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缘身在此山中》和蛮子

1、楔子

　　“…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和其他男生关系都很好，我以为.......”
　　头疼。
　　特别疼。
　　脑子里有个人在不停地对她说话，她下意识地想忽略，未料反而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声音一字一句地费力磨出类似的话：
　　“我...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你和其他女生关系都很好，所以我以为.......我以为......”
　　对面那张黝黑的脸上明显已经撑不住刻意夸大的笑容，越是想摆出洒脱的表情而努力地扯嘴角，眼睛却越是眯得用力，最后反而拧出吃力而笨拙的可怜意味。原在不忍心也不知道如何往下说，只能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白开水。两人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半夜十二点的校园咖啡厅，看球的人在沙发上疯狂地吹着乌祖啦啦，玩桌游的人则不甘示弱地隔着桌子大吼大叫，原在思量着的后话已经被“投死他！投死他！”的喊话炸得一干二净。时不时有旁桌的顾客疯狂地投诉，而服务员只会在旁边一个劲无力协调和鞠躬道歉。混乱的场面里，窝在阴暗角落里的小情侣们却依然能够心无旁骛地缠绕在一起搂抱亲吻，亲得分开时口水丝泛着暧昧的光。
　　一切乱糟糟的。
　　如果是往常，她大概会兴致勃勃地坐在角落看热闹，顺便诅咒球迷支持的球队输掉比赛，玩桌游的人期末全都不及格，小情侣们统统去过下一个双十一。可是今天，她默默盯着对面男生沾泥的运动鞋和裤脚，还有一只灰扑扑的旅行箱，一种强烈的做错事的愧疚感和不知所措的慌乱感逼仄上心头，让她背脊冰凉，浑身僵硬。
　　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她藏起来的成绩单被母亲从旧书中翻出来一般惊悚，像被老师当众罚站一样羞愧难当，更像，更像是某个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被突地撕开，带着半点生肉和半点血痕，疼得她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泪来。
　　“对不起.......”她嗫嚅了半天。
　　“对不起”——好像谁也对她这么说过。
　　......
　　原在恹恹地躺回床上，缩成一团。“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了？”她掏出手机开始回翻自己的朋友圈和聊天记录。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咖啡厅里坐在她对面的男生抿抿嘴，眼睛笑得弯弯地说：“喜欢你两年了呢，从那次旅行就开始喜欢了。不然我为什么老是找你聊天。”
　　是了，两年前那次夏令营活动让他们认识。他总是在参观浏览时绕到她身后和她聊天，晚上拉她出来逛吃逛喝。只是他和其他女生们互动也十分频繁热络，纵使原在会注意到男生对自己的热情，又怎会自许特别，只当是男生一贯女生缘好。“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是她最怕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
　　——“并没有啊！我虽然和她们聊得来，但是只有拉你一个人出去吃东西，而且回学校之后我还经常给你写明信片啊。”他低下头，对原在又像是对自己说一般，“我还偷偷地找你的室友要了你们的合影，你笑得好傻欸”，他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突然笑得很宠溺，“......我本来想有工作之后就来找你......喜欢了你这么久，我还自作多情地想过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教他们空手道，你教他们弹琴书画......”
　　……
　　原在在上铺偷偷翻了一个身，呆呆地望着宿舍掉漆的天花板。
　　明明她从未对男生上过心，也明明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有所期许，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对于弥补这个错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而这种憋屈感，让她难受到发疯。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很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说到最后，男生突然抬起头看着她，带着一点渺茫的乞求和期望。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在同一个人身上投注几年的时光，在他/她看不到的背后默默地做过很多事情，幻想过和他/她的未来，从结婚典礼的婚纱和捧花到孩子的周岁蛋糕，还有无数次无法排遣的孤独和失望......这些，她都知道。
　　正因为深刻地知道，所以才那么难受。

作者有话说

　　视角可能有点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