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双生降世 ...
-
京远国,夏至时节,暴雨突降。
谢家夫人赵氏即将临盆,因着近来天气闷热难耐,便于一日前到了化梵寺,一来求佛祖庇护胎儿。二来,化梵寺所在的化梵山,常年青葱茂林覆盖,是个避暑清凉的好地方。
谢家老爷本打算让夫人去郊外自家庄子避暑,可实在路途遥远,不宜颠簸,所以便陪着夫人到了城外,两里外的化梵寺小住一晚。
入夜后,起了山风,甚是凉快,谢老爷陪着赵氏用了饭,便早早的歇下了。
天还未亮,雨急风骤,雨水打在身上,不禁让人起了寒颤。
电闪雷鸣,惊了赵氏的胎,疼的直呼。
谢老爷遣了下人回城找产婆,一时间,丫鬟仆从,无不小心侍奉。
赵氏本该半月后生产,谁料竟出了意外。
三个产婆,一个奶娘,和几个丫鬟在房间里,谢老爷已经淋湿了衣裳,在门外等待,同时等着的,还有被下人一道带回的大夫。
一道闪电划破暗沉的天空,雷声巨响。
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传出门外。
生了。
丫鬟开门报喜,谢老爷开怀大笑,终于当爹了。
看着产婆抱着的孩子,谢老爷满意的重赏所有人。
寺院的禅房不同自家,结构简单。生产前,谢老爷让人在床和客厅中间,用布帘阻断隔开,生怕门口的风,吹到了赵氏。
隔着布帘,谢老爷关怀着赵氏。
赵氏虽然有些说话无力,但是精神还算不错。和谢老爷一起开心着女儿的到来。
突然肚子再次疼了起来。
看来,是第二子要出来了。
赵氏怀了双子,所以谢老爷一直小心呵护着,生怕她磕着碰着的。
产婆不敢有一丝马虎,虽然第一子顺顺利利,可根据她们的经验,第二子出事的,可不少啊。
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到了,还未生出。
胎位不正,不好,产婆赶紧回报了情况,请了大夫入内诊脉助产。
几针下去,二子生了出来。
谢老爷心里已经没了开始的喜悦,神情严肃,担心着赵氏的情况。
情况不妙,赵氏流血了。
吓坏了产婆,纷纷跪地求饶。
大夫已经汗如雨下,只能拼劲全力救治赵氏。
施针,用药,几番努力下,赵氏的性命保住了,可从此之后,赵氏再也不能生育,身体也羸弱不堪了。
众人松了口气。
赵氏昏睡着,谢老爷这才去看第二个出生的孩子。也是女孩,唯一不同的是,她左肩头上,有一个像水滴一样的红色胎记。
谢老爷觉得很刺眼,很不喜欢。
要不是二女儿,夫人也不会差点难产而亡。
出了房间,已经是傍晚时分,雨已经停了。
赵氏一睡,就睡了两日。
谢老爷是京远国成未县的县令,赵氏生产第二天,便回城处理公务了。
赵氏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心里欣喜万分。
又过了三日,谢老爷才来接赵氏回府。
整个成未县都知道谢老爷家的大喜事,谢老爷也发了满月酒的喜帖。
趁着谢老爷没休息,赵氏提起给孩子取名的事宜。
谢老爷之前就想过名字,可都是男孩的名。现如今是两个女儿,只能重新取。
想了许久,定了两个女儿的名字。
姐姐,名唤,若姣。
妹妹,名唤,若雨。
听完小女儿的名字,赵氏脸色微微失落,她知道,老爷还在生气若雨出事时,差点害她有性命之忧。
“老爷,稚子无辜。”赵氏不敢有怨念,可还是想替女儿争取一下。
谢老爷皱着眉,“若不是她,你岂会如此。”
赵氏不再多说,她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谢老爷的意思的,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的夫,是她的一切。
“你好好休养身子,一切都不要操心。有什么事,就让下人去通报。衙门还有事,我就不能陪你了。”看了看奶娘怀里的大女儿,谢老爷离开了。
很快,谢府的满月酒热闹的举行了,宾客们纷纷携礼来贺。
戏班子已经在台上唱了起来,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听唱。夫人们三五相伴,去后院和赵氏说话,也好好的瞧看襁褓中的两个可爱甜糯的孩子。
宾客们和谢老爷在前厅寒暄道喜,落座喝茶。
烈日当空,暑气愈浓,宾客的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些。
谢老爷看时辰差不多了,宴席开始了。夫人们都由赵氏陪着,在院中用餐,不与男宾们一席。
宾客们眼馋,请了谢老爷将孩子抱出来,让大家沾沾喜气。
下人来回,二小姐正哭闹,奶娘正在喂奶,只得先将大小姐带来了。
谢老爷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不悦,无人察觉。
宾客们一言一语的夸赞着,几乎把所有溢美之词都用尽了。谢老爷笑意显露,享受着。
谢若姣,好像天生就听得懂这些美好之词一般,笑的开心,众人接着又是一波吹捧。
不多久,二小姐若雨被带了过来。
好话说再多遍,都是受用的。宾客们看着两个样貌相同的孩子,正欲再称赞一番。
谁知,话还没说一两句,突然疾风四起,将众人衣衫吹乱,酒盏碗碟碎落一地。紧接着,雷神轰鸣,吓坏了众人。
谢老爷刚想说话,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泼湿了宾客,打乱了戏台,冲散了宴食。
众人四散开来,忙乱的找地方避雨。
谢老爷攥紧了拳头,呼吸急怒,好好的弥月之喜,竟这般狼狈不堪!
突然,谢老爷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奶娘身旁,看着满脸笑容的若雨,恨不得将她抛至雨中。果然,是个不祥的!
等了片刻,雨势不减反增。宾客里有人向谢老爷告辞,欲先行回府。有人带了头,大家都打算离开。
谢老爷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强笑着送众人离去。
满院狼藉,下人们冒雨收拾,没人敢多嘴一句。
“啪”的一声,茶盏被扔烂在地。书房中,谢老爷恼怒沉声,“孽障!”
各家夫人也匆匆离去,赵氏坐立不安。派出去的丫鬟回话,说是老爷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
赵氏想着生产那日的情景,越发担心起来。
这场雨,来的粗暴,直到入了夜,才渐渐停息下来。
赵氏派人去请老爷来用晚膳,被推辞了。雨停后,又派去请老爷早点回来歇息,被告知今夜老爷在书房歇下了。
谢老爷这次是动了大怒,从来对赵氏疼惜的他,除了公务之外,没有一次睡过他处。
一夜不安稳,赵氏天刚亮,便让人搀扶着,去书房找谢老爷。眼看就要到书房,朱管家叫住了她,说是老爷天还没亮,就去了县衙了。赵氏伤怀不已,雨儿如此不受爹爹待见,这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
赵氏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老爷思虑了一夜,又在县衙呆了一天,最终决定,将二女儿若雨放置到庄子去养活,直到及笄之后,安排一门亲事,嫁人了之。
晚膳之时,谢老爷开口直说了自己的想法,赵氏震惊后,哭泣着相求。庄子远在十里之外的山上,夏日里清凉静心,可冬日里冰凉难耐,连过冬的粮食,都是要提前采购,冬日里大雪封山,想出入都是很难的。
哭了许久,谢老爷做了一步的退让。荔香阁,在谢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无人居住,只用来放置写杂物,从来只是一名丫鬟心儿负责打扫。
相比之下,荔香阁好歹是在府中,总比去庄子里强上百倍,平日里总是可以见到的。
赵氏擦着眼泪,无奈的点头同意。
可谢老爷紧接着立下了规矩,除了跟过去一个奶娘,禁止其他人踏入荔香阁一步,更不允许谢若雨踏出一步。
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要生生断了她与雨儿的母女情啊!
谢老爷看着赵氏哭啼不已,想到雨儿带来的不祥之兆,甚是心烦,起身离去,再次宿在了书房。
翌日一早,奶娘柳氏就抱着谢若雨去了荔香阁。谢老爷吩咐,不准惊动赵氏,直接去了便是。
柳氏年岁略长赵氏几岁,看着母女分离,很是心疼,可也不敢违背谢老爷的命令。
推开荔香阁陈旧的院门,虽然盛夏季节,处处翠绿映红,可空无一人的院落,让人觉得没有一丝生气,凉人的很。
柳氏走进院中立定,身后跟来的两个下人拿着些行李,一并放在柳氏身侧,便转身关了院门,落了锁。
往后的日子,就只能安静的度过,像是从来没有她们的存在一样,柳氏这样想着。
屋里传出了桌椅蹭地的声响,柳氏警惕的抱紧了谢若雨。
“谁?是谁在屋子里?”柳氏声音有些发颤。
不多会,从屋里走出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看到亲人一般,“您就是柳妈妈吗?”
看着跑到身边的小孩,柳氏疑惑的打量,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擦了擦脸上的汗滴,整理一下衣服,拂了个身,“柳妈妈好!我叫心儿,是谢府的丫鬟。平日里,都是我负责打扫荔香阁的。昨夜里,朱管家派人告知,说是今日起,二小姐和您,就要在荔香阁住下,命我跟着伺候。柳妈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小姐和您的!”
柳氏听完,一时间笑出了声,眼前这个小女娃家家的,自己还是个孩子,却嚷着照顾二小姐和她?
笑声未止,心儿抬着稚嫩的小脸,倔强的说,“柳妈妈,您,您笑什么?您别看我个子小,我可有力气呢!我已经在荔香阁打扫一年多了,我还会烧火,洗衣呢!”
柳氏瞧着心儿认真的样子,不忍再笑,“心儿这般厉害啊!”
心儿得意的抬起头,“那是。以后我再长大些,就去厨房学着做饭,他们说,会做饭的女孩子,以后会有人疼的。”
“没想到,心儿还有这么多打算呢?”怀里的谢若雨睡醒了,哼唧了一声,柳氏忙的晃着臂弯,“好心儿,快,二小姐醒了,等会怕是要饿了。你领我去房间里,我给二小姐喂点奶。”
“柳妈妈,快,房间在这。”心儿前面跑着带路。
喂了奶,谢若雨精神十足,眼睛有神的转着,好像在观察这个新环境。
“哇,柳妈妈,二小姐好可爱啊,我能摸摸她吗?”心儿高兴的不行,怎么也看不够。
“你可要轻点,别伤着二小姐。”柳氏叮嘱道。
心儿的小手轻轻的戳了一下谢若雨的脸,“柳妈妈,她的脸好软啊!”又轻轻的勾了勾谢若雨的小手,不料,一下被谢若雨握住,轻声惊呼,“啊,柳妈妈?”
柳氏笑了,摸摸心儿的头,“二小姐很喜欢心儿呢。”
“真的吗?”心儿藏不住的开心,“心儿也喜欢二小姐!”
“心儿乖,你在这里看着二小姐,妈妈去把行李归置归置。”柳氏认真叮嘱。
“嗯。妈妈放心,心儿一定看好二小姐!”心儿信誓旦旦的保证。
等到柳氏收拾好东西,转头去看,又心疼又好笑的摇着头。心儿一动不动的站在床边,伸着脖子看着二小姐,像个要吃食的鹅一般。
“心儿,累不累啊?”柳氏走到床边,发现二小姐已经睡着,又摸了摸心儿的头。
“心儿不累!”心儿认真的说着,眼神没有离开谢若雨的脸。
“那心儿乖,再帮妈妈看一会。妈妈再去院子里逛一下,行吗?”柳氏欣慰的问。
“好,心儿在这看着二小姐,哪都不去!妈妈放心去吧!”心儿眼里只有谢若雨,头都没抬一下。
荔香阁不大,三间卧房,一间极小的杂物房,和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最显眼的就是两棵海棠花树和一片密集的竹子。
柳氏有些担心,没有小厨房,日后该如何过活?正想着,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了些动静。
细听之下,原来是赵氏知道了二女儿已经被关到了荔香阁,实在是不放心,便打算进院瞧看,可守门的两个下人,说是奉了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入禁地。
“禁地?”赵氏差点没站稳,收起发抖的手,悲痛的说,“难道我看我自己的女儿,都不行吗?”
两个下人低头不语。
“好,好!”赵氏气的咳嗽,“咳咳咳,好,我不进去就是!这些东西,都是给雨儿准备的,你们把它送进去。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意为难雨儿,我定不会放过!”
“小人不敢!”二人同时回到。
放下东西,赵氏哭的晕厥过去,吓得众人赶紧扶她回去,又请了大夫相看。
柳氏在门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跟着落泪,为娘的心情她知道,这样的生离,真的是绞痛心肠。
赵氏送来了被褥和好多的衣服,吃食。守门的两个下人也不敢多耽搁,赵氏离开后,就赶紧开了门,将东西放到了院内。
柳氏拦了一下,问道,“小哥,我想问一下,这院里,以后的吃食是怎么安排的?”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妈妈放心。”说完立刻关门上锁。
赵氏晕了半日才醒,谢老爷知道后,只派人过来安慰一下,并未亲自前来。
日子一过,就过了五年。
谢若姣穿着绿色流光的裙衫,在凉亭中起舞,仿佛精灵一般,让人忍不住驻足。
“哈哈哈哈哈,好好!”谢老爷开怀大笑,“姣儿小小年纪,竟跳的如此之好,天上的仙女看了,怕都是要夸赞的。”
谢若姣停了下来,傲娇的抬头,“爹爹说的,可是真的?不能因为姣儿年纪还小,就哄骗姣儿。”
谢老爷搂着谢若姣,喜欢的紧,“姣儿天资聪颖,舞姿优美,爹爹怎舍得欺瞒姣儿。”
“爹爹最疼姣儿了!”谢若姣撒娇的钻进谢老爷的怀里,“爹爹,姣儿的生辰就要到了,姣儿有个心愿,爹爹能答应吗?”
谢老爷摸着谢若姣的脸,恍惚间闪过了二女儿出生时的场景,一时愣住。
“爹爹?”谢若姣摇了摇他的手臂。
“好,姣儿说说,是什么心愿啊?”谢老爷恢复了神情。
“爹爹那日带姣儿出门可好?姣儿听说,雅轩馆新出了一种上好的花帘纸,姣儿想去看看。”谢若姣撒娇的看着谢老爷。
“嗯,爹爹近来也听闻了,听说这花帘纸,迎光看时能显出除帘纹以外的发亮的线纹或图案,想来制作极为艰难。所以,一纸难求,价值百两。”谢老爷也提起了兴趣。
“姣儿知道,爹爹为官清廉,这上等难求的纸,姣儿不敢要取,只想前往雅轩馆看看便可。”谢若姣乖巧的说。
谢老爷心里一软,“不愧是爹爹的姣儿,如此懂事体贴。好,爹爹答应你了。”
谢若姣高兴的跳了起来,“爹爹最好了!姣儿再给爹爹跳一段舞蹈,报答爹爹。”
谢老爷满意的点头,才五岁,眉眼间已经有了沉鱼落雁之色,又如此明理懂事,很是欣慰。
骄阳似火,夏至已到。
荔香阁里的谢若雨,在柳氏和心儿是细心照顾下,健康活泼的长大了。五岁的她,成天里没个大家闺秀的稳重,爬高踩低,上窜下跳,经常是吓的柳氏跳脚,吓的心儿惊叫。
调皮活泼,古灵精怪,谢若雨没有因为被关在荔香阁闷闷不乐。
“二小姐,今天是你的生辰,猜猜心儿给你准备了什么?”心儿故弄玄虚的问。
谢若雨在摇椅上躺着,鼓着小嘴说,“是不是又和柳妈妈一起,给我做个新衣裳?”
心儿笑道,“二小姐,这话要是被柳妈妈听到了,怕是要伤心好一会呢。”
“心儿,你要是敢告诉柳妈妈,看我打不打你。”说着,就举起她的小拳头吓唬心儿。
“哈哈哈,好好好,心儿不敢!”心儿按下了谢若雨的小手,“二小姐,你跟我来。”
跟着心儿走到小屋子门口,“心儿,这屋子里都放的杂物,带我来着干嘛?”
“嘘”心儿让她止了声,轻轻的打开门,悄悄的说,“二小姐,快来看。”
心儿探头一看,地上的小箱子里躺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好奇的问,“心儿,这是什么啊?”
“二小姐,这是,猫。”心儿伸手,将箱子里睡熟的小猫轻轻抱了出来。
“喵~”小猫被搅了美梦,睁开了眼。
“啊,心儿,它,它叫了!”谢若雨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二小姐,它是一只小奶猫,还没长大呢,是不是很可爱?”心儿宠爱的看着小猫。
“嗯嗯,可爱!”谢若雨点头同意,试着伸手去摸它,“啊,它好软啊!”
“二小姐,你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叫,小黑?”
“二小姐,它,它只有尾巴是黑色,其他都是白色啊。”
“那,叫,小白?”
“二小姐,你,你再想一个别的吧。”
“叫,海棠?”
“海棠?海棠花......嗯,好,就叫海棠吧。”
两个人开心的不行,痴痴的看着海棠打哈欠,伸懒腰。
柳氏从屋里出来,看到了,警惕的问,“心儿,这猫,是从哪里来的?”
心儿将猫放到地上,转身回话,“妈妈,这是门口的苏小哥给的。他回家看望母亲回来,昨晚上在路上捡的,一时间不知道放哪里,今天早上说与我听,我便要了来。”
柳氏这才安了心,苏小哥从封了院子那天,就一直在门口看守她们三个,五年来,也熟识了些。
“柳妈妈,我喜欢这只猫。”谢若雨难得撒娇一回。
今日是谢若雨的生辰,柳氏自然不会坏了她的心情。“好,那你可要好好的照顾它。”
“嗯。我会的!”谢若雨保证到。
海棠,是谢若雨这五年来收过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