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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修 月光如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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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都距云镇有些路程,御剑也需一日一夜的光景。
是夜,王家上下灯火通明,无人敢寐,庭院中间布了罗网阵法,四角四个乾元修士各执法器闭幕坐镇,莫说苍蝇,连阵夜风也吹不进来。诸位修士集于庭院中闭眼打坐,也有年岁小娇贵些的世家子弟,命小厮在院中立了纱帐铺了被褥,自顾自的睡去了。王蟠大病初愈,面色虚弱,裹着皮袄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个丫鬟跪在一旁捶脚。
“咚咚咚。”寒夜寂静,敲门声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深更半夜,实在想不到何人会在此时造访,故而这敲门声来的诡异,四个乾元修士猛地起身握住了法器,双眼直盯着朱门,胆子小修为弱的早已团在一处抖如筛糠。
“咚咚咚。”依旧是三下敲门声,众人面色更白了些,王蟠扶着桌子像是下一秒便要钻到桌底,连一向不显山露水的王寿安也开始额角出汗。
“怕,怕什么!这么多高人还怕他一个小小邪祟不成!”不知谁高声道,这话像是点醒了众人,一时群情激愤接二连三的应和,仿佛真有了斩妖除魔捍卫正道的魄力。
“咚咚咚。”此时第三次敲门声响起,四下顿时像被施了噤声咒,无人敢应。
一时间周遭没了声音,似乎连风也静止了,只听见山里不知什么动物的闷声吼叫,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倚着廊柱正闭目养神的少年起身,微啧一声,似乎是被扰了清梦,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一众人差异的目光中径直向门口走去,王守安失声喊道:“萧一昂!”。
萧一昂转眼来到门前,众修士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绷紧身子聚起灵力,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月光如水一般泻入门里,月色之下,两位女修立于门前。
“多有叨扰,青慈山弟子沈清竹。”高挑些的女修缓缓施礼,身后矮个的女修也紧跟着施礼,甜甜道:“青慈山弟子南知。”
二人说明了来意,女修多与男修分开修行,故而二人来到落霞山也并未拜入王家,只在落霞山寻个小小山头修行。然而一夜之间发生如此骇人之事,两个弱女子也不敢孤身呆在荒郊野外,便来王家寻求庇护。
众人虽半夜受了惊吓,但瞧见二位女修言辞恳切,一路奔波连袄裙上都沾着露水,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即便有些不满也散了个干净,连忙将二人迎入府内。
王守安唤小厮拿来被褥和萤珠供二人取暖,二人又是一番道谢,摘了面纱准备歇息。本还软着腿的王蟠登时看直了眼,只觉得月色之中两位九天仙女下凡,真真是花容月貌,看的自己如履云端,全身发软。
王蟠忙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略有些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年轻人名叫薛浩,原是某阔户家的子弟,没什么天资,老父塞了好些钱才得以进王家修行,只盼着有灵眼的福泽来日能修为有成,薛浩进了王家也并没有勤加修炼,倒是和王蟠臭味相投玩到一处,二人整日下山作威作福寻些消遣的乐子,薛浩这会儿收了王蟠的眼色,眼珠子滴溜一转看向二位女修,还能不明白王蟠什么意思?
薛浩背着手,走到闭目养神的萧一昂身旁,用靴子踢了踢萧一昂,大声呵斥道:“小子!”这一喊让庭院里的众人都看了过来,连带两位女修也止住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薛浩,薛浩见众人都望向自己,越发觉得得意威风,劈头盖脸的训斥起萧一昂:“方才你就这么莽撞的去开门了?若遇上的是邪祟,你一条贱命担当得起?!”薛浩越骂越起劲,他和王蟠素日里最瞧不惯这小子,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怎能放过。众修士听着污言秽语直皱眉头,但一想到薛浩与王蟠交好,也不做声了,只闭起耳目打坐。
待薛浩骂够了,王蟠这才慢慢悠悠的起身,假意劝阻道:“够了薛浩,这不是没遇上邪祟么,幸而来的是两位仙子。”王蟠对着二位女修换上笑脸,努力让自己可亲些,只是这肥溜的脸上一抹笑,怎么看都不是好意,南知怯怯捏着沈清竹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
王蟠正欲再说些讨好的话,原本倚着廊柱抱着胸的萧一昂却突然睁眼,淡淡道:“邪祟进宅会敲三下门?”这话一出倒是把众人说愣了,待缓过神,不由尴尬了起来。
薛浩本打算抓着萧一昂的莽撞狠狠嘲弄一番,再给王蟠台阶好好夸赞两位女修,不料萧一昂一句话堵的自己哑口无言,倒显得自己没有脑子,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也只能狠狠瞪两眼,南知倒是被逗笑了,拿眼去瞧闭眼歇息的少年,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惊无险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清晨,山间鸡鸣狗吠,萧一昂是被喧闹声吵醒的,微睁眼,瞧见了玄色的衣摆,银丝线绣着飘然欲飞的仙鹤,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的青年手握长剑,剑柄上坠着一块色泽上乘的美玉,身后的几个弟子皆是如此打扮,通身上下不似凡品,行走间宛若游龙,气度非凡。
王家的名声再大,在天玄都的世家面前也是不够看的,众人听说天玄都来了客,院落里三三两两挤在一处暗中窥探,只想一睹高人风采,如今瞧见了不由感慨,果真是天人之姿。“晚辈顾天宇见过王老先生。”为首的青年抱剑施礼,王守安闻言一惊,没料到此次前来的竟是顾氏弟子,忙殷勤道:“诸位少侠一路劳顿,王某已令人备下厢房,还请诸位少侠移步休息。”
无人在意的树荫处,萧一昂倚着树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隐隐有流转的光泽,只看见空中漂浮四散的灵力如同遇到了漩涡,奔涌向来客,尤其是正与王守安寒暄的顾天宇,周身的灵力更加浓郁纯厚。
在王家呆了这么多年,如此天资的修士还是第一次遇见,萧一昂不由多看了两眼,想到云镇人人相传的民谣,“金家丹顾家剑,白家拈花不入王家眼”,心里嗤笑,丘陵不知山高,湖泽不知海深,大抵如此。
顾天宇仍与王守安说着话,来时师尊交代过,邪祟百年未曾出现在云泽大陆,此行必然凶险异常,须得尽快捉拿邪祟,避免祸害人间,故而一行人日夜兼程赶来此处,天亮时便到了云镇,先去极乐阁里观探了一番才到王家歇脚。
云镇地势依山傍水,顾天宇细观,极乐阁门前是条喧闹长街,青楼赌坊聚集于此,即使夜半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白昼,后门是条城中河,不知通向哪里,正向王守安打探,突然,顾天宇眉头微微一皱,只觉身后有一道窥探的目光不似寻常,侧身望去,只见树荫下倚着一个少年,面容有月色清冷之姿,一双眼睛更是明亮,不由一愣。
萧一昂未料到顾天宇如此敏锐,一时四目相视,倒也不移开眼睛,只继续盯着看。王守安正和顾天宇说着话,说着说着见对方没了声音,“顾少侠?”王守安顺着顾天宇的视线望去,不由心中一紧,生怕这天玄都里来的贵客瞧出些什么,忙道:“一昂,折腾了一夜,快进屋歇息去吧,省得你爹担心。”说罢又暗中给萧一昂使了使眼色。
萧一昂瞧够了,转身欲走,“且慢!”顾天宇道,王守安顿时背后冷汗涔涔,老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萧一昂倒是镇定,淡淡道:“何事?”顾天宇笑问:“我观这位修士的双眸至纯至善,不知师从何处?”萧一昂垂眼,听不出什么情绪,道:“王家家仆。”王守安也紧跟着道:“这,这孩子是我们府里的,只是他爹救过我性命,我一向视如己出……”萧一昂不知那整日里只会喝酒傻乐的老头何时成了王守安的救命恩人,听着好笑,只是面上不显。
少年通身气度不似凡人,竟只是个普通家仆,顾天宇觉得有些怪异,但瞧见萧一昂不愿过多理睬的模样,也只好作罢,转身温声细语道:“王老先生,听闻当时王公子也在场,有些细处可否让我询问一二?”王守安一听,面色发红,忙差人去将那丢人现眼的孽障喊来。
不多时王蟠便来了,一路跟在南知身旁低头做小,也不知耍了些什么手段说了什么话,昨夜见着王蟠还微怯的南知笑的娇俏可人,直迷了王蟠的眼,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顾天宇见人来了,正欲开口,南知先撇撇嘴道:“王公子正和我讲趣事呢,这样亮的天,这样亮的烛火,仙师非要喊来王公子,是仙师也不敢细看么?怎的和知知一样胆小?”
本是少女天真烂漫的软糯话,顾天宇闻言,面上的笑意却淡了些,语气依然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是质问:“这位姑娘是如何知道烛火依旧亮着的?”
众人一愣。
顾天宇不待南知回答,缓缓道:“我仔细问过极乐阁的娇十娘,那夜房里燃着的烛火是从西南来的香料贩子手里买来的,能连续燃三天三夜,亦有催情的效果,十分罕有。”
顾天宇直直望着南知,平静道:“姑娘是如何得知,天亮了,烛火还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