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咸柿子

2、情夫

　　九个月前，谌景昭因为自己的养父叶企身体抱恙选择回国，本来只是回来看望下父亲的身体，并没有打算久住，但叶企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回美国的日子就被一天天地推迟，不知不觉回国就已经有了九个月。
　　他在美国的工作和家现在都由他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尼克负责照看，暂时都还没出现什么问题。除了尼克总是跟他抱怨出版社的编剧经常上门让他催促他赶紧写他的小说第二部以外。
　　当然，老拖稿大师谌景昭并不把这当事。
　　谌景昭的小说写的不多，但那几本在美国都算得上畅销，怪诞的写作风格，夸张又超脱现实的剧情，中途一路开挂逼格加满却永恒bad ending的悲惨主角，特别又有趣，在美国年轻人中名气不小。
　　但他的一个毛病实在是劝退了许多读者。那就是喜欢拖稿，还爱好弃坑。他本来是在网络上更新的，后来小有名气签约了出版社，读者加上出版社的编辑一起催稿都还是拦不住他小说写到大半了，突然的一条消息：“抱歉，写不下去了。”
　　这就导致八年过去了，他就完结了三本小说，还都是一个系列的第一部。
　　那这八年他都干了什么呢？说来好笑。
　　他十八岁时写了一个剧本，八年来他一直在不停地修改修改，并且寻找合适的团队拍摄它，甚至于后来他写的几本小说，都只是在为这个剧本有一天的出世而积累金钱和人气。可那几本小说，他瞎写着玩儿都火了，这个他从有灵感开始就潜心创作的剧本，却没人想要。因为这个剧本的题材实在是过于普通，就算是放到十年前，也不一定会有人愿意拍这个片子。
　　因为他写的是一个男孩被监视十年的故事。
　　可能你刚听会觉得，不是很劲爆吗？不是很特别吗？为什么会普通？
　　因为……它讲述的仅仅就只是男孩被监视的过程，而这个男孩的生活平淡又简单，过的本就是一个正常人会过的生活，甚至从头至尾，那个背后监视他的人都没有出现，也就是说并不会告诉观看者，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这样的剧本，谌景昭给十几位导演看过，对方都提出了修改剧本的意见，表示要加入背后监视者的身份和故事，谌景昭全都拒绝了。
　　他认为不可以。原因呢？大家都问他，他只说：“因为我想不到他会是谁。”
　　“那你写这个干嘛？”“……”
　　他总不能说，他是为了把自己的遭遇拍出来恐吓监视者的吧。
　　养父叶企跟他提过可以回国找找看有没有人会愿意要他这个剧本，如果实在没人要，他可以帮他拍。谌景昭自然是感谢自己做房地产行业的父亲愿意跨业投资自己的慷慨，但他这个人不喜欢败家，脾气又倔得很，不到最后他是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叶企还是疼他，花钱给他搞了个小团队，请了很多行家来负责他剧本的事情，这次裴明凡的人找上来，就是谌景昭这个小团队里的人拉的线。
　　谌景昭本想着，半年之内国内要是也没人要的话，他就把这个剧本搁置下来，回美国安心写书，到最后赚够了钱自己找人拍来着。结果，四个月前，一个不属于任何影视公司的新团队找上门来，说要了解谌景昭的剧本，当时叶企的身体正处在最不好的状态，谌景昭无暇顾及，只让剧本小团队的人对接了一下。
　　那团队好像也不太急的样子，事情这么拖了，四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叶企身体好转，能继续开始工作，谌景昭也终于闲下来，可以去会下这个愿意要他这无聊透顶的剧本的片方。
　　结果人家直接一句：明天我们制片人裴总约您单独在明日酒店265套间详谈，谌景昭想也没想，就直接去赴约了。他在美国不论是谈什么工作都是一个人，并没有带什么助手的习惯。
　　可谁想到这裴明凡赴约不仅是自己来，还带了俩彪形大汉过来，那俩壮汉给自己绑绳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将他一个一米九大个扔床上去就跟扔小猫似的轻松。
　　谌景昭空有一双大长腿，其实手无缚鸡之力，明明英文名叫“Brian”，尼克却叫了他二十几年的“Paper”，形容他和纸一样单薄脆弱不抗打。只被打一拳，便像个瓷娃娃一样这断那折的。
　　“怎么还敢一个人回来？不怕我再把你五花大绑捉弄一番？”裴明凡给谌景昭开门时笑道。
　　谌景昭插着兜，冲他扯嘴笑笑，“因为我很勇敢呗。”
　　“切——”裴明凡将他拉进房里甩上了门，“你说中文时的口音听起来真的是有够蠢的。”
　　“谢谢夸奖。”谌景昭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裴明凡跟到他旁边，想在他身边落座，却被赶了去：“坐远点，谁知道你又要像刚才那样干什么。”
　　裴明凡脸上的笑敛尽，咬牙道：“好。”可他这一个好字背后流露的表情，让谌景昭感觉到了他深度的不满，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安全度。
　　“知道新闻了？”裴明凡起身倒了杯水，把水杯递给谌景昭手边等他接下。
　　“你很红，所以我一下车就听说了。但谢谢，我不渴。”谌景昭说道。谁知道这水里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万一给他迷晕了怎么办？
　　“……”裴明凡的唇紧抿，他死盯着被谌景昭拒绝在外的热水杯，片刻后一声不吭地将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扔了干嘛？”谌景昭不解。
　　“我从不留着给出去但别人不要的东西。”
　　“……”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中国话，谌景昭只能摊开手用一句：“wow，interesting.”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撼。
　　“觉得我很奇怪？”
　　“非常。”谌景昭挑眉，“但现在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我来这里，是要和你讨论新闻的事情。”
　　裴明凡点头，好看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让我进圈套的？”谌景昭喜欢直接，“或者你可以直接说你的目的，是因为喜欢我，还是……看上了我爸的钱。”
　　“……”裴明凡薄唇微撅，看向谌的眼睛眼睛渐渐眯起，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绵腻，说的话听来却不似人话：“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刚才你说的话只有最后一句才和今天搭点边。”
　　谌景昭听了内心不爽，但无奈于中文表达能力，只能用英文回击：“很好，意思就是你并不喜欢我，而且今天也不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只是刚好有两个彪形大汉在，然后就把我给绑了？”
　　“对，你爸是搞房地产的，我爸是搞酒店的，我们合作，是个双赢。”
　　谌景昭皱眉，他觉得他说的话很荒谬：“可你已经结婚了，我就算答应和你在一起，也只算是个丑闻，不仅不会让两个公司有好处，还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啊。”裴明凡说话的调调有些漫不经心，“我是结婚了，但是我老婆被我保护的很好，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我只需要告诉大家他是男的，就是你就好了。”
　　“呵。”谌景昭被裴明凡这人渣话给气笑了，“你既然知道我是叶企的儿子，就不应该不知道其实他有个女儿。”虽然从谌景昭的角度，他更不希望裴明凡对他的半半下手，但如果非要找个人联姻，找个女人不是正常的想法吗？
　　“我知道啊，但我等不及了，你妹妹才十六岁，我可等不到她长大。”
　　“呵，原来你也不完全算个人渣啊。”谌景昭讽刺他道。
　　“是吗？”裴明凡笑出他那标志的虎牙，用手扯了扯下唇瓣：“那如果我跟你说，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女的，我只喜欢男的，尤其是喜欢你这样的呢？”边说话，裴明凡边用翘起的二郎腿搭在上面的那只的足尖在空中比划着谌景昭的身材轮廓，这个动作让谌觉得自己在被冒犯。
　　“你这是骗婚，你不是人！”谌景昭气得胃都疼，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头。
　　“哟，中文骂人时倒是一点口音都没有，可真是厉害啊，谌作家。”裴明凡嬉笑着拍手，而后接着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也不必感到奇怪，这种事情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正常，你只需要配合我像新闻中说的那样演戏，你想要的合作你就是永远的甲方。”
　　“你说的合作……是指我的剧本？”
　　“当然，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答应下一个没人愿意要的烂片？”
　　“烂片？”谌景昭气到站起，明明心里已经冒出了一长串的外国脏话准备出嘴，但嘴头却没几句能骂人的中国脏话，唯二能骂的“你不是人”刚才还已经用过了，就只能一句他妹妹天天骂他的话能说得出口：“你神经病吧！”
　　“你好好看剧本了嘛？凭什么说是烂片！你爱拍不拍！”谌景昭气坏了，拔起腿又想要愤然离开。
　　裴明凡叫住他，“你这么走了，新闻里给你安的小三名分坐实，你家公司可就离死不远了。”
　　“你！”谌景昭定在原地，“你真是有病！”
　　“我刚才说的东西，不准备考虑一下吗？”裴明凡悠然自得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望向谌景昭的眼神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我的剧本，是要留给真正懂它的人，而不是利用它来换取什么的人。”
　　“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裴明凡站起身来，走到谌景昭的身边，“为什么就是不能坐下来好好听我说下我们的合作呢？嗯？”
　　说最后一个“嗯”字的时候，裴明凡的手伸到谌景昭的耳朵边上，暧昧地摩挲了一番。
　　“别动我。”谌景昭感受到了一阵不适的生理反应，“我不是同性恋。”
　　“……”裴明凡垂眸，暗地里狠咬牙关，“没关系，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你喜欢所有的男人。”
　　“什么意思？”谌景昭这个刚回国不到一年的美国人，此刻只希望他能用再直白不过的中文跟他解释所有的一切。可这裴明凡偏不是这种人！“所以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裴明凡转向卧室，拿出了一份文件，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份英文的：“你可以自己看。”
　　谌疑惑地接下：“你为什么知道我看不懂汉字？”
　　“你觉得我做计划前会没有周密的调查？”裴明凡嘴角尽是轻蔑的笑，“尽快看吧，时间对我们来说都很宝贵。”
　　“……”谌景昭快速地将文件阅读了一遍。
　　他只觉得震惊。
　　“你……你让我跟外界公开是你在美国登记结婚的男朋友，但是背地里却让我做你的情人之一，供你取乐？！你不是有老婆嘛？”
　　“不错，只是我们各玩各的，你也可以玩你自己的，我们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