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入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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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弈，早上好啊。”
舒弈走在榕树巨大树冠的树荫下，早上从东边升起的红日将白色的墙面映得橙红，斑驳的树影和着夏日晨风，将墙壁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度过了一中的八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比如路途的寒暄正随着日子的增加而变多，在这里，连空气都透露着温柔。
舒弈转头看他，这个人好眼熟，然后回答：“早。”
“快点，要打铃了。”从他身后跑来另一个人，因为奔跑，他的说话声带着些许喘息，“当心被老马抓到！”
与周围疾行的人不同，舒弈走得较慢，身旁穿行的人群像是流淌而过的时光。
走进教室，他注意到，刚才同他讲话的正是自己现在的同学，他叫不出名字，但确实是见过的。
“早啊。”晏程笑着同他打招呼。
“早。”
平时踩着点才进教室的晏程，今天来得格外的早，舒弈有些疑惑，怎么和之前不太一样。
“老马是谁？”
晏程前桌正在啃着小笼包的高阳转身凑过来：“马宏国啊，教导主任！就是那个自己剪着板寸还非要全校男生陪他一起的马主任啊！”
老马不止一次提议，要求全校男生留寸头，但由于发型实在太丑，几乎没人剪过。
“就是不论冬夏，整天都穿着西装，挺着大肚腩的那个。”高阳咽下嘴里的包子，又继续补充着，“笑起来特别像腾格尔。”
舒弈想起来，之前办理转学手续时，接待他的就是一个笑起来像腾格尔的学校领导。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高阳问道，“你被他逮到了？不应该啊，这不是还没打铃吗。而且，他不是一向对你们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特别和蔼可亲的吗？”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晏程突然说道，“转过去，馅儿掉我桌上了。”
“晏哥......”高阳一脸无辜地向旁边的同学要了张纸，将晏程的课桌擦了一遍。
待高阳回去后，晏程才说道：“学校抓纪律抓得紧，老马经常带着政教处的老师在楼梯口蹲踩点的同学，每周一都会挑几个典型的，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朗读学校时间管理守则。”
所以，这就是晏程早来的原因？可在舒弈心中，晏程并不是会害怕这个的人，他太高调了。
“等过会儿升旗你就知道了。”晏程有些神秘地回答，甚至还给她留了个悬念。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恰好又是周一，肯定会有踩点或迟到的学生被马主任逮上去。
上午第三节下课后，钟声刚响完，广播里就传来了振奋人心的音乐，是那首经典的大课间跑操音乐。
“大家快下去。”当堂任课的老师见同学们都还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便催促着，“大课间活动，都积极一点，今天也不跑步，怎么都没精打采的，快下去了啊，待会你们就马主任来了。”
“晏哥，走了。”高阳不情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心中划过每天一问：今天怎么不下雨啊。
这大概是每个高中生期待的事吧，半个小时的大课间，如果下雨，可以做好多事，那该有多好。
“走吧。”晏程冲着舒弈说，“去感受一下学校的活力与激情。”
似乎是坐久了，舒弈猛然一起身，竟觉得眼前一黑，手扶忙着桌子，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晏程伸手想去拉他，却在看到他站稳的时候，把手又收了回来：“怎么了？贫血？”
“嗯。”舒弈应了一声。
“没吃早饭？”晏程再次问道。
舒弈用手按了按额头，随口说道：“嗯，忘了。”
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舒弈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在心中叹了口气，没吃早饭这件事，他并不是忘了，而是他当时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想早点离开。
舒先生和舒太太昨天回家了，因为一束放在客厅，被踩烂的花，他们吵了一架，舒弈不想待在那儿，早饭都没吃就匆匆来了学校。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而现在，他眼前这个叫晏程的少年，是第一个。
“那你别下去了。”晏程想将他按回座位上，“如果是你的话，老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事。”舒弈朝着外面走去，开着玩笑，“不去怎么听他们朗读时间管理手册。”
晏程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舒弈会对听人朗读管理守则这种事感兴趣。
约莫过了十分钟，学校里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现在了操场里属于自己班级的方队里，面向着看台。
主持人在台上声情并茂地重复着每周一的台本，最后说道：“升国旗，奏唱国歌，行注目礼。”
随着慷慨激昂的国歌声，穿着军装的升旗手们将国旗绑在旗杆上，然后跟着歌曲的旋律，缓缓放飞，一曲毕，鲜红的五星红旗正迎着风在阳光下飘扬。
“下面请马主任讲话。”
老马从一旁的楼梯走上来，现在看台中间，拿着递过来的话筒，用浑厚的嗓音说道：“各位同学们，经过近两个月的暑假，今天我们就正式开学了。希望同学们戒骄戒躁，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我还是要强调一点，大家一定要走时间观念，早自习是非常重要的，同学们一定要利用好早自习的时间，多读多思。”
“对于那些没有时间观念，经常迟到踩点的同学，我们应该予以批评，并督促他们改正。”老马继续讲着，“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就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迟到，真是太不像话了。为了让这些同学们正视并改正自己的问题，下来就请这些同学上来，为全校学生朗读学校的时间管理守则，加强同学们的时间观念......”
他刚说完，便有三个同学磨磨蹭蹭走了上来，手里一人抱着一本一中学生守则。
“还愣着干什么？念啊。”老马见他们扭扭捏捏的，就忍不住催促着，“是哪个字不认识，还是需要我起个头？”
“.......”
三位同学面面相觑，最终翻开了那本一中特制小蓝书。刚念了第一段，就被一旁的马主任打断了。
“都没吃饭吗？念大声点儿。”马主任强调，“声情并茂，带着感情地朗读！”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整个操场都沉浸在朗读者声情并茂的朗读中。
“谁能看着学生守则声情并茂......老马真的有毒。”高阳小声吐槽着。
舒弈望向晏程，发现他也看着自己，突然明白了为何他宁愿早来，也不愿上去的原因。
正如高阳所说，没有人会对着学生守则声情并茂。就好像是对着一株仙人掌表白，说因为你看起来好光滑，所以我喜欢你一样。
这种大型社死现场，是个人都不想经历。
“今天的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请各班依次退场。”
临走时，晏程冲着舒弈说道：“你先上去，我还有点儿事。”
说完，便看见他从操场围栏的侧门跑了出去，一中的学生都知道，那条路直通食堂楼下的小卖部。此时，正是人挤人的时候。
晏程是踩着第四节课的上课铃进的教室，刚坐下就将怀里的东西放在了舒弈桌上。
是牛奶和面包。
舒弈盯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的人，这是晏程第二次给他买牛奶。
“不是说没吃早饭吗？快吃。”晏程笑着。
“已经上课了。”舒弈小声说道。
“偷偷吃，老彭不会说什么的。”晏程道。
舒弈笑着拒绝了他这个提议。所以，刚才某人说有事，就是为了去帮他买早饭。
舒弈心底生气一股暖意，他将牛奶和面包放进课桌的抽屉里，才抬起头冲着晏程微微笑了笑，道：“晏程，谢谢你。”
晏程晃了神。
不过是一件寻常的事，一句普通的道谢，可晏程却觉得对方异常慎重，仿佛是他为他做了什么艰难又了不起的事，让对方不得不郑重其事。
不过，晏程觉得舒弈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挺好看的。
像常年寒冷的雪域高原，突然长出了一朵鲜活的格桑花，迎着凌冽的风，开在最陡峭的崖壁上。
他看起来娇嫩无比，却异常倔强。当太阳照在他身上时，就会借着露水闪着晶莹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