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天昆鹏同人]说不出口》白煮丸子

51、（51）

　　(51)

　　肖昆只感背脊火辣辣的疼，耳边全是轰炸机俯冲而下的呼啸声，爆炸声，人声鼎沸，眼下这好不容易得到胜利解放的上海，已乱作了一团。
　　迷迷糊糊耳边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肖昆恍惚间动了动指尖，嘴里轻轻地往外喃道，“小鹏……”
　　“肖昆！”见哥哥终于有了反应，肖鹏欣喜若狂地忙将肖昆抱在怀里，他被吓坏了，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可被空投炸弹炸死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只是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肖鹏却感觉生离与死别又一次离他这么的近，他惧怕孤独，他不敢想象，更无法面对没有哥哥的世界，他又将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鹏……我们得赶紧离开这……”被弟弟突如其来的热情所怔，肖昆咳嗽了几声从一地废墟上勉强直起身，好好的绸庄愣是被炸出了一个大口子，身旁来来往往的人群面露惊慌，没有人左顾右盼，大家心心念念就只有一个念头——进防空洞。
　　后背脊的疼痛如刀刺般疼的肖昆霎时皱起了眉，可他早已顾不上其他，轰炸机仍在他们头顶的蓝天白云下嚣张跋扈地穿梭而过，他再次拽起肖鹏的手，早一秒进防空洞，就多一份安全。

　　两兄弟在门堂的柜台下找到了明显是因惊吓过度而面露呆滞神色的肖母，萧潇颤抖着肩在一旁不停地呼喊大太太的名字，几个店员也都缩成了一团，蹲在柜台下一动不动。
　　“妈！”肖昆蹩紧了那早已成了川字的眉，忙一把拉开萧潇，钻进柜台使劲摇晃母亲的肩，大声喊道，“是我！你看看我！”
　　“昆……昆儿！”肖母涣散的视线在一瞬间回神，他惊慌失措地忙拽紧儿子的手，语无伦次的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肖鹏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里仿佛有一个角落被隐隐拨动了一下，他顿了顿，指向缩柜台下窝窝囊囊的几个男人。
　　肖鹏虽身着一身水蓝色丝绸睡衣，可言词间却竟显威严，他当下沉沉地厉声道：“都躲里面干什么！出来！”
　　“小孙，你们几个快陪刘嫂回家接小虎子。”眼看人都到齐了，肖昆冷静地给在场的所有人安排道，“刘嫂家离防空洞很近，接完孩子就不必绕路回来了，听明白了吗？”
　　“好，那肖老板，你们多保重。”小孙带头颔首，一群人簇拥着老妇人没一会儿就隐没在了浩瀚慌乱的人群中，不知去向。

　　熙熙攘攘的人群把防空洞盘踞的密不透风，孩童的哭闹声，民众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好似有吐不完的怨气，是发泄，更是对世事的无奈，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幸福生活，在一眨眼间灰飞烟灭。
　　有人死去，有人重伤不醒，轻伤患者更是数不胜数，医生护士从这头奔波到那头，担架伤患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进来。
　　肖鹏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实则可称为惨绝人寰的景象，内心惆怅难耐，多多少少无辜的生命在这次毫无征兆的轰炸中消失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流涌了进来，轰炸仍在持续，越来越多的人被波及，被伤害，这本是国共两党之间的斗争，可牵连的确是整个上海，乃至整个中国。
　　繁华一时的上海，曾几何时被称为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如今被破坏的面目全非，这里是肖鹏生长的城市，他爱上海，就如同爱自己的家。他坚信孙先生的三民主义信仰，为抗战而义无反顾报考军校，为党国宁愿撒尽最后一滴血。
　　可如今的党国，就如同人一样，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然让肖鹏不敢相认，孙先生的三民主义，时至今日到底还有多少人遵循孙先生的三民主义？
　　额头冰冰凉凉的触感，肖鹏猛然一惊，侧过头有些许茫然地望向那只手的主人，眼神里不可掩饰地蕴藏住一种名为哀伤的情绪。
　　“别胡思乱想。”母亲那边总算是安抚好了，肖昆脱下外衣，沿着潮湿的墙面一路滑坐在弟弟身旁，他随即抬首望向一旁木板凳上依旧絮絮叨叨的母亲，这才安心呼出一口气，萧潇这丫头也确实长大懂事了不少，会安慰人了，眼瞅这大太太就被她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给安抚的服服帖帖。
　　“我没有。”依旧执拗地不愿承认，肖鹏一下就从哥哥手心里抽出手，撇了撇嘴，继续把视线抛向人来人往的光亮入口。
　　肖昆见状，也就不再多言，他把外衣轻轻罩上弟弟单薄的睡衣，又往那头挪了挪，低声道：“在大哥肩上躺一会，你还发着烧，得多注意休息。”
　　“哥……”柔柔地唤了一声，肖昆诧异地移下视线，肖鹏顿了顿，这才继续接道，“你的伤，都忍一路了，还是让医生看一下为好。”
　　“我没事。”肖昆下意识想去推眼镜，这才猛然发现他的眼镜早在绸庄的时候就被炸弹的冲击给震碎了，于是这一动作就成了一种尴尬的心虚。
　　老实说肖昆的背脊确实生疼难耐，刺痛难忍的好似针扎般的难受，可眼下重伤病人源源不绝，肖昆清楚，这次轰炸来的始料未及，防空洞内的药物短缺有限，他那点小伤显然不算什么，所以在这种时候，就更应该把药物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肖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显然不明白肖昆为什么要硬撑着不接受治疗，而腾空的左手微一抬起，却被肖昆霎时拽下，冷言制止道：“小鹏！”
　　“随便你！”恼羞成怒地别过头，肖鹏心里担心极了，毕竟哥哥是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可肖昆这种不积极配合治疗的态度，让他一时忍无可忍。
　　“我去给你拿杯水。”肖昆突然望见那头护士推来的小车，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肖鹏刚想伸手阻止他，却抓了个空，哥哥那略显踉跄的背影，刹那间直直扎进了肖鹏的心，难以言喻的感动，一瞬间把他淹没在了浩瀚无边的情感潮流之中，不可自拔。
　　感觉到身旁的视线，肖鹏没好气地抬起头，一个破衣烂衫的小男孩正蹲在一旁，大眼睛一闪一闪地凝视着他。
　　“干什么？”肖鹏略为诧异地看向来人，可没怎想小男孩只字未言地往他手心里塞了张纸条后就跑开了。
　　垂下头，肖鹏挑眉摊开纸条，那上面是一行熟悉的潦草字体，他当下迅速把纸条揉做一团，愤恨地一脚踩了下去。
　　肖昆拿着两杯水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可肖鹏却失去了踪影，无数猜测从心头一闪而过。
　　他当下把水递给母亲，另一杯交到了萧潇手里，小丫头乐坏了，连连向肖昆道谢，后者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妈，小鹏呢？”肖昆指了指地上那件漆黑色外衣，肖母顺着儿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愣道，“奇怪，鹏儿刚才还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