老叔，这个孽障，你老叔费劲千辛万苦给你谋得了三等带刀侍卫的职位”看儿子虎头虎脑的样子，赫寿开始吼了起来，其实满人兴疼孙不疼子，儿子再好，也要时时打骂教训，日夜教导。

　　“谢谢老叔”顺哥儿把给大妹妹晚禾的礼物放倒了桌上，跪在地上就磕起了响头，真是砰砰作响，实打实的，被吉当阿赶忙扶了起来。

　　只看他额头都红了一片，平日里一拳打三个自称正黄旗第一巴图鲁的壮汉眼眶也红了起来。他不像阿玛那般有文采，一看书本就犯困的他，幸得自小便跟着叔习武，练了一身好武功，可是现在职位稀缺，哪里轮得到他呢，公主、郡主的儿子在家闲侍的不在少数。他自己也上火的不得了，火燎牙都有好几颗了。

　　“明日我便陪你去费扬古那里报到”乌喇那拉·费扬古是内廷领侍卫内大臣，总管所有侍卫的任职与罢免，他还是当今皇上四阿哥四贝勒爷胤禛的老丈人，四福晋的阿玛。吉当阿与费扬古是老相识了，关系很不错。

　　“是，老叔”顺哥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赫寿看他那熊样就生气。

　　“到了宫里可不比家里，你仔细自己的皮，别给你叔丢脸，我看你还是在家再呆两年……”顺哥忙求救似的看着吉当阿，在家里也只有他叔能劝得动他阿玛。

　　“哥，我看顺哥这几年很有出息，您就放心吧，以后就等着他给您争光”

　　“呵，不用我给他擦屁股就谢天谢地了”

　　另一边那拉氏同常氏唠着家常，女人之间的家常不是丈夫就是儿女，总共也就这么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她们正在聊着大格格相亲之事。

　　“福晋，昨日佟家还派人来看望大格格，我也没敢同我们爷说，只怕他一时冲动闹了去”常氏清秀的眉毛皱在一起也还是那般的好看。她说的佟家正是朝中最为显赫的外戚承恩公府，人称佟半朝的佟家，佟国维的姐姐是皇上的生母孝康章太后，他的两个女儿，一位是已故的孝懿仁皇后，一位是现在宫中最高位置的佟贵妃，可以说大清朝最有权势的家族了。佟国维最小的嫡出儿子叫庆复，至今未婚，有一次吉当阿带着女儿、常氏去香山游玩，不小心被庆复瞧到了晚禾，一下子便动了心，非她不娶，哪怕晚禾是个又傻又哑巴的姑娘，他也不在乎，同吉当阿保证若他娶了晚禾，定会真心对她，不让任何人欺辱了去。这才让吉当阿动了嫁女之心，他本来是要养女儿一辈子的，晚禾这样子，还是一辈子不嫁人更加幸福一些，但庆复实在是用他的诚心感动了他们家，就有了前几日的红螺寺相亲的事儿，结果佟国维的嫡福晋佟夫人对着大格格还有常氏说话说得很难听，叫人下不来台，后来就发生了地龙翻身之事。

　　“没说是对的，小叔的脾气，恐怕会去把佟家的大门给砸了”那拉氏一点都不夸张，吉当阿自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惹了多少事来，十根手指数都数不过来，砸人家大门算是轻的，不过他这脾气却极对主子爷的胃口，十六岁的时候就随主子爷办了鳌拜，立了功。现在年纪大了，看着是稳重了，但若是有人敢欺负到大格格身上去，那吉当阿肯定会去拼命。

　　“听说佟六爷已经断食两日了”常氏有些担心的说道。

　　“我明日便去佟家一趟说个明白，本来也是亲戚，不必为了这事闹僵，想来也只是相看，连八字都还没合呢”原来佟国维的母亲也是舒穆禄氏，是他们家族旁系的一位表姑奶奶。

　　“还是我们大格格好看，要是身体康健该有多好啊”这是常氏不知第几次有这样的慨叹。

　　“不是我说，咱们晚禾别说是正黄旗，就是满八旗都算上，也挑不出比晚禾更标志更好看的格格”那拉氏非常自豪的说道，

　　“你是没见过晚禾的玛嬷，出了名的美人，想当初先帝爷选秀，一眼就看中了她，想纳为后妃，被太皇太后阻止，这才嫁给了老太爷，老太爷疼了老福晋一辈子呢”也可能是因为老福晋的样貌出色，她生的两个儿子也都长得很俊朗，那拉氏本来可以嫁入更好的高门，但从她第一次见到赫寿，她的一颗心就都属于他了，非他不嫁。

　　又絮絮叨叨一阵子，赫寿同吉当阿都喝了两坛好酒，舌头都直了，俩人正抱头痛哭回味童年一起去打架的趣事，那拉氏看着天色不早了，明日还都要起早去上朝，忙唤儿子去劝劝别再喝酒了，喝点醒酒汤。常氏也忙唤人伺候着她家老爷，只看她体贴入微，那拉氏看着只觉得当初选择她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又叫了常氏过来，“小叔昨日还同我说，要给你上族谱，以后你就是舒穆禄氏家的庶福晋了，恭喜你，弟妹”

　　常氏听到此处，低下了头，不让人瞧到她流眼泪珠子没出息的样子，这事是真的没想到，以她的身份，一个汉军旗下小官的庶女，可以做爵爷的侍妾，这本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爵爷虽然是个武人，可从来没有对她动过粗，家里又没有高门福晋欺负人，还能让她生下一个儿子，没有更让人幸福的事情了。以前府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通房丫鬟暗谋为爵爷生孩子，想偷偷不喝避子汤，被吉当阿发现，当时就打断了腿，发卖了。现在又给了她更高的名分，可以上族谱，她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等好事，要知道她自己的亲额涅，给她阿玛生了姐弟三人，死后也没有上了族谱，一辈子也只是个侍妾。以后她定要更加用心的伺候好爷和大格格，保护好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