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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35年3月4日 ...

  •   喜斯顿节[1]之后的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的低飞行摩托碾过了我的脑袋。

      “该死,好像撞到人了。”
      马达的轰鸣声停了下来,一个有点青涩沙哑的少年嗓音在我面前响起。
      “先生,您死了吗?——我是说,您没死吧?”

      吐息中裹挟着不锈钢味道,微风从我睫毛上拂过,但我并没有睁开眼睛。
      这些贫民区的小混混就喜欢到处飙他们的改装机车,我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先生,请您别装了,”少年叹了口气,屈起手指用金属指节敲了敲我的脑门,发出响亮的“当当”声。
      “现在哪个穷人还没有换上钛合金骨骼?”他嗤笑道。

      旧世的人曾说过:疾病是加在悲惨人生上的赋税[2]。
      居住在贫民区里的人显然付不起这笔高昂的税金,所以大家通常都选择接受政府的免费机械器官、骨骼更换手术。
      只要每天充充电、涂涂油,十年都不会生一次病,比原装的省事太多。

      换下来的器官还能直接卖给拉斯特中心医院,小赚一笔。
      如果稍微有些门路的话,将它们卖到黑市或是研究所里去,那基本上接下来的小半年都能在赌场里度过了。

      当然,因为钛合金颅骨是量产的,没办法完美契合每一个大脑,所以脑震荡的概率会翻几个翻。
      不过总比三天两头病变骨癌要好,毕竟脑震荡也不是什么大事,兴许多荡两下就回来了呢?

      “闹到执法者那里去对您也没什么好处。”那个少年显然是笃定我没事,又说道:“这样吧,我赔您一盎司血药,看在赌王坏杰克的份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成交么?”
      “好吧,好吧。”我终于睁开眼睛爬了起来,掸掉旧风衣上的泥土。

      并非是我贪图那价值不菲的血药,而是此刻我忽然发觉面前这个小孩并没有坏到需要严惩的地步。
      ——至少他认错了嘛。

      “愿您逢赌必胜。”少年欢快地吹了声口哨,从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强化玻璃管,在空中抛了几下后丢在了我面前。
      透明的密封管在堆叠的废铁上跳跃,叮叮当当几声后卡在了一台报废仿生人的指缝里。

      我弯下腰去捡。

      “这可是好东西。”少年又说道,他似乎觉得炫耀自己的走私品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因而揪着我喋喋不休,“泽菲尔[3]产的,虽然那里的人和我奶奶的旧袜子一样讨厌,但东西都很不错。”

      我没有吭声,将血药紧紧夹在指缝间,然后伸手从仿生人冰冷的胸腔里扒出那颗人造心脏。它锈得不算太厉害,擦一擦应该还能用。
      在垃圾场里总能捡到富人们不要的宝贝。
      这血药成色确实很棒,艳红得像是新鲜的花瓣,玻璃管上还刻着一朵漂亮的纸牌玫瑰。

      “如果您还想买血药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少年还在说话,狡黠一笑道:“我这儿的渠道弄来的都是好货,还很便宜......”

      我忽然间觉得火大。

      于是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膛,像只被踩到尾巴的丧家犬一样吼叫道:
      “我这里还有三根肋骨!我自己能造血,不稀罕什么破血药!你这个给泽菲尔人送钱的蠢货!”

      骂完后,我气喘吁吁地将血药和心脏一并放进了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确保拉链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这个自以为世故的少年显然被我吓蒙了,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那双蓝色的玻璃假眼瞪得浑圆,鼻上的雀斑都挤在了一起。
      “那好吧,”他说道,“如果你哪天把剩下的那三根骨头也卖掉了的话,可以通过关系网[4.5]来找我。”
      说罢,他一脚跨上车扬长而去。

      机车远去,而那吵闹的轰鸣声却仿佛仍留在我的耳畔。
      “装模作样的小崽子。”我骂骂咧咧地摸出口袋中的怀表,边看边往城里走去。

      古铜色的表壳上隐约刻着“A.J.R”三个字母,黑色的指针是倒着旋转的。
      指针显示着四点十三分,说明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七分了。

      八点零六分就要全城宵禁,看来我必须快些赶回城里去。
      上天保佑,希望我那条43钢的右腿还能撑住,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我的那块破表一样:早该报废,但又还能再凑合着用用。

      但和那条后天换上的机械腿不同,那块倒着走的破表可以算是我的老伙计——自我有记忆起,它就一直跟着我了。

      每个人生命中总会有一些不需要费任何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比如说地位、遗产、疼爱他们的父母等,就像在游戏里的那样一样,这是他们的“初始值”或者说“出厂设定”。

      但我生来便一无所有,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用汗水、智慧或是性命换来的——除了这块倒着走的破表,它是上天给予我的唯一的奖赏。

      比起垃圾场里那些没有铭牌而领不到保障食品、因为偷盗而被扭断脖子的流亡的泽菲尔小孩,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至少我有一只表,至少它还会走。

      天色不早,人造月亮都已经升了起来,贫民窟里零零星星地亮着几盏可怜的小灯。
      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繁华的一等区灯火通明,五彩的霓虹不断变幻,像是迪厅里的热闹的舞台,虚拟金币交易时叮当作响成为最奢靡的背景歌。

      而在两区交界的地方,高大的赌场岿然而立,宛如一个死在海岸线上的巨人,庄严雄伟,内里满是为腐烂狂欢的蛆虫。

      我的“家”是一座废弃的小钟楼,在去年的一场暴雨中,它的半个屋顶都垮了下来,顶楼的破钟比实际时间早了十二秒,每每响起时整座楼都会跟着晃动。
      总之,它和宽敞、舒适一类的褒义词完全沾不上边,但住在这总比露宿街头,或者被强制抓去流浪汉收容所要好。

      在输入完密码后,我推开沉重的铁门,上了年纪的半导体灯闪了几下后终于亮了起来,屋内陈列着的各种齿轮、钟表也都因此有了影子。

      桌上的旧收音机自动响了起来,滋滋的全是电流声。
      我顺手拨弄了一下它的天线,声音顿时清晰了起来,不得不说,旧世的东西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被公司监测到你在看什么、听什么、搜索什么。

      “让我们恭喜布莱克公司的继承人、年轻的理查德·布莱克被选举第二十九任大城主!”
      主持人话音未落,一阵欢呼涌来,隔着机器我都能感受到选民们的热情。

      我一边听一边将口袋里的机械心脏拿了出来,用衣角擦了擦后开始尝试将它修复。

      收音机里的获选宣言还在继续。
      “朋友们,民众们,拉斯特城的同胞们,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让人不需见面就能想象到他西装上没有任何褶皱、一丝不苟地将所有头发梳到脑后的模样,活像一只抹了发油的土拨鼠。

      我敢以我爷爷的金弹珠打赌,他肯定长着两颗大门牙。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我将代替我父亲——我们敬爱的老布莱克大城主,带领我们一同走向更光辉的明天!”
      掌声雷动,不过暂时还比不上著名歌星爱思·珂林穆走光那次。

      “三十多年来,我们一直忍受着泽菲尔城的骚扰,然而回报给我们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的入侵和掠夺,可怕的事实如下:”
      “自3004年女王上任以来,我们已有一百六十万的同胞死在了泽菲尔人的长/枪/短/炮之下,人口增长率从0.68%跌至负6.88%,平均寿命更是降到了47岁。这是多么令人心碎的数据,每一个泽菲尔人身上都背负着我们父辈的亡魂,每一个泽菲尔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因此,我们一定要继续战斗!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以布莱克的荣誉起誓,我将站在你们身后,与你们一同向泽菲尔发起总攻,布莱克与你们同在,拉斯特与我们同在!”
      “拉斯特与我们同在!”

      雷鸣般的欢呼声直接让我的破收音机罢了工。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一群十足的蠢货,”我嘟囔道,拔掉电源,“还不如嚷嚷‘我们要吃冰淇淋’来得实际些。”
      说罢,我将手掌轻轻放在了一面墙壁上。
      铁皮墙上忽然出现了淡淡的荧光。

      在通过了身份验证之后,大摆钟后边的轻钢活门缓缓打开。
      一个机械匣子静静地躺在暗门之后,透明线路中还隐隐泛着蓝色的银光。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帕子包着的机械心脏,小心翼翼地将它接入了匣子的线路之中。
      匣子里的黄铜齿轮一个接一个地转了起来,错杂的咔哒声让我无比欣喜。

      这是一台时光机。
      我倾尽半生心血才打造了它。

      其实,我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我是一个钟表匠,手艺精湛。
      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需要钟表了,所有的全息屏都自带数字时间,精准到飞秒。

      但那群蠢货不明白,屏幕上的那些不过是AI编排的具有欺骗性的数字而已,唯有指针指示的才是时间。
      我敢肯定,钟表肯定是上帝的杰作,旧世的野人们连歌德巴赫猜想都无法证明,肯定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智慧。

      所以我非得回去看看究竟是谁造的第一台钟不可!

      你能理解我吗,亲爱的陌生人?
      回溯时光是我唯一的梦想。

      “嘀嘀嘀——”
      令人不悦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现在是宵禁时间,怎么会有访客甘愿冒着被抓进监/狱的风险半夜上门?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关上暗门后转身推开了柜台的玻璃窗。

      橱窗里的是一张美丽的生面孔,紫罗兰色的眼睛像钻石一样闪耀,浅粉紫色的皮肤像是托着宝石的天鹅绒垫子,眼角因一个紧张局促的微笑而上扬,拉扯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一个多么美丽的老女人。
      ——只是可惜了是一个泽菲尔人。

      “您好,我想您知道现在是歇业时间吧?”我没好气地问道。
      “噢,我很抱歉,不过我不得不这个时间来访。”她警惕地朝着街口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听说您这里可以修理坏掉的器械,我不知道那是否是真的。”

      “是的,您要修什么?不过违禁品我是不会帮你修理的——整个街区的人都知道,我一向遵纪守法。”
      “上帝保佑!”她双手合十感谢道,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能进去说吗?被巡逻者抓住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有动,目光越过镜片打量着她。
      一个洁身自好的老钟表匠是不会随便放一个陌生异性进家门的,何况这一片治安一直都出了名的差。

      “拜托了,”她哀求道,“我从斯朗姆区来,你知道的,泽菲尔人要搞到一张通行证简直比给松鼠穿上袜子还难,所以我只能夜里偷偷溜过来。”

      斯朗姆区是拉斯特城的贫民窟之一,当然,这里是另一个。
      但我必须要严肃地澄清一点:虽说都是贫民区,但斯朗姆里聚集了大量的赌鬼、罪犯和泽菲尔人,所以我居住的这个区总归是要高它一等的。

      那女人见我没有开门的意思,又乞求道:“我给您两百达特作为修理费。”
      “好吧,就当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但零件费要另算。”我说道。

      我拉下门栓,将侧门打开一条小缝。
      ——毕竟帮助一个可怜的人也算是一种美德。

      “您说了算。”
      那女人像只地鼠一样疯狂点头。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巡逻者就出现在了拐角处,机械假眼亮着瘆人的红光。
      “上帝保佑。”女人松了口气。

      “让上帝见鬼去吧!”
      隔壁的疯女人达芙妮娅·兰辛(Daphnia Lansing)忽然又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简直像水蚤一样令人作呕。

      那个讨厌的泽菲尔女邻居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咒骂,凄厉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该死的!”“把我的小葛莉还给我!”“如果那小偷还有一点人性的话!”“我的女儿!她才刚出生!”“这里的人——包括你们——所有人都是一群卑劣的罪犯!”“我还没能听到她叫我一声妈妈——”

      叫骂声戛然而止,我和女客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我尴尬地推了推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说道:
      “这可与我无关——她是你们泽菲尔人——我一向理智且绅士,绝不会这么失礼。”

      “她......”客人组织了一下语言,“也许你会说我多管闲事,可我还是冒昧地问一下:她没事吧?那个葛涅是她的孩子?”
      “葛莉,G-e-l-y,如果叫错了那女人会发疯的。”我纠正道,“大名好像叫Glitter还是Glimpse,也是一身粉色皮肤,和她妈妈姓。所以说泽菲尔人就是麻烦,连名字都难记。”

      我的名字就很简单,拉特,Rat,只有三个字母,连三岁小孩都能记住。

      “名字寄托了美好的期望和伟大的爱,”女人用有点严肃的口吻说道,“如果父母出门第一眼看到一只老鼠,就给孩子起名叫老鼠,那么那个孩子不就太可悲了么?”
      “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和5558775一样,只是系统排列分发的编号。”我说道,“所以被期待的小公主一出生就丢了,而遗憾的是臭老鼠还在这里活蹦乱跳。”

      “唉。”女人叹息道,“我理解她的感受,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如果他——或者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也已经有五六岁了吧。”
      “唉,唉,唉,”她又接连长叹了好几声,“该死的器官贩子!”

      与成人不同,孩童的内脏还在发育中,机械器官也要每隔几年就换新,十分麻烦,而且也没有几对父母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动刀。
      所以,在黑市中成年人的器官可以堆起小山,而孩子的内脏却有价无市。

      有利益,就会有亡命徒。

      “不过,平心而论,她这样子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女人又说道,“她丈夫不会打她么?”
      “洛可霍珀才舍不得呢,那家伙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老婆奴,平日里巴不得捧着老婆走路。”我耸了耸肩说道。

      “真是个好丈夫。”女人感慨道。
      “听说以前还有份体面的工作——似乎是个机械师还是科学家,但得罪了前任大城主而被赶到了这里来。”我说道。

      “真是可惜,布莱克家的人向来小心眼。”女人说道,“我觉得那位夫人需要申请精神援助。”
      “她平时倒也还算正常,一直盼望着有一个孩子。”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她特别喜欢孩子,我不明白,那种脏兮兮又爱哭闹的小家伙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如果让我跟那群闹腾的小灾难呆在一起,不出三天我就会疯掉。”

      “所以您到现在还是个单身汉。”女人道。
      “在我的词典分类里,女人是另一种灾害。”我讥讽道。

      “您的词典连责任编辑都没有,哪里值得信呢?我家下水道的蟑螂都能猜到它里边的内容:孩子,灾害;女人,灾害;脏袜子,灾害;中老年人牛奶,灾害;一切,灾害。”
      说罢,女人摊了摊手,又补充道:“而在我的词典里,偏见才是最大的灾难。”

      所以我才不喜欢和女人交流,只要让她们逮着一个点,她们能喋喋不休到我入土。

      “那么,言归正传,请问您需要修些什么呢?”我不悦地问道。
      听到这话,女人从手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小机械盒子,问道:“这个您能修好吗?”

      “不确定,”我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打量着手里这个小方块,“它太旧了。”
      这是一个通讯魔方[5],但现在认识它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只有女王时代[6]的人们才会用它来和远方的朋友交流,我也只在书上见过。

      它最多储存二十六个联系人,而且还只能发送文字。
      但因为价格便宜,那时候的穷人几乎人手一个。

      后来政府为愿意捐赠肾脏、替换智能透析器的人免费提供关系网服务,这玩意儿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道:“是的,坏了五六年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试过去找原来的修理厂商,但它早就停产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非常有难度,”我轻声说道,将它随手放在了柜台上,“姑且试试看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女人说道,“我先付您二十达特[7]作为定金吧——”

      听到这话,我又暗暗将桌上的魔方拿起来放进了衣服内袋里。
      一个有教养的修理匠一定会重视客户的物品。

      女人却并没有看见我优秀的职业道德,她轻轻一挥手,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张淡蓝色的“网”——在关系网里你可以找到所有你曾交谈过的人的基本信息和交谈时间、地点等,甚至不需要认识对方。
      “3035年3月4日十一点二十分——您是拉特先生对吧?”

      “是的。”我答。
      女人点点头,确认了交易信息。
      下一秒我面前就弹出了一个到账的提醒框,转账人名叫乔凡娜·拉塔(Giovanna Rata)。

      “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同意把我添加到好友圈里。”乔凡娜又说道,“我的关系网里有太多人了。”
      “你疯了吗?”我勃然大怒,“没有人会愿意让一个泽菲尔人来玷污自己的圈子的!还是说你以为我和那些轻浮的小痞子们一样吗?”

      “随你。”乔凡娜冷冷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您无法修好再退给我吧,祝您好运。”
      说完,她转身便走。

      看着她还算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按下按钮,橱窗外头的帘子缓缓落下。
      窗外稀疏的灯火顿时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张映在玻璃上的凶恶的脸庞,下巴上的肥膘堆叠,甚至看不见脖子。

      ——后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那个不速之客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外全是机械,加装在双臂上的枪/械和粒子刀使他显得无比健壮。

      我明白了。
      是改造人,直属于布莱克公司的走狗,他们拥有城里所有居民楼的搜寻权限。

      “你好啊,5558775号二等居民,”他猥琐地笑着说道,口音极重,“和那位美女聊得愉快吗?”
      “她只是位顾客,破坏宵禁的事情也与我无关。”我强装镇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长官?”

      “宵禁这种小事可不归我管,就像不会有人拿加/农/炮点烟一样,因为那样会轰掉他自己的脑袋。”他大笑。
      但这笑声又戛然而止,一双小眼睛如鹰眼般盯着我。
      “就在昨天,有人举报你私自制造时光机,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私造时光机是死罪吧?”

      “我听不懂,长官!”我急忙分辨道,耳朵也开始发烫变红。
      他忽然暴怒地伸手,电线杆粗的手臂向一阵风一样袭来,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到了空中。
      虽然我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但依然比他矮上了一截。

      那双如豆子般的黑眼睛眯成了缝隙,从上而下的打量着我。
      “不要狡辩,”他慢悠悠地说道,“谎言是友谊的敌人。如果您对我撒谎,我们就不是好朋友了。当不了朋友就是敌人,您不想和我成为朋友么,先生?”

      “那是诬陷,长官。”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他没有理我,仔细地打量着我额头上的每一滴细汗。

      过了许久,他终于将我放了下来,开始环顾起我的房子。
      双脚重新踏在地面上的感觉竟是如此让人安心。

      我趁他不注意,慢慢向着放置时光机的暗门挪去。

      也许是找不到什么把柄,他开始觉得烦躁了。

      “别装了。”他说道,随手抄起了桌上散乱的图纸,“啊哈,看我找到了什么,这铁定就是那玩意儿的设计图吧?”
      “不,我想您误会了,那只不过是摆钟的装配图。”我尝试辩解。

      “上头可不会管这到底是一张什么图,”他狞笑,“我敢打赌,你一定会被判小说家之刑,你听过那些得知自己将要成为小说家的人发出的绝望的惨叫声吗?多么多么多么美妙!”
      说罢,他炫耀似的卖弄了一下身上的高端武器,杀人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乐事。

      “我是无辜的,长官!”
      此刻,我已经移动到了那扇暗门前,时光机就在离我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

      可它还是个半成品,没有人能保证成功与否。

      “闭嘴!”改造人忽然举起了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我的脑袋,“那面墙后边有什么?我劝你最好把它拿出来,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一滴汗从我脸颊边滑下,我轻轻将手掌贴在墙上。
      “什么也没有,先生,这就是一面普通的墙!”

      认证成功。

      暗门开启。

      烈焰从炮膛中喷溅而出,本就摇摇欲坠的钟楼轰然坍塌。

      我猛地向前一跃,指尖正好够到了时光机。

      我按下按钮,火舌将我吞没。

      “当——当——当——”
      我死在了午夜的最后一声钟响中。

      钟声停歇,我再次睁开双眼。
      改造人消失了,倒塌的墙壁也恢复了原状,不久前报废的收音机仍在歌唱。

      “叮咚。”
      我的关系网中收到了一封邮件——

      收信时间:3035/3/3 00:01:44
      发件人:未知 发信时间:3008/3/3 00:01:44

      信件内容:
      你也回溯了时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3035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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