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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炮仗惹的祸 三个人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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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炮仗惹的祸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其中一个还算是个陌生人,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起初倒是挺有些不自然的。
但是盖不住老丰三杯白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一会儿点评春晚,一会儿问方安峻饭菜是不是可口。
方安峻当然客气点头。
老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马上就得宣传一下这道菜的工艺和讲究,末了一定会加一句:“小店平时不做炒菜,所以我这一身本领哦,也就今天才得机会施展。”
重复念叨的次数多了,丰乐抗议了:“爸,不是有我捧场吗?每天您都能施展。”
吹过了厨艺,老丰又开始了对春晚节目的点评。三十多年春晚历史上的名人明星名段子,他信手拈来,再加上旁边还有丰乐这么个捧哏的,饭桌上笑声就没中断过。
“今年这小品不行啊,没有了赵本山、宋丹丹和范伟,现在小品都没法看了。”老丰就着小酒,第N次感慨。
“是您没看明白:现在春晚最大的目标是形式要到位,不求节目质量好,但求节目大杂烩了,”丰乐啃着排骨,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劲歌热舞的男星:“要我说吧,今年这些小品、相声、歌舞加起来,都没有小哥哥们的脸好看!”
“好看什么好看,全长得一个样子,我都认不出来谁是谁。”老丰撇嘴。
“哎,您不懂,像您这种春晚老粉,别管节目有多难看,除夕夜都会坚守在观众的阵地上。所以,年轻人才是春晚要争取的人群啊!再说了,您看这舞,多帅,赵姥爷和范大伯只能跳二人转,要是跟国外那些明星PK的话,还得靠新时代的小哥哥们……哎哟,今天这仔排味道可真好,您平时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怎么都没今天做的好吃?”丰乐说着又夹了一根。
只是她筷子头刚从盘子里抬起来,冷不防就被老丰出筷如电地把排骨给抢了过去:“哼,平时你可也没少吃。劈柴?劈什么劈?谁都劈不过二人转,那可是我们的国粹。”
“哎哟,学术交流,您怎么还着急了呢?怎么还欺负小孩呢?我又没说二人转不好,只是强调了要跟国外的年轻人进行文化交流,还要靠又帅又年轻的人嘛。哎呀,您真是,小气,真小气。”丰乐作势要动手去抢,老丰手快,飞速把排骨塞进嘴里。
“嘿嘿,我这是让你付出一块排骨的代价,长个记性——以后给我找女婿时记住了,别找中看不中用的。”
老丰得意地啃着抢来的排骨,一转头看见方安峻,这才觉得自己父女俩是不是太不见外了?赶紧不好意思地笑:“哈哈,让方先生见笑了,我们这个,这个平时也就父女两个人,人少,反而更想把日子过得热闹些。”
方安峻一直不紧不慢地吃菜,此时虽然脸上不显,眼中的笑意却清晰可见:“人少,日子反而要过得更热闹些——丰老板的话里是有大智慧的,我很喜欢听。”
老丰立刻得意起来:“是吧?那是!我老丰毕竟活了一把年纪了,智慧这个东西还是攒下来一点点的。”
丰乐闻言笑出声,赶紧再给老丰斟满酒:“对对对,爸,您一年忙到头,辛苦了,过年难得休息一下,还得散发大智慧,来来来,再给您添一杯。”
话说到这里,老丰更放得开了,索性问方安峻:“方先生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小店定年夜饭呢?要我说,你这样的,至少那得高档大酒店走起呀。”
“大概,”方安峻闻言顿了顿,视线在一桌菜上巡了一圈,夹起这晚夹的第一块仔排:“是因为想热闹些吧。”
啊,是家里没人了啊?
老丰觉得自己戳人家伤心处了,看不出这年轻人的生活这么凄凉孤单啊,赶紧给方安峻也斟上一杯:“那你来这儿就对了,有我老丰在的地方,都是热闹的,都是缘分!前面你说不要喝酒,可是这年夜饭没酒哪里有滋味?你别嫌弃我这酒差,来,老丰敬你,新年发财!”
丰乐看见方安峻的表情有一瞬间仿佛为难,就说:“爸,不带你这样的啊,你也不问人家是不是不能喝酒。”
这边方安峻端起酒杯:“我也就这一杯的酒量,多了待会儿该走不了了。敬二位,新年快乐。”
两杯白酒一杯饮料碰在一起,各自一饮而尽。
这时,突然传来噼啪声,丰乐去看春晚屏幕,发现节目里并没有放鞭炮的音乐声,才醒悟原来鞭炮声音是从门外街道上传来的:
“咦,怎么回事儿,不是早都禁止烟花爆竹了吗?”
话音未落,一阵年轻人的口哨声和呼啸声就跟着进来了。
透过玻璃门窗,看见空荡的街道上奔跑着几个手里夹着香烟的少年,正用烟头点燃了几串的长长的爆竹甩着放,边放边兴奋地嚎叫,喝醉了的混混模样。
随着他们边放边跑的速度,有被甩飞了的爆竹窜到了丰富小吃的门上,玻璃门都被炸得晃了晃,吓得丰乐捂着耳朵跳了起来,路上的小混混们见状哈哈大笑!
一股子硫磺味儿弥漫开,坐在最外面又刚跳起来的丰乐就赶紧去关门。
混混们吆喝着,又开始放各种二踢脚,有的把爆竹立在地面上点燃火信,有胆大的耍帅捏在手里就点燃了,还有的捏手里刚点上就赶紧扔出去,如此这般,街上一时爆竹乱窜。
老丰座位侧对着门,闻声向外张望了一下,啧啧摇头:“这群小混混要惹麻烦了,回头肯定要被警察找麻烦的。年轻人哪能多喝酒呢,来来来,方先生,吃菜。”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见街道上的这幅状态,丰乐觉得把卷帘门放下才更安全些,于是关了半扇玻璃门,就去门外墙上去够一根铁钩子,准备拿来去勾卷帘门的拉环。
看到她要关门,街上发狂的小混混索性开始把爆竹往这个方向来丢。
有两个人更是拿着二踢脚准备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老丰见状“啪”地把酒杯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就往外走,身边却有一阵风卷过,有个人比他的速度更快地出去了。
这时,去拉卷帘门的丰乐刚把手握到铁钩子的尾端,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扑了上来,吓得她汗毛倒竖,本能地屈膝躬身,胳膊肘往后狠狠撞击,接着整个人准备弹出去。
可是她还是慢了一步,被来人一把搂住并旋了个方向,推进了店里,这时她刚站立的地方火光迸裂,一串被扔过来的爆竹炸响了,并且边炸边被气流顶着继续往上蹿。
谁也没注意到,还有一串爆竹正卡在店门上方的老旧牌匾上。
丰乐按住心跳,在满耳朵的嗡嗡声中听见一声闷哼,推开自己的人被她那后击的一肘子给撞得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旁的花架子上,堪堪稳住不跌倒,竟然是方安峻。
“对不起,”丰乐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朝方安峻伸出手,就要迈步去扶他。
突然,她视线凝住,“啊……!”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身后老丰刚赶到门口,捏住她的手臂还来不及把她扯到一边让开路,就看见方安峻头顶上方一大块黑影砸了下来!
速度快得完全没有让人反应的时间。
父女俩挤在半扇门缝隙里,眼睁睁地看着方安峻被那块爆竹炸下来的牌匾给砸倒在地!
小混混们的呼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哄而散。
有人影从街角蹿出来,追了上去。
街道立刻又空空荡荡,只留两串燃了一半的长爆竹还在地上乱跳着,噼里啪啦地炸。
“方先生!”老丰脸色难看,迅速去搬开砸在方安峻身上的牌匾。
方安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颈后的驼色高领羊绒衫领子慢慢晕染开深深的血色。
丰乐蹲在旁边,吓得牙齿咯吱响,不敢碰他:“……爸……要报警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老丰蹲过来检查他背后伤势,再半扶起方安峻上半身,方安峻双眼紧闭,左脸颊有一片擦伤,正往外渗血,老丰拍拍他:“方先生?方先生!听得到吗?方先生?!”
毫无反应。
脑后的血继续往外渗,稍稍回过神的丰乐迅速跑进店里拿了一包干净的抽纸,按在他脑后。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老丰道:“报警,叫救护车。”
丰乐又跑进店里去拿手机,这时路上恰好路过一辆出租车,她赶紧扑过去拦车。
司机人挺好,看见现场的情况,二话不说,把车停过来就跟老丰一起,把方安峻半扶半抱地弄到车后座,往最近的大医院急诊赶。
老丰粗壮,方安峻高挑,两个男人在后座挤不下,所以路上丰乐坐在后排扶着方安峻。
随着车子在飞驰中的颠簸,丰乐感觉心跳一直悬在嗓子眼里,手上捂着伤口的抽纸换了一叠又一叠,她觉得方安峻的体温都仿佛在降低。
警察在110热线里冷静并清晰简洁地问清楚店铺的地址和她们将要到达的医院名称,告知稍后会有人赶过去。
挂了电话,丰乐还在微微发抖,低头看着毫无动静地半躺在后座的方安峻,车窗外路灯的光线闪烁着穿透进来,明明暗暗地铺在他身上,愈发显得缓慢时间缓慢。
方安峻竟然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好人——丰乐带着焦急、忧虑、感激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闪现刚才他被砸倒的样子,难以置信这个除夕夜竟然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