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
-
像溺水一样痛苦，季逸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浸没在海水中，他头痛欲裂，身体里像有一把电钻要将自己锯断。
耳边充满了嘟嘟的气泡声，他挣扎着想往海面游去，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下沉……
我快要死了吗？
他难受地想，可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是什么事呢？
季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那件事太重要，满满地占据着整个心房，一想到它心脏就像滴血一样刺痛非常。
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事，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又是谁。
他拼命地想缕出头绪，可越想就越头疼，越想就越混乱，像车祸醒来后看到课本上的题目，哪道都很眼熟，就是选不出答案。
我要把它找到，季逸想。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向上游，试图找到出口。一些长满锋利鳞片、奇形怪状的生物在他身边游来荡去，刮破了他的衣服，撕咬着他的皮肉，他都毫不畏惧，拼命地游着。
突然，他看到漆黑的海底正前方有一束微弱的光，好像冥冥之中指引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朝着光游去。
游到近处，季逸发现那束昏黄的光竟是从一间屋子里发出来的，他看见一个16、7岁身材高大、样貌很像自己的男生站在一个即将打烊的咖啡店门口。
男生瞧见吧台后面一个身穿咖啡师围裙的清秀少年正被一个男人骚.扰，二话不说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了男人，与此同时，也知道了少年的“秘密”。
转眼间，身上的围裙变成了校服，店里的少年变成了男生的前桌。放学后，男生愤愤地去老师办公室要求换班，出来后竟看见了茫然失措的少年。
“我不会去招惹你的。”“同性恋不会传染的，位子挨的近也不会。”少年向男生一再保证，样子卑微极了。
男生皱了皱眉，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走开了。
男生很狂傲，会在班上故意刁难少年，居高临下地去责问他，可少年从不会说什么，还默默递来一本自己总结的文言文复习资料给他。
男生有些感动，虽然脸上还是很拽的样子。渐渐地，他知道了少年家里的一些事，后来，他动手帮少年打了欺负他的体育生，而少年则替他在全校面前做了检讨。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因为这件事而变得近了，男生也逐渐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少年。军训帐篷里跟他第一次谈心，密室逃脱中自己身体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男生开始越来越在乎少年，会因为他大冷天跑去打工而心疼，因为他跟同学抱了一下而心烦意乱。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喜欢上了少年，喜欢上了这个身上有着独特香味的男孩儿。
第一次的告白很青涩，可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但少年却冷冷拒绝了他：“帮助人会上瘾吗？”
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失魂落魄，甚至去找了在医院当心理咨询师的姐夫帮忙。
男生获得了“军师”指点，他故意让少年吃醋，还冲动地设计了“苦肉计”，终于让少年吐露了心扉。
他们在医院的病床上倾诉衷肠，在校园的小树林互喂饮料，在后山的长椅上亲密缠绵，在咖啡店的休息室里忘情接吻。
在一起后，男生发现少年其实很爱笑，在KTV，他唱了一首《你笑起来真好看》给他听，想要把他的笑永远刻在心上。
可后来，他们的事被曝光出去，少年言不由衷地说自己从没喜欢过他，男生被迫与他分班，也被迫与他分手。
男生孤独地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少年家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分开的时光没有让思念变淡，反而让内心更加笃定。
他为少年定做了别出心裁的戒指，想让他安心，想让他不再失眠。那天晚上少年喝醉了，男生把他背在背上走了很远很远。
他无时不刻不关心着少年，默默在背后为他做了很多事。终于，他的爱得到了回应，在北海道收到了少年的信息，他匆忙订票千里赴约。
如天雷勾动地火，他们在后山激烈拥吻……在家中，他为少年戴上了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他们发誓再也不分开。
高中那些最苦的日子里，他们携手一起走遍公园高高低低的山坡，在夏日的海滩追逐起起伏伏的浪花，在小小的出租屋度过每一个酸酸甜甜的漫夜。
——那是男生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是和少年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与花开经年。
……
季逸在那束光下默默凝视了好久，他想再看一眼少年俊秀的脸庞，可汹涌的泪水却像漫天的雨雾，模糊了整个世界……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覆在他的身边，轻轻唤他的名字：“逸哥哥，快回来吧。”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和梦里少年的声音渐渐重合到一起……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找回他爱的少年，然后和他永不分离。
找到他，也就找到了自己。
季逸感觉无数的气泡从身体周围升起，托着他慢慢从水面浮起。有一些东西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大脑深处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明朗……
……
季逸慢慢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开始从模糊变得清晰，头顶上方有几束刺眼的led检查灯，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身边移动。
“今天是周几？”季逸开口问道，嗓音像划过砂纸。
“你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医生听到声音兴奋地喊道，然后尽量语气和缓地说，“今天是周一……你，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
周一，已经是周一了吗？
“他……我的朋友现在在哪儿？”季逸双手揪着被角紧张地问，突然发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季逸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你的朋友？你是指哪位朋友？是那位明星朋友吗？”医生戴着厚厚的医护口罩，但是很明显地笑了一下。
“他可是在医院里守了你整整五天呢。但是他太招人了，第一天来看你时围观他的人就把整个ICU外面堵得水泄不通，所以医院给他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他最近几天都是后半夜过来看你。”
季逸强压住鼻腔的酸涩：“……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几个医生看了下监测仪器：“我们需要再给你做下全身的检查，如果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的话，今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的VIP病房了。但是你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至于什么时候能出院还得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
“好，请帮我尽快做检查。”季逸说，然后沉思片刻，“我想打一个电话，先联系一个人。”
医护人员对季逸进行了严密的检查，各科专家又进行了几次会诊确定各项指标正常。小半天的时间，季逸顺利从ICU转入了VIP病房。
院方通知了季逸转病房的事，病人预后良好，病房允许家属探视和陪护。大家听到消息赶紧去所在病房看他。
叶维出发前，安安姐怕他被人认出，给他从上到下拾掇了一番，包裹得跟粽子一样，连安安姐都直呼认不出。
不怪安安姐提高警惕，第一天叶维去ICU时就被人围观了。医院里的小护士们、病人、病人家属、护工、清洁工，甚至还混进来一个记者，很多人跑到ICU外狭窄的走廊上把他团团围住。
虽然后来有保安出来制止，安安姐也一再让大家不要拍照，当晚微博上还是爆出#叶维医院探望朋友# #叶维颓废现身ICU# #ICU病人疑叶维同性密友#等话题。
后来几天，叶维推掉了演唱会排练、采访、晚会录制等一切工作安排，甚至还缺席了一位著名制片人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款大型音乐类综艺节目，令制作方很不满。
一些资深媒体结合叶维近几年几乎“玩命”的工作状态，有理有据地分析叶维的这位进ICU的朋友并非普通朋友。能让他这样状态失控到不顾违约的，很可能是生死之交，甚至是恋人关系。
后来几天，一些tag#叶维同性恋# #叶维恋爱脑# #叶维为同性好友推通告#相继上了热搜。
工作室第一时间出来澄清，称对方只是叶维“非常要好的同学”，叶维目前身体抱恙，对违约和推延工作深表歉意。请大家理解艺人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朋友，也会生病。
工作室又花钱撤了一些热搜，后来，网上爆出了另一位资深男影星的出轨丑闻，这件事情才渐渐地被淡化了。
姐姐和姐夫先进病房看望了季逸，亲姐季昕这几天没少掉眼泪，既担心弟弟的伤，也担心他醒后又谁都不认识了，同时还担心着叶维的状态。
她没敢告诉爸妈季逸进ICU的事，怕他们身体吃不消，看弟弟今天醒了才跟爸妈简单说了他住院的事。
“爸妈稍晚会来医院看你。”季昕对他说。
徐继文和医院的同事也来看季逸，给他买了鲜花和各种营养品。小朱红着眼睛说没事就好，孙院长和万主任让他多休息几天，不着急来上班，把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
季逸非常感动。
徐继文则在人群后面给季逸摆了个ok的手势，季逸接收到暗号，朝他点了点头。
等了半天，季逸却一直没等到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出现，在病床上三番五次地看手机。
要不是伤口还隐隐作痛，手上还吊着点滴，他恨不得飞奔着去找他。
叶维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久，看见一拨一拨的人进去，出来，自己却一直踌躇不前。
像准备进考场的考生，忐忑不安，手心里全是汗……
直到徐继文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你是叶维吗？你，不进去看看？”
来了就是想见他的，更何况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自己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叶维深吸一口气，迈着凌乱的步子推门走了进去……
季逸躺在病榻上，抬头看见病房门口走进一个“奇装异服”的人。
——裹着一件肥大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顶真皮鸭舌帽，脸上一个宽大的中国红口罩。
傻乎乎的。
季逸一眼认出，在心里窃笑，眼睛却湿润了。
进来的人好像意识到自己装扮的窘态，赶忙都脱下来，放在屋里一旁的小沙发上。
季逸这才看清对方消瘦的身材，和一张憔悴的脸——
那张脸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睛红肿得很厉害，眼底泛着乌青的黑眼圈。
叶维迟疑地走到床边，低哑的嗓音欲言又止：“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季逸看见他眼神躲闪，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泪水一瞬间袭击了整个眼眶，季逸痴痴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强忍着泪，微笑着开口道。
“曾经有一位少年，他善良、勇敢、坚韧、独立，有着全世界最美好的样子。少年有一个自己心爱的人，他们深深地爱着对方。”
“可是有一天，他的爱人走丢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为了找到他的爱人，少年受了很多苦，遭到了很多非议，甚至还被他失忆的爱人嘲讽、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他都没有放弃。”
手术后且昏迷多日的人是很虚弱的，但季逸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奋力地从床上坐起身，握住叶维冰凉的手：“叶维，谢谢你愿意等我。曾经，我的世界里只有酸和苦，以为那就是全部。直到遇见你，我的世界才凑齐了甜……”
叶维还在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哽咽慌乱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几声喵喵叫，一只猫从被打开的门缝里钻了进来。
季逸听到动静，温柔地朝它叫了一声，猫咪随即听话地跳上了床。
季逸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额头，然后轻轻解开系在猫脖子上的蝴蝶结。
一层层咖色带着小粉边的丝带被他宽厚有力的大手解开，解到最里面竟然露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叶维睁大眼睛，震惊地发现这枚戒指竟和自己定做的那枚一模一样！
一颗大大的钻石被雕刻成了咖啡豆的形状，又似一弯饱满水润的嘴唇，在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求婚的事必须由我来说，”季逸颤抖的唇深深地吻了一下叶维的手背，深情地望着他，沙哑的嗓音问，“豆豆，你愿意嫁给我吗？”
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此时此刻，叶维再也没有一丝疑虑和犹豫，哽咽道：“我愿意。”
季逸轻轻为他戴上了这枚世界上唯二的戒指，然后再也忍不住，朝着叶维早已哭花了的脸蛋上吻了过去。
豆豆，久等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忘了吻了多久，也顾不上嘴角溢出的越来越多的液体，只觉得怎么都吻不够，只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徐继文进屋的时候，他们还在动情激吻着……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徐继文故意用手捂着脸，怪腔怪调地说。
“看来是求婚成功了，”徐继文夸张地叹了口气，“叶明星，你是不知道，为了跟你求婚，这家伙有多上心！今天刚醒过来就给我打电话，问了一大堆事，还让我到时候务必把猫带到……”
“你有完没完？完事了快点出去，门帮我带好。”季逸红着脸往外轰人。
徐继文一撇嘴：“瞧，过河就拆桥？有了媳妇儿就忘了老朋友？哎，我这就走，这就走，我就是进来想把豆豆抱走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啊……”
叶维反应了一下，突然惊讶地问：“豆豆？它叫……豆豆？”
季逸勾唇：“还没认出来吗？它就是之前你在咖啡店里养的那只猫。”
“它是豆豆？”叶维简直喜极而泣，抱起已经长大了不知几圈的豆豆盯着看了好半天，又亲又吸的，“我那天看到它……觉得像，但是没敢认。真的是它？”
……
徐继文把猫抱走并很有眼力见儿地把门关好后，病房里又变成了酸酸甜甜的二人世界。
“那里还疼吗？”叶维红着眼睛问。医生说那一刀很深，至少要愈合个十天半个月，而且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不疼，”季逸说，然后看着叶维坏笑道，“只有一点点疼，要不你给我揉揉？”
叶维一愣，没有说话，但脸却悄悄地绯红一片。
季逸说完也愣了愣，惊讶自己一觉醒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面对叶维说出的话竟这么肉麻，还特么说的很顺口。
季逸定了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都怪我。”
“没有。”叶维矢口否认，“……我就是很害怕，害怕你醒不过来，又怕你醒来后又不记得我是谁。”
季逸心疼地把他的手放在胸口：“现在，我不但记得你是谁，还记起了我们之前的好多事。比如……”他附在叶维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叶维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正说着悄悄话，外面有人敲门，然后季昕走进来对他们说，爸妈来了。
叶维的心咚咚地跳起来，他有些慌张地起身，对季逸做着口型“我先回避一下。”
季逸爸妈很快就进了病房，叶维没来得及躲避，只能礼貌地向他们点了下头，然后默默走出屋子。
季宏军和季妈妈望着叶维离开的背影好像若有所思，然后回过头一眼看见了季逸左手上的戒指，好像一下子呆住了。
季逸看着爸妈的神情，语气坚定道：“他就是叶维，刚才我向他求婚了。”
季宏军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厉声道：“结婚？笑话！你知道我们家是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的！我问你，如果我们不同意，你宁可断绝父子关系，放弃继承家产，去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季逸怔怔地望着眼前自己的爸爸和妈妈，突然，他拔掉手上的针头挣扎着下地，跪在父母面前：“爸，妈，你们予我生命，育我成才，作为儿子，我无以为报。你们是我最亲的人，虽然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回家，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你们……”
“但叶维，他是我的命，我们已经错过了太长时间，我不会再和他分开。”
季逸睁着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所以如果一定要逼我做出选择，我选他。”
季宏军和季母看着跪在地上心如磐石的儿子，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把季逸扶上了床，按了呼叫让护士重新给他输了液，然后好像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
叶维看到他们走了，进屋紧张地低声问：“怎么样，你父母说什么了？”
季逸一下子抱住叶维，把头搭在他肩上，低低地说：“豆豆，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个普通的穷医生，可能没办法给你买很贵的东西，甚至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之和我在一起你会很委屈……这样，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叶维紧紧回抱住他，脱口而出：“我愿意！我养你。”然后眼睛眨了眨，有些羞涩地说，“你不知道，你家豆豆现在多能挣钱。我在原来的小区买了房子，等你出院了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季逸眼睛一片氤氲，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你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我，工作那边怎么办？”
“没事……嗯，Terry给我放了10天年假，让我好好陪你。”
叶维怕他担心，但也没有完全说谎。Terry到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给他放了长假，但也发了最后通牒，时下马上国庆节了，Terry说国庆最多再给他5天假，然后就得必须去横店进《山湖》剧组。
季逸心疼地说：“害你受苦了。”
他吻了下叶维水嫩的红唇，眼睛闪烁：“等我出院了，我们就去荷兰领证，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8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