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琵琶妖

5、05认主

　　清早，花裟便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推开房门时恰好碰上上楼打扫的小二。
　　“哟，客官这就走了？”
　　花裟对店小二微鞠一躬：“多谢照拂。”
　　“师傅客气，慢走啊！”
　　花裟拜别店家，却在院中见到晨起练功的洛亦泽，花裟亦点头向洛镖头示意，正当花裟背着行李准备离开时，洛亦泽却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小师傅修得一手好佛法，都修到人家闺房里了。”
　　花裟脚步一顿，却也不恼，笑答：“小僧只知需助当助之人，并无尊卑之别，男女之分。”
　　他云淡风轻地说完，正身欲走。
　　“你是花裟和尚？”
　　“正是不才。”
　　洛亦泽没再多做纠缠，却好似十分在意花裟这号人物似的，竟是仔仔细细将人看了一圈，入眼入心。
　　花裟转身朝林中走去，身后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又隐没林中。
　　花裟虽留意到，却不动声色。

　　阳光透过窗格洒进屋内，青萍眯了眯眼，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看了看周边环境，忽地坐起身来。
　　桌上的长剑还在，青萍舒了一口气。她转了转略微酸痛的身子，摸到袖口处却突然发现，自己昨日大费周折串来的红斑竹叶坠不见了。这人眼里和心里的重要之物，总是由着自己的喜好来定的。比如她喜欢剑，喜欢花，喜欢叶，却不喜欢钱，那她自然是会愿意舍了金钱去忙旁的那些事物的，就算说她傻，她也绝不会听你一句。
　　青萍于周身翻找不见那坠子，这才恍惚想起昨夜之事。
　　难不成？
　　青萍想着，一个激灵起身推门而出，从廊间的窗子飞身跃下。
　　“喂，有没有看见那和尚！”
　　青萍一个人影忽然从头顶掠下，惊得那店小二差点没把手里的碗给砸了。
　　“哎哟喂姑奶奶，您怎么不走楼梯走窗子呀！”
　　“少废话，我问你话呢，那和尚呢？”
　　“您说昨夜扶您上楼的那位师傅么，一早就走了。”
　　“走了？”
　　青萍哼了一声，轻蹬着墙头便飞身追去。

　　话说这花裟自离开后，走得并不甚快，反而是走走停停，像等着谁一般。这倒顺了青萍的意，她一路上凭借上等轻功追来，并未花上多少时间。此时，青萍正立在一道树枝上，远远见得花裟的身影。
　　“哼，脚程这么慢，一会儿就追上了，真没意思。”
　　她自言自语着，正欲向花裟寻去，却发觉对面的树丛中传来异响。青萍当即抬头望去，那白色身影又隐没不见。
　　青萍见此，不禁一笑：“原来不止我寻你，这下倒是有趣了。就让我代你会会这人，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萍一时兴起，调转方向便朝对面树丛而去。
　　林间刷刷传来几声响动，入了花裟的耳。他似是料到身后会发生何事，只是一笑，不语。
　　青萍循着那白色身影而去，后者察觉，连忙闪身躲避。可青萍轻功卓绝，想要追上那白色身影并不是难事，只是她这人向来好事，突然对着瓮中之鳖似的猎物起了逗弄之心。
　　她追着那白色身影，却又不当即追上，观望得知他要跳转去哪个树枝，便先一步占据目的地等着，弄得那白色身影不知所措，步法渐乱。
　　青萍算准白色身影的路径，率先于树干后隐蔽，等白色身影跳到树枝上，忽而出剑，白色身影忙出手格挡，两人从树上飞落，过起招来。
　　这一架打得倒是毫不避讳，两个在身后尾随之人都在花裟面前现了身，而那白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归云派的弟子曜灵。
　　青萍玩心渐起，猫抓耗子般与曜灵格斗，曜灵能够应付，却又无法脱身，手中之剑被青萍压在一处。
　　“小子，光天化日之下跟踪人家，你是何居心？”
　　“你别乱说，花裟兄是我的朋友！”
　　两人又拆一招，曜灵仍被青萍压住。
　　“既是朋友，为何不光明正大找他说话，躲在树上算什么？”
　　“我......我自是有苦衷！”
　　曜灵脸都憋得发红，一副百般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的模样。
　　见两人还在缠斗，花裟上前一步：“青萍姑娘，这位确实是我的朋友，你的剑术远胜于他，就不必寻他的开心了。”
　　青萍向花裟瞥了一眼，心下认同他所言，但转念却又不愿听人摆布。
　　“哼，你叫我停我就停，我又不是你所有之物，今天我倒要同他好好玩儿玩儿！”
　　青萍语罢，持剑朝曜灵刺去。她出手并无轻重，性子一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竟使出了自己的杀招，强大的剑气瞬间迸发而出，直朝曜灵劈去。
　　曜灵从未见过如此的剑气，一时呆在了原地，好在花裟一步冲上前去，以拈花指与剑气相抵。
　　青萍似是有些吃惊。
　　花裟另一手运功，两手结成佛印，后一掌拍出，剑气从周身分流。青萍后退一步收剑，心下不服，换了个招式又朝花裟刺去。花裟于原地不动，剑尖近到身前才侧耳一避，两人擦肩相视。青萍双脚点地，悬空施展一套剑花，剑气如雨丝细密而下。花裟向后仰倒身子，以真气相抵，青萍的剑气停驻在空中。花裟双手结印，红色袈裟于地面扫过一圈，渐成一金刚顶，花裟于顶下起身，后而发力，缕缕剑气竟尽数折断，四散飞去。
　　青萍收了招式落地，与花裟相对，周围树枝尽被剑气刷刷打落。
　　落叶于二人之间翻飞，两人对视彼此。
　　“你是何人？有何来路？竟能破我的青花剑雨？”
　　“小僧花裟，自中土来，情急之下，实属侥幸。如有得罪，还望见谅。”
　　花裟施印于胸前，轻轻一揖，转身的片刻示意曜灵跟自己离开。
　　“站住！”
　　青萍在身后叫道，花裟闻言停下。
　　“爹爹说我的剑法天下无人可破，你是如何知晓破解之法？”
　　“世间万物，无不相生相克，姑娘的剑法亦然。我并不知如何破解，只是见招拆招罢了。”
　　花裟不曾回头，径自朝前走，曜灵看了眼青萍，亦跟上。
　　青萍望着花裟的背影。
　　“相生，相克么......”

　　这会儿算是与青萍这乖张的主儿暂别，花裟和曜灵来到一处溪边，于岸边大石上小憩。曜灵拿着水壶在溪边盛了水，回来便听到花裟悠悠的一声问。
　　“说来听听吧。”
　　曜灵一楞：“......说什么？”
　　花裟一笑：“说说为何要跟着我，总不至于真如青萍姑娘所言吧？”
　　曜灵闻言赶忙起身：“我怎会对花裟兄有何图谋呢，我不过是......不过是师命难违罢了。”
　　“云掌门让你跟着我？”
　　曜灵支吾了一阵，终于抛下忸怩道：“哎，我便全盘告诉你吧！若放在我，我也是断不愿做这事的，只是，师父说异宝之事关系武林天下，归云也不得不留个耳目。但请花裟兄放心，我派是绝对信得过花裟兄的！”
　　花沙闻言了然，敛了眉目：“罢了，也不会只有你归云一派。”
　　“什么？”
　　花裟摇摇头，当即转开了话题：“你水可装好了？装好我们便启程吧。”
　　“......花裟兄让我一起走？”
　　“既已相见，便同行吧，长路漫漫，也好有个照应。”
　　曜灵欣喜不已，忙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几步，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
　　“既然相见便可同行，那便也带我一个！”
　　花裟曜灵闻声抬头，只见青萍正落在溪边树枝上。
　　曜灵一怔：“你怎么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青萍俊眼一横，当即跳下树来，“和尚，你还有东西没还我！”
　　花裟一楞：“哦？不知小僧欠了姑娘何物？”
　　青萍不语，一步倾身上前，伸手到花裟颈后拿出那条红斑竹叶坠，两人那瞬间距离极近，几乎面贴面。
　　青萍手拿红斑竹叶，下一秒却又将其缠于花裟手上。
　　“不过现在，我不用你还了。”
　　花裟看着手中的竹叶坠不解。
　　“我要你做我的主人！”
　　此言一出，一阵缄默。
　　曜灵率先笑出了声：“主人？花裟兄又不是王宫贵胄，哪里像需要主仆跟班？”
　　“我不管！爹爹说了，若是有朝一日能遇到破我剑法之人，那人便是我的主人！”
　　“......你爹爹不会是叫你以身相许吧？”
　　青萍歪了歪头，天真道：“以身相许，那是什么？若那样能让我跟在他身边，以身相许便以身相许吧！”
　　曜灵苦笑不得，花裟终是上前一步。
　　“青萍姑娘，众生平等，本就不该有主仆之说。令尊所托或另有深意，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你当我的剑法是随便就能破的么？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有这个资格了，我跟定你了！”
　　青萍话说得坚定，有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
　　“你这女子怎的不讲道理，花裟兄乃出家之人，带你一个女子上路，成何体统？”
　　“我又不是跟着你，你管不着！”
　　曜灵正欲言语，花裟制止他率先道：“青萍姑娘，花裟此行只怕是一路凶险，于情于理，都断不能陷姑娘于水火。”
　　“我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花裟最后一字尚未落地，青萍却斩钉截铁般说出了这么一句。
　　她神情与语气不似作伪，竟有股子叫人折服的真诚来，虽任性，却又叫人有些动容。
　　花裟静静看了她的眼片刻，随即一笑：“姑娘心意，花裟领了，江湖之大，待花裟办完手中之事，定再去拜访姑娘。告辞。”
　　青萍还欲说什么，花裟却已带着曜灵离开。
　　她再一次看着两人背影，眉目中涌上些委屈。
　　“等着吧，你甩不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