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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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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最后还是选择打开了拨号页面,输入了那串已经铭记六年的号码。
愣愣的看着屏幕,然后有些狼狈的从皱成一团的西装裤口袋中摸出了烟,咬碎爆珠点燃烟,感受着冰凉在口腔里面绽放。下定决心后,终于按下了通话键,但是仅仅几秒,就响起了冰凉女声提示该号码已经注销。
闭着眼感受着太阳穴的酸胀疼痛感,心脏处的不适引发窒息感,也许是眼中不自主流出的泪水,沈执还是觉得这清晨太阳已经过于刺眼了。
且发现这次的心脏的疼痛比前六年每一次心痛都来的还要刻骨铭心。
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最后还是在心头激起波澜了
沈执依旧没有选择去海德堡,没有去送完梁愈最后一程。
沈执明了自己就算重回那个深渊,没有梁愈等待,那就一切都没用了。
和梁愈处的五年,终究还是以这样子的偏激方式结束了,甜蜜之后是两个人在所谓的爱情上互相折磨彼此,是相拥热吻于街头到分道扬镳于尽头,也是是对恋情从热烈到冷漠到救赎到放弃,更是他以放纵病魔成就的真生离死别。
自己和梁愈的爱情早就被这些所谓的精神疾病折磨的都是空洞,沈执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梁愈,最后的选择,只能是离开。
虽然成了个懦夫,却至少在当时,可以不再伤害梁愈与自己。
工作与时间变成了心情平复剂,疯狂忙碌了一个月后,一切才堪堪回归正轨。
就是失眠变得严重,可沈执却享受着,企图能去感受下折磨了梁愈那么久的痛苦,企图减轻自己心里那无法遏制的愧疚感。
失眠让每天睡着的时间变得飘忽不定,却又每天早上七点定时起床,伴着昏沉意识去催眠自己每天几千万的流水与数不完的文件,哪个不值得用心对待。
这种放弃身体拼的日子在持续三个月后,就迎来了一场大病。入院治疗的半个月,那被折磨透了的神经终于舒展了些,让这个身体知道该学着自己睡觉了,而不是频繁借助药物。
病情来的突然,出院后便被沈母强制性要求沈执休息,直到半年后,沈执闲到连养花都学会了,沈母才肯放他重新回公司。
修养半年内偷偷强化的知识,再重新面对繁琐公司事物,反倒是得心应手了不少。
一切好像又开始回归正轨,又隐隐中透露着些偏失。
谢程在今年三月终于摆脱了医学生的生涯,回国了。没去自家新办的私人医院,而是凭着实力进了一家三甲,开始了他期待已久的医生生涯,顺带成功从家里搬了出来,脱离了程家大哥的掌控,也能够名正言顺开启带姑娘回家的日子。
等谢程自觉是安定下来了之后,每周都会对沈执发起不断的喝酒邀请烘炸,哪怕得到的次次都是拒绝,依旧坚持不懈。
沈执被这份坚持折腾的有些不好意思,在九月底完成了个大单后,给了自己两天假期去和谢程好好聚一聚。两个人两张机票飞到了香港,去了那家Heartbreaker。
这家店内入眼依旧是那满目的暗红色调,喝的依旧是那杯教父。
只是没了以往那份潇洒情怀,多多少少都怀了心思,没能像以往那般一口将酒干完。
谢程在德国的六年半年医学路,和当了医生后的忙碌工作,将原本茂密的头发克扣的有些厉害,酒吧的暗红灯光在其脑门上都快能够反射出不一样的光影。
沈执默默打量着,想着程家虽然没秃头先例,但听闻谢家那位老爷子,是特地去过国外植发的,不由得笑出声,打破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兄弟,啥时候去植发。”
谢程呵了一声,娴熟的抖出根烟,依旧是他惯抽的骆驼,又习惯性的扔给沈执一根,没回答沈执的问题,而是问道:“那你呢,什么时候去整个笑脸。”
沈执借着桌上的香薰蜡烛的火,感受着烟味与口腔每一个角落拥抱,将多日来的疲累撞散了些,挤出了个笑容:“你看,这不是整好了么。”
“你这?这效果是医美惨案了。”谢程翘起二郎腿,没任何节奏的抖着腿,从杭州一路蹬到这儿的人字拖,忍受不了这份轻蔑,终于从脚那边脱落,却也没能阻挡谢程抖腿的继续,“你什么时候肯来医院看看,你那休息的半年,没那么简单吧?”
沈执只是静静看着他这幅闲散样子,就当做是没听见后面那句话,目光闪了闪,头不由自主的往地面瞟,看见自己还是一身正装三件套,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现在虽是入秋的时间,但香港还是三十度的气候。
身体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感觉到了燥热与不适。
沈执匆匆脱了外套、解开了马甲,将那杯教父直接饮完,才敢重新看着谢程的眼睛,话题却岔开了:“我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子,今天不醉不归,我请客。”
“教父一杯就60,这样子不醉不归,太便宜你了吧!”谢程向后一靠,心下了然,没说出真相,只是打了个响指,喊了声,“Waiter!!”
声音嘹亮引起周边一群借酒消愁之人的嘁声,而谢程熟视无睹,将单子上的几款香槟与白兰地指给了酒保。
酒保见着大单倒也高兴,快步拿着刷卡机走到沈执面前,目光灼灼像极了狼群新盯住了一块肉。
沈执见着价格无奈笑了笑,不过三瓶酒,却能抵个千杯教父:“真够朋友的。”
两个人喝完了一瓶白兰地后,多少有了些醉意,谢程才将话匣子打开,抱怨着沈执工作以来爱钱不要友情不要命,最活力的年纪能把自己折腾的休养大半年。又吐槽他所在医院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埋怨前些日子那位大妈拿着符水给儿子喝也不相信他的医术……
沈执本想与他一起谈些闲暇事情,但是却发现自己回国一年半,虽然忙碌到进医院,但有的都是公司上的琐碎与各种狗血交易,根本组织不出什么台词内容,能分享的事情,竟然一件没有,最后只能选择当一个倾听者。
直到两瓶白兰地都下肚了,喝通了,沈执看着已经泛着醉意在碎碎念的谢程,打着酒嗝笑了笑,然后晃着有些晕的脑子去水。进厕所门时撞到了个人,沈执在准备活动下舌部肌肉说声对不起时,就听着对方匆匆忙忙道了句对不起就侧身走了。
这个声音与语气?
沈执连忙抓住那个人的手,眯着眼睛看清对方面貌后,发现不是心中所想,满是失望。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舍的放开自己手,然后脑子一抽,弯了九十度鞠了个躬,大声喊道对不起!
声音响亮仿佛军训结束阅兵那会儿喊得一二三,所在的走廊直接产生了不小的回音。
那男生愣了愣,往边上退了步,笑了笑,却操着一口有些别扭的广普道:“没事没事,我还以为你喝醉要打我顿。”
“……”沈执听完就觉得自己蠢透了,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活力的少年,瞬间酒醒了很多,不由得笑了下,这样子都会弄错么,真是要疯了啊。
等沈执放完水回去后,谢程已经开始对着喝完的酒瓶子,引吭高歌,将爱江山更爱美人这首歌。用全新的旋律与节奏演绎了一遍,半桶水的粤语与新奇的调子,倒是将隔壁那几个驻唱的角色给抢了过来,在场的许多人都盯着他这边,拍手叫好!
沈执见着谢程那副样子,也能想到这人需要释放释放压力了,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假装不认识这个人,省得一起丢脸,坐到一个边角,点了杯水。
为了利用微醺时的冷静思绪,沈执打开手机,看完了特助发过来的内容,又开始回复一些合作人的闲聊内容。
难得的闲聊时刻倒是让他有些沉浸于这种舒适,以至于身边来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惊觉时对方的酒杯已经伸过来了。
沈执挑眉看着大半身子还置身于黑暗中的陌生人,那人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但是发音十分标准:“有兴趣交个朋友么?我叫宋悯。”
沈执没客气,接过了那杯酒,竟是教父,不由得笑了笑:“沈执。”
“呵。”宋悯轻笑,有些意味深长,然后凑近了些,置身于酒吧暗红灯光下。
沈执才看清他的面目,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十分漂亮,即使在这般暗淡光线下也抵挡不住那种光芒,面庞瘦削鼻梁高挺,薄唇正勾着个笑容。
宋悯身上那股子檀香味让人心旷神怡,说的话语也很温柔,但就是沙哑的厉害:“一起喝个酒吧,这儿可不是用来玩手机的,你那个朋友唱歌还挺有气氛的。”
沈执就这样子趁着醉意应了下来,有人一起喝个酒总比一个人干看着好。而且,总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只是脑子翻了一遍也没能想起这个名字和这张脸。
聊着的内容很简单,与那种旅途上的闲侃差不了多少。
哪儿过来玩的?玩几天?去哪玩了?
问题枯燥简单,沈执回答的却很认真,也可能是太久没在应酬之外进行社交了。而且和宋悯的对话,一直都有一股难以抹去的熟悉感,却又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沈执为了企图找到这份熟悉的突破口,倒是将两个人的话题打开了。
调侃了些工作应酬的繁琐,聊了聊今年最后一季度还能赶赶什么投资的潮流。
沈执觉得宋悯虽谈不上风趣,但不论阅历、心思都是自己之上的,不经意间的一句提点,就解决了自己这段时间十分矛盾的工作问题。
至于后来,不知怎的,两个人的闲谈渐渐变了味,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又或者醉意真的上了头。
宋悯侧过身搂住沈执时,沈执没有拒绝,便有了接下来的接吻,唇齿交缠之间,沈执脑海里面疯狂蔓延着某个人的身影,最后还是被宋悯发丝间、唇齿间那檀香味所唤醒,不由自主去将吻加深。
沈执想自己应该是压抑太久所以疯了,所以这样了,或者又是那抹檀香太诱人。
直到宋悯提出要不要换个地方时,沈执才清醒过来,尴尬笑着指了指已经醉倒的谢程,算是拒绝了。
宋悯走之前留下一张简单至极的名片,看着沈执的目光意味深长。
“那,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