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如黑白》年少三岁

58、上班第十四天 落入狼群的

　　回到公寓后，傅年特意将一人一猫托给阿婆，独自一人待在705房间。
　　已经是傍晚，房间里一直未开灯，而在昏暗之中傅年嘴里叼着女士烟，盯着手机屏幕，手上一直把玩着打火机。
　　清脆的碰撞声，消解着时光。
　　手机铃声打破平衡，来电显示“老大”。
　　傅年接通后，点了外放。
　　“小年你可给我一个大惊喜啊。”
　　傅年点燃烟，回道：“老大，你打算如何处理他？”
　　“嗯？你关心他？”听起来，让傅年下意识反感。
　　“他……曾经，我恨过他。”傅年抱头不语。
　　她，做错了。
　　“小年啊，现在顾爷位置的最佳候选人可是你啊，你要是心软可会……”未说尽的话，傅年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一时冲动违背了命令，一时冲动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小年，别让我失望。”说完就挂了电话。
　　傅年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烦躁地不知如何发泄。

　　六爷，最辉煌的时候与顾爷并驾齐驱，作为组织里的二把手，也是最有希望继任老大的位置的候选人之一。
　　当年，那场鸿门宴就是六爷组织的，也是六爷上报给老大才得到重用的。
　　当年，鸿门宴里受害者，是挚友的全家——灭门惨案。
　　当年，牵连的无辜之人，数不清……
　　六爷，原名张洪吉，本来是线人，靠着黑白通吃的信息交易，才走上三把手，后来一举检举卧底……至于后来，多少人被牵连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幸存者的傅年，怎么可能逃得掉？
　　或许一开始估计顾爷的面子，未曾面子上的冲突。至于后来顾爷为捞一个手下出来，不慎被拘留牵连。当时，傅年就在得知顾爷入狱后就被绑架，那七天的折磨……
　　顾爷被释放的当天，立马派人寻找傅年，甚至亲自现身与六爷对峙。
　　当时组织里的两个二把手为了一个女人如此针锋相对，也成一桩饭后茶余。

　　傅年怎么会不恨他，恨他到不惜自己处于危险境遇也要拖六爷下水，同归于尽。
　　那时，傅年都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是顾爷赶到，为她开脱，为她提前奉上博弈的筹码。六爷也自此开始逃亡之路，至今也有两三个月个月了。
　　而一个月过去后，顾爷也出了差池——六爷手下的余党不满顾爷的做法，假意归顺后刺杀了顾爷。这也大大加大了老大对六爷的追捕，就在上个月，顾爷没有撑过去而咽了气，才召回傅年。
　　本该守在顾爷身边的小情人，傅年毅然去寻找六爷，错过了见顾爷的最后一面——怎么可能让其他手下信服？
　　有太多问题没去解决……

　　等白一身体好些，就被安排了心理医生进行疏导。
　　不过，白一被护送到专门诊疗房间时，白一就已经注意到这里只是变相的审问之地。
　　再怎么温馨简洁的装饰，也掩盖不掉空洞冰冷的气息。
　　“白先生，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可以叫我小顾。”说话的是一个女士，一个笑得很亲切的女士。
　　怎么说呢，白一看着眼前的小顾女士，下意识想开口却扯得伤口刺痛。
　　“你不用紧张，今天只是简单的放松环节……”
　　小顾女士说得很轻柔，像是安抚白一的心绪，可白一并不打算领情。
　　小顾女士也看出白一的思绪游离，转了话题，提了嗓音：“神呐让你经历死亡是想让你珍惜生命，让你体会折磨是想让你体恤世人，所以……”
　　白一被一句话拉回现实，而坐在自己对面的小顾女士继续用嘴型无声地说着接下来的话——“小白一，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白一抱头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巨大的响声也的确惊扰了监视之人，不过下一步才是重头戏。
　　小顾女士忙上前搀扶起白一，却被白一用力地甩开。
　　白一冲到窗边，想要开窗却发现这是装了防护栏的窗口……
　　“冷静！白先生！冷静！”小顾女士大吼道，还不忘上前紧紧抱住白一的左腿。
　　紧随其后冲进房间的便服人员忙上前压制着白一紧贴着地面，而一旁的小顾女士还处于惊慌失措的模样。
　　——第一步，完成。
　　随后随行的医生为白一打了镇静剂，才让不断挣扎的人停歇下来，安排人员护送回去。
　　领头的人领着小顾女士来到监控室里，问道：“小顾女士，你能解释一下吗？”
　　“你是指刺激他吗？你们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我并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的暗示。”小顾女士冷静地看着视频回放着刚才突兀的对话，自问自答道。
　　“小顾女士，我想我们一开始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想我也表现的很清楚了，而结果也是与我预想到的一样——这位患者没有基本的求生欲。”小顾女士紧盯着视频上小白一震惊的神色——已经对接成功！“那孩子心智不足以杀害另外两名死者，不过你们不是也已经证实了房间里还有另一名嫌疑人存在吗？”
　　领头的人苦大仇深地搓揉着鼻梁，无奈道：“下次听指挥。”
　　小顾女士轻瞥一眼领头上司，轻蔑道：“无能之人还能做到这个位置，真实令人钦佩啊！”
　　“你！”
　　小顾女士回应大大的笑容，直接用一个U盘堵住上司的嘴道：“你们要的东西。”
　　领头的上司憋屈地接过U盘，恶狠狠地盯着小顾女士，可除了增加她的恶趣味外都是自讨苦吃罢了。
　　这种人，如何进入这个队伍的？是自己亲自招的，那没事了。
　　U盘兜兜转转成功来到督察领队——李察手里，只是其中的弯弯绕绕……

　　在白一七天康复时间里，叶绵绵挑着时间去医院问诊交谈——这一周里换了七个心理医生。最后一天的心理医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士——她像是久别的好友反而想我描绘着很多美好的故事，她像个主导者而我只是她的旁听者。不同于前几个，这一次遇到了一个不把我当病人的挚友——小顾医生。
　　和叶绵绵说到换班时间时，小顾女士递给叶绵绵一张名片——顾汐辞，法律顾问兼心理咨询师……
　　“我与你投缘，今天也是我派驻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问诊，有需要或者有空可以去名片上地址找我。”小顾女士的声音很温柔，像极了母亲的声音……母亲……是……谁来着？
　　叶绵绵低下头地问道：“可……好……”
　　叶绵绵心理有些失落，当接过名片时，她就在想那种奇怪的感觉出错在哪里？可明明是从美梦中经历过一次美满也让自己没能现在想起父亲和母亲的脸……
　　当天夜里叶绵绵就来到小顾女士的事务所，并送来了U盘，小顾女士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的症结真正所在之处……也对，她都已经经历过梦魇与美梦，继续参与这场噩梦之中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本可以忍受黑暗，却因为迎接过光明而已经无法忍受。
　　这个女孩，现在处于哪种状态？！
　　“这……我觉得是你会想要的。”
　　小顾女士迟疑地点了点头，还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说道：“别怕，你做的很好。”
　　即使原本26岁的人生终点，或许也会有可能有奇迹发生，不是吗？
　　“嗯，谢谢小顾女士。”说着，叶绵绵释然的回应笑容，挥手离开事务所，而门外等候的小白猫迫不及待地跳进叶绵绵的怀里撒泼。
　　小顾女士垂眸盯着手中的U盘，并不心急地去解析里面的内容——这里面的内容，她比谁都清楚。
　　“真没想到，你们的女儿就在眼前啊。”小顾女士自言自语地收起U盘准备离开，可刚打开大门的时候，里面的有了巨大的动静。
　　小顾女士皱眉合上门，里面的人已经耐不住性子。
　　“还没有到时间。”
　　回应的只是沉闷的捶打声。
　　小顾女士轻瞥杂物室的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间从不久前已经就停业的事务所。
　　本来，已经有了一些情报对接，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是……
　　人类的血缘羁绊冥冥之中总有一条线去牵引，也对，上一次他们也曾擦肩而过。

　　义无反顾的闯进晦暗的小路，这里是新的开始——叶绵绵等到了那个人。
　　逃不过的，当叶绵绵出现在傅年身边的时候，她的命运就拼命追随着原本的轨迹。
　　回去那个地方，她依旧是那个位高权重的玩物。
　　得一人倾心，即便是chang也能主宰那些的生死。
　　行云流水的流程，叶绵绵被蒙上眼睛，双手反捆推进那间纸醉金迷的包厢里。
　　嘈杂的声音，不同于之前一对一的vip服务，这次房间里不止一个人。
　　“讨厌，九爷你这才几天就瞧上新货色了？”
　　“乖，这人可不是你能动的。”
　　“真没想到，这种货色能……”
　　“真是的，我们去做点有趣的事情吧。”“闭上你的嘴巴！”“你们可别吓坏娇贵的金丝雀！”“她身上可是有很多秘密……”
　　人声混杂在音乐之中，叶绵绵听不真切，却能清晰听到一个女声——交给我，如何？

　　本来被托付给阿婆的叶绵绵晚饭后打算送点东西给傅年，可是刚经过楼梯口就听到一群人围着傅年下来，潜意识里叶绵绵躲起来了。
　　“年姐，我们也是做手下的，多有得罪请担待一下。我们骨子里还是敬你是未来的大姐头，但是现在是在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得不请你亲自走一趟……”
　　楼梯里回荡着脚步声，击打着叶绵绵的心——那个声音，是那个看门狗。
　　待那群人出了公寓，叶绵绵才摸着黑走出去看向离去的人群，眼神晦暗下来。
　　许久，叶绵绵走向那间705房间。
　　径直走向藏着U盘的红布桌，掀开桌布，U盘隐身于桌椅侧面的小卡扣里。
　　小白猫从窗缝里钻进房间里，喵喵地叫着。
　　叶绵绵失神地将U盘收入手中，听着那似懂非懂的话语。
　　所有的胜利，缺少不了牺牲——而她的牺牲是必然的。
　　凭什么？
　　叶绵绵攥紧手中的U盘——这是罪证，也是钥匙。
　　叶绵绵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该如何，悲伤还是兴奋？仿佛这一切的情绪自己已经麻木。
　　“我……没病……”
　　小白猫已经绕着叶绵绵来回踱步，好似思考什么一样，在月光下幻化出身形——那是一位妙龄女子，一位长得同叶绵绵一模一样的人。
　　空灵的声音响起：“你想回去吗？”
　　叶绵绵错愕地看着眼前与自己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想要在对方早已空洞的目光里寻找这句话的真实意思。
　　“你的离开时意外，你的回归也是意外，至于去留决定权在你手上。”
　　“我……”叶绵绵又想起那个送自己离开的恩人，恩人他……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美梦也无法改变既定发生的事情，可是如何选择是你自己。
　　包厢里，叶绵绵一直在等那个男人的出现，那个令人作呕的……
　　包厢里开始有了离开的人，特意避开了叶绵绵的位置，人员渐渐离开，而她仿佛被抛弃一般丢弃于这个包厢里，等待一个主子来认领。
　　这只是开始，他喜欢如此。
　　待包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响起了轻微的开门声，声音的来源不是刚才那些离去人的门——是他来了。
　　那个男人扯下蒙住叶绵绵双眸的布条，然后慈眉善目地笑道：“欢迎回家！”
　　叶绵绵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波涛汹涌地记忆涌现。
　　男人，自称老头子与叶绵绵见过很多次，至于真实名字和身份她并不清楚。
　　“绵绵，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善意的问候，叶绵绵实在难以将眼前的老人与那个恶魔画上等号，她从因为未能见上老头子最后一面而自责过一阵子，却没想到……
　　“一定吓坏了，我带你出去。”老头子继续为叶绵绵揭开束缚的绳索，领着叶绵绵走进暗房然后将她送出这个KTV。
　　他，从来如此，从未在叶绵绵面前展现任何罪行。
　　叶绵绵有些呆愣地环顾四周，她依旧被送出去了。她迷茫了，明明一切特权直指眼前的老头子就是位居高位的其中之一，为何他要放自己离开……
　　而后，老头子的话解开了叶绵绵的疑惑：“回去吧，小姑娘。我的绵绵死于那场大火之中回不来了。他们多有得罪，我代他们道歉，他们也是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有个伴好度过晚年……”他的话，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老头子。
　　他……真是那个罪大恶极的老大吗？
　　叶绵绵动摇了心，可那个人却告诉自己眼前这个老头子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刹那，叶绵绵突然拉住转身离去的老头子的手，沉默许久开口道：“老头子。”
　　老头子震惊地呆愣住在原地，紧接着反手抓起叶绵绵的手大声质问道：“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我……”叶绵绵张张口，说不出下文。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就是那些罪恶的首脑，可是没人告诉我他将所有的温柔给予于我。没有他们口中记忆，而我也清楚地知晓之前所遭受的苦难也从来不是他的错。
　　在老头子迫切的目光下，叶绵绵选择放下手，毅然转身躲开视线。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享受过温柔乡就如此懦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