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s Tenderenss》霜烬

1、自闭症

　　“叮叮叮叮——”

　　放学的铃声响起，坐在最里面靠墙第四个位置的少年收拾着书包，耳畔都是周围同学的喧嚣，有因为放学而松了口气的人，也有约着去篮球场再打一会儿篮球的人，更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八卦、谈影视剧的人。

　　祁愿在这些人当中是格格不入的，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与他结伴而行，但这对于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

　　因为，他习惯一个人了……

　　收拾好书包，祁愿拿出抽屉里的黑色鸭舌帽戴上，一个人穿过人群离开教室，经过楼梯满是回家的同学他也保持着距离，避免被碰到，不论男女。

　　因为，他不喜欢被触碰……

　　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恶心，不单单是心理方面的，包括了生理上的，所以没有人的关注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

　　无法融入、没有社交，只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如今就像是无人问津，大家不约而同地与他划清界限，他们觉得他是怪胎，而祁愿自己也这么觉得。

　　人们习惯跟随主流，只要是非主流观点总是会被人说三道四，因此格格不入的人难免就会被人排斥，毕竟人们习惯排除异己……

　　出了校门，人群四散开来，空间没那么拥挤了让祁愿不由自主轻轻松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按了下帽檐，让人看不清他整个人的样子，视线也因此总是地上方寸。

　　天色已经被墨液染透，城市之中灯光璀璨，几乎看不见星星，而月亮被浓云遮盖。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祁愿走进了小巷之中。他的家不在繁华街市，在小巷尽头不起眼的出租楼之中。

　　因为小巷灯光微弱，只有零星的路灯照亮凹凸不平的水泥路，路上有的地方还长着嫩草，这段路已经修了好些年头了。

　　有三俩老人家坐在房前聊天，热热闹闹的，等待祁愿路过她们不约而同的声音弱了下来，嚼着舌根。

　　“隔壁那栋301的儿子回来了。”身着花衣服的奶奶低声开口说着。

　　“喔呦~”一旁的阿姨叹了一声，“就是那个有精神病的那个？”

　　“不然还能是哪个？”

　　“……”

　　祁愿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走着自己的路。上了楼梯，祁愿准备拿口袋里的钥匙却发现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按理来说他的母亲会每天把钥匙放进他当天要穿的衣服的口袋里的。

　　祁愿抿了抿唇，楼道上的灯光昏暗，还有飞蛾在灯光下飞舞，盛夏的蝉鸣有些热烈地唱着歌。

　　这个点，他的父母还没有回来。

　　祁愿走到楼下的长椅上一个人坐着，昏暗的路灯堪堪只能照到他的衣角。他不以为意的将书包放到身前，拉开拉链拿出屏幕已经有所破损的mp3，插上耳机线还没等他戴上一阵响声传来。

　　是祁愿最喜欢的歌曲。

　　祁愿转过头看向草地上发亮的手机微愣，随后不以为意地转回脑袋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悠扬的歌曲缓缓流入祁愿的耳畔。他喜欢纯音乐，特别是音调低沉的那种，这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狭窄得让人感慨的世界。

　　睡意渐渐袭来，祁愿坐在长椅上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如同小鸡啄米。就在祁愿已经昏昏欲睡过去的时候白宣琴回来了，她看见孤独坐在长椅上等待的儿子心尖有些发疼。

　　白宣琴连忙走上前，轻轻呼唤祁愿的名字：“愿愿？愿愿，醒醒。”

　　她的手指落在半空中，想要轻轻拍一拍祁愿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碰祁愿，因为就算是他的父母他也不喜欢触碰。

　　祁愿帽檐底下的眼睛眨了眨，微微抬头没有说话。

　　“咱们回家，回家。”白宣琴心疼地说着。

　　见祁愿站了起来，白宣琴走在前面上了楼。祁愿走的慢，白宣琴也把步伐放缓，最后快两步地打开门，开了灯。

　　祁愿脱了鞋子换上拖鞋走进屋内，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带上。

　　墙壁上挂着的指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半了，白宣琴脱下外套就开始准备晚餐，是一如既往的简单菜色，不过有荤有素。

　　白宣琴盛了碗饭，夹了些菜端到祁愿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愿愿，吃饭啦。饭菜我放在门口了。”

　　说完白宣琴将饭菜放在门旁的凳子上，又看了几眼祁愿的门才叹气离开。

　　祁愿一如既往打开门的一条缝隙将饭菜拿了进去，简单吃了几口就放回去了，只吃素菜。

　　晚一点，到了十二点二十分，祁正源才回到家，摸了摸口袋发现有两把钥匙，进了门才反应过来。

　　白宣琴看见祁正源手中的两把钥匙皱了皱眉：“你怎么能把儿子的钥匙带走？我们下班都这么晚，他等了快两个小时！”说着说着，白宣琴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

　　“可能是我早上迷糊拿走了桌上的钥匙，我又不是故意的。”祁正源也皱了皱眉，工作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回来还要因为这件小事吵架，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祁正源！”白宣琴压低声音音调却高了，“愿愿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你看来这就是小事吗？啊？”

　　祁正源不想吵架，但是烦躁也没办法平复下去：“白宣琴，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不知道愿愿是什么情况？我很累，我不想和你吵架！”说着，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挂衣架上。

　　他们夫妻二人早年间来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打拼，没有人脉的他们打拼的很艰难，孩子的存在也是突然降临的。他们不忍心打掉这个孩子就生了下来，期间白宣琴一直上班到八个多月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生下来祁愿。然而生了祁愿没多久她就继续上班去了。所以他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祁愿的不同，直到祁愿三岁了也不愿意说话才去医院看了，说是自闭症。这都是生活所迫，一直都是他们的心结。

　　但好在也因为早期干预，祁愿还是能够比较正常的生活着。

　　“什么吵架？！我有想吵架吗？”白宣琴控制不住吼了一声。

　　突然的声响传来，祁愿感觉异常烦躁，起身用力砸了几下门，很大声。他接受不了突然的变故，这让他很难受。

　　白宣琴和祁正源回过神来，很是后悔，二人走到祁愿的门口。

　　白宣琴轻声说着：“愿愿，刚刚爸爸妈妈不是吵架，就是谈事情声音大了点，对不起。”

　　祁正源也轻声道了歉：“愿愿，今天爸爸不小心把你的钥匙带走了，害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爸爸给你道歉。”

　　祁愿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坐在床上，戴上耳机听音乐，手指一直抓着衣角，攥的很紧很紧，久久不愿一松开。

　　很久很久，祁愿才放松下来，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听音乐。

　　第二天因为祁愿睡得晚，起的时间已经是11点了，白宣琴留下纸条：

　　愿愿，午餐我已经留在桌上了，你记得吃一点，早上我已经和你班主任请假了，不用担心。今天的钥匙我也已经放在你的校服口袋里了。

　　祁愿的右手食指中指一直捻着，随后吃了个鸡蛋，吃了些素菜就背着书包离开了。

　　到了楼下那部手机还在那个位置，没有人拿走，这种环境的变化让祁愿很难受，但最终还是努力忽视往学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