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1、探花郎

　　长安的阳光有些刺眼，年轻的探花郎在众人的簇拥下，跟随前头的状头，骑着白马向大雁塔方向过去。状头已经是古板的中年学生了，唯独这探花。
　　探花乃是寻常进士，却又有些文人的意趣在里面。相较于状头的高才，探花啊，选的乃是有才有貌的少年郎，也自然在去大雁塔一路上备受瞩目。
　　这是大唐，姑娘们自然早早得了消息，来路边候着，每年这时候总让衙差们头疼。狂蜂浪蝶，扑的不就是新科探花郎这朵花吗？
　　少年探花郎骑着白马，缓缓跟着前头的队伍，不时也会侧过头看看拥挤的人群，阳光热情地挥洒着，连带着他的红冠也烨烨生辉。他面皮生的白净，五官端正，只是好巧不巧生了对桃花眼，一笑起来，星眸生辉，天上的太阳也比不得他这微弯的“月牙”。也许会有人偏爱那些稳重端庄的中年雅士，但是上天和姑娘们却是最偏爱这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无它，最爱这少年潇洒干净，炙热赤忱。
　　“探花郎，请吧。”
　　“李大人请。”
　　大雁塔已经被衙差们围护了起来，探花郎同前头一起下了马，分别由不同品阶的大臣们迎上大雁塔。三年一恩，却也只有今天是最放肆的时日，百官人君都只会为着这些来日之材欢喜。也有不少长安人家悄悄地想替月老来做一做差事，纵使攀不上三鼎甲，却还有探花身后众进士可求。
　　那边丞相已经同状头郎题字落款，探花郎候着丞相写完，自个儿才拾起笔，在一方石壁上挥毫。
　　“江山若故旧，天地是恩亲。四海皆友朋，赠我欢喜酒。”
　　探花郎少年心性，不曾着墨于状头郎的经纬，诸郎的居安思危，反而是痛痛快快地把寒窗十年的苦闷吐露干净。大家也不曾着恼，无它，这是大唐。强盛安康，容得下少年人的骄傲。
　　临到暮色垂垂，众进士玩笑作一团，等魁首送走了丞相一类大臣，自然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少游，走吧，晚些时候，令堂该担心了。”
　　探花郎转过身子看向柳谘，又统一拜别了同年，才与好友柳谘下了大雁塔，二人也没有骑马，而是一路走了回去，所幸热闹的人群已经各自归家了。
　　秦隽与柳谘本是竹马之交，更兼同年，二人要比寻常朋友走得更近些，志趣相同又都走上了学而优则仕的道路，亲密自然来得轻易。此番秦隽受恩中探花，柳谘稍次，只在秦隽之后捡了个名次，另一位探花郎倒是不曾得见，听说是抱病在家，也不知是否有所痊愈。
　　“少游，令尊可曾许下婚事？”
　　“这倒没有，怎么，子询兄要为我寻妻吗？”
　　秦隽嬉皮笑脸地贴近柳谘，却被柳谘嫌弃地伸手贴住面皮攘开，同时想起了家中小妹，柳谘束发之时，父母便被劫道丧了性命，如今家中只兄妹二人，长兄如父，当要为小妹筹谋。
　　三年孝期已过，看了看身边的发小，闹腾是闹腾了点，却总归好过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家。
　　抱着这样的心思，回府三日后，朝廷派赏了官职，柳谘也约了秦隽入府一叙。
　　秦隽自然没有多想，柳府这几年少来几次却也没有生疏，不待门房通传，自己便扒墙进府。还未曾站稳，就被飞来一把折扇敲了脑袋。
　　“诶哟！”
　　秦隽双手抱头，桃花眼泛泪。好在下盘稳，也没有立时栽倒。
　　“少游，顽皮！”
　　柳谘负手在檐下瞧着这长不大的家伙，真是不知羞，为官之人，还不如那稚龄孩童，不害臊。
　　秦隽听见声音，放下手，抬起头来，看见幸灾乐祸的发小自然明白了这么回事。心下气恼，双手用力撑起身子，用力一跃，却不想衣袖攀扯了墙边两株嫩桃，桃花欢快地借着东风扑了他满身。
　　小楼上的人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团扇轻掩姣好容颜，眉梢眼间倒有了促狭的笑意。不知是笑那长不大的少年还是笑那被花扑得粉嫩一身的憨蠢。
　　“小姐，这便是新科探花郎秦隽了。”
　　“我晓得。”
　　“看着是极和善的人，若是做了小姐的夫郎……”
　　“休浑说。”
　　少女心意恰如嫩桃春水，经不起一点点调笑，面皮羞红了，撇下丫鬟自个儿进了绣楼。
　　柳家乃是书香门第，祖上也是功臣良相倍出，只是柳谘之父未有显赫之职，倒在这朝中略略失了颜色。而秦家则是将门，秦隽之父并非嫡出，自然没有袭爵，只不过主母仁厚，赠他些许薄产，攻读诗书，现任户部尚书。两家门当户对，倒也不算谁辱没了谁。
　　柳谘替身畔发小抚去一些春桃，便带他去了堂屋。
　　“坐吧。环儿奉茶。”
　　“是。”
　　“子询兄今日寻我何事啊？”
　　“左右无它，我且直说了吧，舍妹如今待字闺中，我欲配一桩良缘，可到底舍不得她投入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门第……”
　　“这，子询兄，我，我还不曾有成婚打算。”
　　秦隽差点没被这茶呛到，连忙搁置茶盏起身。柳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稍安勿躁。
　　“先见一面，也不迟，环儿，去请小姐出来。”
　　“是。”
　　这，秦隽实无成婚打算，可如今遇上的是发小之请，却也不好抹了他的面子。大唐外男与女之面实无太多束缚，如今，府内一叙，倒也当不得什么，于是便整理一下袍角，重新坐回椅子上。顺便思考了一下。
　　这柳谘长得也不算龙仪凤表，甚至还不如自己，小妹容貌，他自己在心里暗自思考纠结，他知娶妻娶贤，也不是贪恋容颜的人，只是他天生生的好，自然也不希望娶一个次于自己的女子。
　　柳谘要是知道发小一边喝着他家的茶，一边在心里诋毁他的容貌，绝对要抄起靴子把这知根知底的东西赶出府去。还好他不知道，于是他可以静静而又愉快地呷口茶。
　　环佩叮当，香风袭来，阳光在掀起屋帘那一刻缓缓打在了来人的身上。见她云鬓秀目，明眸善睐。柳谘随父，妹妹柳兮却是像母，兄妹二人眉目不见得有多相似。如今看来，柳兮却像画中人一样，甫一出现，便把尘世浮梦惊起巨浪。
　　秦隽已经站起来了，他冒冒失失走过去，贴得有些近了，柳兮蹙眉向后微退了一步，颔首致意，秦隽也呆呆地点点头，似乎是之前的春桃未曾拂尽。那一瓣桃花颤巍巍地摔下来，顺带蹭过了姑娘的眉眼。
　　一时静谧，柳谘继续兴致勃勃地要呷口茶，突然吃进了一片茶叶，苦涩无言，想叫换茶吧，又怕惊了二人。只能自己默默吃下了那一片苦涩。
　　“我从未见过姑娘这般。”
　　“如何？”
　　“尘梦惊醒，骄阳初升。”
　　柳兮倒是有些不置可否，她原在绣楼上便见过这人，也知道春桃来历，倒不着恼。自己低头弯腰拾起落花，又绕过秦隽，去了椅上坐定。
　　秦隽呆呆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曾回神。
　　待柳谘把他拉去椅上坐着，却还是那副呆样，一直到散后回了府邸都不见回神。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不是很习惯于分章节来着【小声叭叭叭】，前面五万字都有存稿，嘿嘿嘿，我慢慢来，希望能有人看见吧，至少想把故事都说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