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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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是我不要你了，不是你的错。”
梁愈最后一次给沈执发消息，刚好是沈执离开德国前的最后一日。
次日，沈执在上飞机前将两张陪伴五年的手机卡，都扔在了候机室最末端那个垃圾桶。
在上飞机的那一刻，灵魂出窍般的轻松。
飞机冲向云霄，让城市光影变成了简单的光点。沈执看着已经单一不变的黑暗，吃了两颗褪黑素后，蜷缩在狭小的椅子中，等待着睡意宠幸自己。
这场觉，睡得昏沉且不愿醒来。
等空姐把他叫醒时，已经到了北京，只需再转个机，飞两小时就能到杭州了。
沈执回到住处第一天，开车出去绕了一圈，去买了个新的手机卡与手机，顺带尝个新鲜做了一号线去了趟下沙。然后在地铁上用着时常抽抽的手机信号，重新注册微信与□□，看着手机自带的微博，也重新弄了个号，等到坐地铁回到住处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车还停在商圈那边。
回来第一天，沈执认为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
直到沈执吃了几片助眠药物和褪黑素，意识清醒到三点多，仍没有任何睡意，那种缺觉后的头晕沉闷开始发作。那种源自黑暗的吞噬感是从手指脚趾那边开始蔓延，酥麻中伴随着酸痛感，有着一股无形力量，去消磨着自身那些东西。
沈执有些困难的侧头，看向窗帘位置，那没合拢的一角，没有撩人夜色，只有一片黑暗。
等到那种酸痛变成刺痛。
沈执无奈笑了声，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那德国医生要说自己没痛风腱鞘炎这类疾病，明明已经很多个夜晚都与这份痛感相伴了。
等第二天模糊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噩梦相伴的一夜，怎么可能睡得好？
浑浑噩噩的呆在床上，企图找到些什么东西吸引自己注意力，最后只是尝试着点了个外卖，在看见新人第一次点单的大优惠时，高兴了会儿。
那份东西送到手不过八九块钱。
鬼使神差的将附赠的辣椒包全部倒进了片儿川中，然后只是吃了口而已，那饿久了的肠胃就犯了脾气。沈执捂着疼痛的胃部冲向厕所，抱着马桶自暴自弃的吐着，浑身灼烧。
这样子的头晕呕吐持续了一周，从脱力到冷静，再至后来的毫无波澜。
沈执在感觉自己身体好起来的那天，天空雨雪交加，落寞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地色调变成苍白，与玻璃倒映出来的那惨败脸色，倒是相称。
沈执本想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但是多年在外那种漂泊感，让他在这儿呆了一周后，都仍然迷恋床的味道，以及爱上这种长时望着这个熟悉城市景色发呆的感觉。
雪连下了两天，最后被一场雨水冲刷了所有的苍白，然后便是晴天，裹着瑟瑟寒意的清甜。沈执翻乱了行李箱，才配出套能衬眼的衣物，本想去卫生间看看自己这套穿起来的效果，却看见了自己的粗糙胡渣与鸟窝般凌乱的发型。
烦躁的揉了揉脸，强撑着精神拿起了剃须刀，但已经习惯了五年的老式剃须刀，看着面前这把电动的，那简单的推板式按钮变得十分陌生，手指抚摸了一下，冰凉、粗糙又难受。
最后草草刮了胡子，随意打理了下发型，便匆匆从镜子前逃离，坐在沙发上平复着自己那莫名的情绪，打量着室内角角落落，逼着自己分心。
人总是在病愈后，变得更多愁善感，
这套公寓沈执其实很久没有回来了，当年高中结束后求着父母给自己买的。屋子装修满是浮夸，以便于履行那会儿遵从的人不风流枉少年的可笑信条，同时在拉着十几熟悉陌生的友人来一起夜夜笙歌时，更显自己所认为的品位，以及一颗虚荣心。
当时以为的潮流，现在看来像极了幼稚园等级的审美。
沈执知道自己性子是喜静的，这种并非发自内心的。只是那会儿被谢程拖着，觉得如何不去迎合着那些朋友的潮流，自己会被脱离。
对那段时间的狂嗨，其实早就没多少印象了，又或者说对于曾经的自己，也没多少印象了，留德时间不过六年，将自己的人生经历、情感填充的太过于饱满。
以至于让曾经有的那些可笑成长，变得不过如此。思路还是不可遏制的勾回了这六年的记忆，只能强迫着自己，匆匆离开了此处。
漫无目的的驾驶，能左转便左转，在不知道绕了几个圈后，像是放弃了什么，开向了自己熟悉的目的地。
距离沈执上一次回到沈家主宅已经两年多了，沈执绕进小区时，见着熟悉的弯弯道道，本想感慨下时光真快，不由得又庆幸时光真快。
当初置气将大门钥匙都扔了，只能裹着围巾下车按了门铃。
没多久，便看着沈父沈母两人来开门，步伐急匆匆的，就怕沈执又坐了。
沈执看着父母神情，心中被当初自己的决绝话语弄得不安，好在沈母及时给了一个拥抱，让这颗心不由得柔软了一些，最后无奈的说道：“按个开门键就好了，出来干嘛……”
“啧！你个么什么话，这叫热烈欢迎你回来好不好。你看你，瘦那么多，说多少次了啊，不要年纪轻轻就……”沈母脸上的笑容，重新回归了以往那种温暖且富有活力笑，默契的都将一年多前的闹剧给埋藏了。
沈父也在一边笑着，拍了拍沈执肩膀，没有提及任何，结果是他们要的了，过程再艰难，现在记得也没什么用了。
“好好好，妈，我想吃红烧肉了。”沈执一把揽过沈母的肩膀，拉着沈父的胳膊，朝屋内走去，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自己母亲做的饭了，很想念那一口滋味。
“你想吃什么妈都给你做。”沈母话语间是难以被忽视的哽咽，“回来就好。”
沈母亲自下厨做了菜，每一碗都是沈执爱吃的。
近乎两年的冷战与放弃联系，换来的是餐桌上的无言，最后是沈父笑着侃侃自己商场上的那些事情，沈执静静听着这些，偶尔给个回应。
沈父这几十年来的高强度工作，眼神中的疲累，与日益严重的三高，在这次家庭聚会中，沈执看的特别清晰。即使沈父摸着他那发福肚子，笑着说：“男人年纪大了都这样。”
但沈执还是脑子一热，接下来公司的活。这两年零零散散努力学的东西，虽不足够支撑自己直接接手公司，但是也能够上手。
决定虽匆忙，但沈执也在第二日，跟着沈父去了公司。看着沈父办工作上收拾的齐齐整整，但是内容凌乱的工作单子与合作，终究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沈执开始了早八点晚十一点的工作模式，等沈父带了沈执三个月后，沈执便想着自己试试看，让沈父闲散些，自己来主事。
没有经验的堆积，又少了领导，注定效率更慢，沈执变成了十二点后才能走出公司门。这样子日子持续不过三日，沈执便选择了在公司办公室直接窝着睡觉，只给自己留了给周日晚上的空闲时光，以便于回家吃个饭。
从未有过的身心疲劳感让沈执觉得莫名满足，却又隐隐想着逃脱，但周日回家见着母亲欣慰的目光却不知道说什么，继续坚持着这份所谓的家业。
不过半年沈执便彻底背起了公司的管理职责，沈父负责一边坐镇，同时也特花高价请来的四位特助，更好的帮助沈执度过这段过渡期。业务的拓展与实权的一步步到手，成功让沈执的生活只剩下了工作、应酬、文件、开会与睡觉组成的四大部分，而忙碌是主旋律。
就连应酬喝酒后的宿醉头疼而赖得半小时床，也成为了一种奢侈。
但是沈执由衷感谢这样子忙碌的工作，让某个人的印象开始淡出自己的世界。
以至于在几个月后，一个阳光暴晒的夏日午后。
一位校友通过教授才联系到了沈执，说梁愈自杀了。
沈执已经很久没听到德语了，也没想到德国那边还有人能联系到自己。过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消息，嘴上还带着这半年来练就的习惯性笑容，平稳跳动的心脏猛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回什么，只是默默挂了电话。
嘴角笑容突然变得僵硬无比，沈执揉了揉有些犯疼的胸口，可耐不住身体那熟悉的灼热与刺痛感再次爆发。
可笑的是那个号码又再次拨打了进来，铃声尖锐刺耳，每一个节奏都像极了嘲讽。
将手机调成静音后，手机屏幕反置后，看着电脑屏幕上凌乱的线条，鼻腔与眼眶蔓延出来的酸楚，在深呼吸了几次后，也是没能压下去。
他说过的，无论结果，都与自己无关了。
不能去想。
沈执努力咽了咽口水，机械的做着手部按摩，以企图去舒缓手指从骨头深处发出的刺痛感，看着桌上的文字，清晰又模糊，脑海中没有梁愈的身影，就连当初的记忆都没能涌现，但是也没有什么思路去琢磨这些文件。
于是在工作这半年来，沈执头次在没应酬的情况下，提前离开了公司，然后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对着茫茫夜色，呆呆的坐到凌晨。
次日，在去公司的路上，沈执整个状态都是头昏眼胀的，拿出手机将昨晚订的飞法兰克福的机票取消，看着退回的机票费用讯息内容与时间，有些出神的望着车窗外车水马龙，他对自己现在的情绪很陌生。
梁愈没了，然后呢？就这样没了，那自己呢？
沈执这一天，做的事情莫名都有了更多的效率。
林科说他成为助理半年来，才发现沈总自己一天之内竟然可以独立处理完四份合同，以及修改之处都已经不需要他们再次加工。
沈执听完这些只能笑了笑，又闷完那杯新打的浓缩，浓郁苦涩味入喉还是压不住喉咙间的梗塞感。处理文件时思路虽清晰，但沈执仍觉得自己是处在云里雾里的感觉一样。
毕竟，一天多了，手机没再静音了，但是却没有一通电话是来自于德国的。
白天的十多杯浓缩咖啡让这天晚上出乎意料的没有失眠，令沈执不得不佩服白州这酒埋藏在柔和口感后的烈性，一瓶下肚便已经断片。
只能恍惚间记得自己爬去卫生间吐完后，躺在了冰冷的飘窗上。
等第二天的太阳将沈执晒醒时，也不过七点多，宿醉后的头疼与疯狂的电话烘炸，让神经瞬间紧绷后又放松下来，还好只是公司的事情而已。
只是公司的事情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