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使人快乐》西遇了無

52、为止

　　舒弈赶到医院时，舒太太正垂首坐在病房外，一见他就拉着不松手。
　　“小弈......”舒太太身体有些发抖，说话也带着哭腔，好一会儿才松开，“你爸爸在里面，你去看看他吧。”
　　舒弈抬脚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舒先生的半个身子。
　　终于，他还是拧开门，走了进去。
　　医院不管是哪里，都透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病房更胜。舒先生静静地躺在白床上，身旁多了许多扇着灯的仪器。
　　他和舒先生共处，很少有这样平和的时候。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刚打算离开床上的人就动了。
　　“舒弈。”舒先生的声音响起。
　　他停住脚步。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病房里静得可怕。
　　“听说，晏程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舒先生率先开口，只是他说一句就要喘一口粗气，听起来有些费力。
　　就在舒弈以为他又要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词时，却听见舒先生说：“挺好。”
　　他盯着病床上的人，有些不可思议，他似乎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你和他......”
　　为着不打破这份平和，舒弈不想和他谈论这些，转了话题：“我记得你身体很好。”
　　难得舒弈不用敬语，舒先生放轻了语调：“年纪大了，身体哪有不出毛病的。”
　　“......嗯。”舒弈应了一声，转身想出去。
　　“你真的，就非他不可？”舒先生见他要走，有些着急，骤然喊了两声，便是剧烈的咳嗽。
　　舒弈吸了口气，倒了杯水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你才十八岁，这辈子这么长，你就一定知道你和他能走到最后？”舒先生平复了些，继续说道。
　　舒弈沉默片刻，才道：“一辈子那么长，你觉得十八岁的我看不透往后的路。非要等到二十八，三十八？那时候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歪瓜裂枣，难道非要等到那时候，一边后悔一路上错过的，一边纠结到底应该和谁过接下来的四十八，五十八？”
　　“那么多条路，就非要选最难走的一条？”舒先生道，“外面的那些人，他们......”
　　舒弈打断他的话：“您从未走过，怎么知道这是最难走的。为什么我十八岁选择的路就一定是错的？外面的人，我管他们做什么，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一时兴起，等往后就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有多可怕。”舒先生道。
　　“不是一时兴起。”舒弈回答得干脆。
　　舒先生抿嘴：“舒弈，抛去你哥，你真这么恨我？”
　　“我以前是恨你，如果不是你，我哥就不会死。可我后来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我哥回不来。要是当时我有用些，说不定我哥就不用死。”舒弈垂着头吸了吸鼻子，这话像是说给舒先生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觉得我是想报复你，才会走这条路？”
　　舒先生咂舌，他的确这样想过。
　　舒弈抬头，轻笑了一声：“不管您接不接受，我的未来一定会有他。什么人言可畏，被别人戳脊梁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人这个物种，天生就是自私的。您当初为了自己控制我哥，我哥为了自己选择自杀，现在我也为了自己。大家都是为了自己。”
　　舒先生大笑：“为了自己，都是为了自己......”
　　舒砚自杀是舒先生始料未及的，当他在警察局看到舒砚尸体时，有那么片刻是后悔的。如果自己没有送他进那个魔窟，自己的儿子就依然活着。只是这一点点悔意，在他看到郁南川的那一刻，都被扭曲成了恨。
　　甚至后来，他选择逃避，离开雒城，都是为了自己心里能好受点。
　　舒弈的话像是微小的刺，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肤，看不见但是却又痒又疼。当他终于忍无可忍想要拔除时却发现，那块地方早已溃烂，腐朽，只能生生剜掉一块肉。
　　最后，舒先生只能无力地摆手，说了一句：“随你吧。”
　　那一刻，他在舒先生脸上看到了无力和疲惫。
　　走出病房，舒太太依旧坐在那儿。没等舒太太开口，他就问道：“医生怎么说的？”
　　舒太太先是诧异，才道：“还好送来得及时，要住院修养一段时间。”
　　“嗯。”舒弈应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你回去吧，快开学了，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舒太太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妈，对不起。”望着舒太太的背影，舒弈突然开口。
　　舒太太的肩膀轻微颤抖，边开门边说：“嗯，你回去吧，回去吧。”
　　舒弈走出医院，在大门口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晏程大步走向他：“刚才你接电话走得匆忙，怕你应付不过来，就来看看。叔叔他......没事吧？”
　　舒弈摇头，出来之前他问了医生，和舒太太说的一样。
　　“没事就好。”晏程松了口气。
　　“晏程，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舒弈问道，“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一下老了许多。这么多年，他竟然先妥协了。我......”
　　“我现在把你在拖回去，让你马上叫他一声爸，你行吗？”晏程道。
　　舒弈摇头。
　　“慢慢来，叔叔他没事，往后还有很多时间。”晏程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嗯。”
　　见他眉头下去了，晏程笑着拉人加快脚步：“走，回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