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s Tenderenss》霜烬

16、衣袍之下

　　刚刚呕吐完的祁愿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旁的护工连忙清理残局。祁正源因为祁愿不想要他们陪伴他，就依他，但知道祁愿每况愈下的状态还是请了护工白天照顾着他。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祁愿有气无力说着。

　　“好的。”王阿姨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待在门口的椅子上。

　　“我知道你在……”祁愿又有气无力说了句。

　　这些日子他思考了很多，其中包括了秦不弃简单带过的，每个人身侧都跟着一位死神，伴随每个人的一生。祁愿一开始觉得只是秦不弃说的荒诞故事，现在越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那些黑影想必就是秦不弃口中的死神了……

　　“不愿意出来吗？”祁愿低笑一声，“你们应该知道瞒不了我多久的。”况且随着他身体越发不好他看见的黑影越细致，从戴口罩遮着到整张脸他都可以看清，再到这些人不再穿黑袍而是便服。

　　不出所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床边。

　　这一次祁愿看清楚了这个人的长相。那人的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和其他死神一样，不过剑眉星目，眼眸深邃，似乎能够洞察人心一般，高挺鼻梁之下是红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湿润，仔细一看可以发现他的眼睛残余泪痕。此刻还身着简单的蓝白色卫衣，带着点慵懒和人性。

　　祁愿只是觉得无比熟悉，关于秦不弃的一切他都迫切知道，他知道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了：“他，怎么样？”

　　“一如既往。”少年的回答简洁明了。

　　祁愿自嘲一笑：“离开我他应该会觉得解脱了些吧？”

　　“不是！”少年立刻打断了。

　　祁愿微愣，随后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穿什么：“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他一直都在对我提着你们的一切回忆。”

　　这个回答还真是无懈可击，却又莫名让祁愿觉得喜悦和痛苦：“一直提起我？哈……但是他是一个胆小鬼啊……从来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少年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这些都和祁愿没有关系，他也不在乎。

　　“唔！”祁愿捂着嘴，立马撇头对着垃圾桶，喉间涌起异物感。

　　少年抬手拍着祁愿的背部，让他好一些。

　　吐完之后祁愿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声音很轻：“这不是你第一次触碰我，对吧？”记得好几次他都曾感觉到似有似无的触碰，都是冰凉的感觉，而眼前的少年刚刚的触碰和当时的都一样。

　　“……嗯”少年应了一声。

　　“跟我说说关于你们死神的事情吧……”祁愿缓缓吐出一口气，牵强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开口，“每个人从诞生的同时，追随他们的死神也同时诞生，此后死神伴随各自所追随的人的成长，对应的人的任何感受都会共享给对应的死神。不论喜悦还是悲伤，不论喜欢还是憎恨，所有的一切二人都能清楚感觉到。”

　　“所以，你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以外最懂我的人了……”祁愿说着轻笑一声，“那么走向终结是什么？”

　　“同生共死，死神会在追随的人的最后一刻杀死他，然后消散于世间。”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起码有一个人因我而生，伴我而死…这么想来也挺好的……”祁愿觉得知道了这些好像就没那么害怕死亡了。

　　“我不想你死，”少年打断祁愿的话，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他也是……”

　　祁愿的羽睫微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秦不弃……”

　　少年身形一顿，垂眸没有说话。

　　“哈……”祁愿苍白无力笑了一声，“你还想要自欺欺人吗？”

　　“你觉得你自己掩藏的很好对吗？”祁愿没有得到少年的回答，继续说着，“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每一次你秦不弃好像都能‘恰好’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开不开心，为什么我不说话你却能够‘恰巧’知道我在想什么，并且先一步回答我……”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祁愿的泪水滑落，抬头看面前的少年。

　　“……”少年沉默。

　　祁愿闭眼皱眉：“没关系，没有人能够叫醒装睡的人。”

　　“是我……”沉默了许久的少年开口，“一直都是我……”

　　祁愿吸了吸鼻子，苍白勾了勾嘴角：“你终于承认了啊……”

　　祁愿睁开眼看着秦不弃：“所以，你是要送我离开了吗？”

　　“不是！”秦不弃立马摇头，“只要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就不会……”

　　“秦不弃……”祁愿打断他，“真的不会吗？”祁愿的面色已经非常苍白了，声音轻的不像话，甚至还在颤抖。

　　秦不弃的泪水从眼眶里滴落，落在半空中却消失：“我不想你死的，初阳……”

　　“这件事情你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吧？”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秦不弃就不会用故意消失来自欺欺人了。

　　“秦不弃，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祁愿笑得很轻，但是眼底满是温柔，“因为我真的亲眼见到你了，所以真的真的，好开心……”祁愿说着泪水又滴落下来了。

　　秦不弃嗤笑一声：“初阳，我发现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祁愿轻笑：“怎么办？我的喜欢对你来说这么这么不知所措吗？”

　　秦不弃宠溺一笑：“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初阳还会开玩笑了？”

　　门被轻轻敲响：“愿愿，妈妈进来了？”

　　祁愿抬手擦着泪水，门被打开了，白宣琴走了进来，看着祁愿眼睛红红的，俨然是哭了的样子，有些忙慌：“愿愿怎么啦？”

　　祁愿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做了个美梦而已。王阿姨呢？”

　　“我让她去买粥了，医生说你还是喝点流食比较好，其他的你肯定什么都吃不下去。”

　　“嗯。”祁愿点了点头，“妈，你说如果我真的离开了，是不是你们的负担就没有那么重了？”

　　这句话一出来白宣琴就哭了：“愿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对于我和爸爸来说都不是负担啊，你是我们的宝贝啊！我们只想爱着你，一直这样就好……”

　　祁愿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白宣琴的眼角：“我知道了，我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