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萧呜呜

2、途中生变

　　（二）
　　天尚未明，你就说要为他换上女装，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草莽辈出，唯一的安身之处是去你皇兄的封地暂避，一路三个‘女子’同行比较周全。

　　作为你的下手，为他更衣变装，我终于可以咫尺之近地打量他，相貌堂堂，天庭饱满，眉目极其清朗。你为他理顺长发，向后挽成一个元宝式样的发髻，再用冬鹅绒的扑儿为他敷粉，搽得极白，面色胜雪，又用手晕开胭脂在掌心，匀在他的脸颊，人面桃花，最后用血红的宝莲膏轻点在他的唇间，齿颊生香，旖旎动人。

　　他的长衫自然也要换过，你的脸微微一红，先支开了我，“小菱……”何须多言，我的心中自是明了。你和他孤男寡女游离在这个空间，唇间的火红被你的热烈烤炙起来，是五味翻腾的痛楚，你的指尖在他的身上游走，像越游越紧的丑丑鱼，如同细滑绵密的河鳗。生怕一放开，他就跌入水中，消失不得了。你是他的，是难逃掌心的一只飞蛾，影影绰绰地只能扑进吞吐的明光中；他是你的，是大漠直升的一缕烽烟，哪怕相隔千里一样能承受他的讯息。你褪开了他的外衫，不假思索解开他的衣带，顺理成章地揭下他的内袄，你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胸口，温热的肌肤似金石迸出的火花，让你的手指巍巍颤动，是寒蝉凄切的稚稚啼叫，全身酥软酸麻，你不能自己。你只想臣服在他的怀中，迫不及待，做个滑腻沁人地温香暖玉。

　　忽然一个小小的黑影剧速奔至，手被他牢牢钳住，动弹不得。他醒了，翻转身体，斜睨着醉眼，冰冷如麻地直视着你。你惶然大惊，险些绊跌扑倒，无法不停止下来。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冰冷如寒铁，单单这四个字已经是气势夺人，令你不寒而栗了。一惊之下，你只略微怔了怔，并未现出任何的惶张，气定神闲地皱了皱眉，“免礼吧！”依旧是高高在上，无人能及，雄心勃勃的永康公主。你们就这样相持着，他握着你柔若无骨的手，好似风中散漫的柳絮，你含情脉脉地对视着他，思绪无法集中。

　　良久，你轻轻呢喃了一声，那娇弱不安的疼惜声，迫他散开了紧张的指，指节迸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你听来是愉悦的欢畅。

　　“臣本布衣，蒙公主错爱，奈何自身难保，性命悬于一线，请公主珍重，告辞。”他忽然麻利地起身，辗转腾挪间已挥身而去了。

　　“你走不脱了的，”你弱弱地胁迫道，“它在我手中。”那又如何，单单凭这能迫使他停留吗？他冷笑地锁视着你，看到你手中的鳌色衣带，不觉眉头一皱。

　　“哥舒梓瀚，没有了衣带，你怎么可以衣冠不整地走掉?”你越发大声地斥问道，你不过留了他的衣带信口雌黄罢了，管它是非曲直呢，也或许你真的可以留住他吧。

　　他不言不语，唯有对面的六角菱花镜中倒映出自己的鬟发奇态，不觉怃然若失又哭笑不得。他不想深涉官场，不愿俯首贴耳依附权贵，更不愿与公主牵肠挂肚纠缠不清，情愿小国寡民，风淡云轻，挑花潭水，老死不相往来的落寞，他越是想尽力挣脱这一切，越是泥足深陷于这八面四方的无限网丝从中。

　　抬眼望去，天空微白，曙光初现，整装待发。此去路途遥远，前途叵测，幸而他终于答应同行了。晨光微曦，动身出发了，你和他骑马在前，我骑驴四平八稳地殿后，空气中满着露水的清淡和尘土慢慢飞起的迷梦，他的背景也让人迷醉了。

　　出城不久就是山坳，马在山间娓娓盘旋，忽然道旁的一侧冲出数十骑的人马，金戈在手，煞气腾腾，卷土而来，你我惊慌失措，茫然大惊。

　　“停。”为首的那人高声命令道，随后的人立时将我们团团围住，即刻布下天罗地网，只怕插翅也难飞。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舞刀弄棍，兼之为首那人一脸肃杀，我已然震惊过度，只觉得浑身发冷，想振声大叫，喉咙却冰封一片，哑然失声，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悄悄扭转过身，贴入我的耳膜，细言轻语道，“等下你跳上马带公主先行。”我顺从地点了点头，有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只是不信怎还会有逃走的机会？

　　匪首将我们三人细细打量，却不言不语，只做了个拿下的手势。众匪类一拥而上，场面极其恐慌，沙尘飞扬，烟灰四起。火石电光间，他已经出手，我尤在暗自揣度该如何跳上前面的马，兀自感到天旋地转地一阵晕眩，被人生生从驴子身上拉起，推向前方。

　　剑气凌人，一片肃杀冰冷，转瞬之间，他已经出剑，矫如惊龙般上下飞舞，我的身边一左一右立时多了两具尸体，是刚刚还鲜活的悍匪，没有完全死掉，从马背上倾斜扭曲地倒下来，手中握着武器，两条腿却蜷曲弯折，头发蓬乱地散开，头颅被利剑刺开，眼睛里汩汩冒出血水来，溅出怵目惊心的殷红。匪首木然地看着他的手下，不耐烦地又摆了摆手，又数名悍匪身手矫健地欺身近前。他们反手拿剑，动作古怪，且剑锋利无比，手起刀落间马儿已经被刺穿了脖颈，应声倒地了，一时间鲜血淋漓，恐怖心酸。

　　“走！”他大声叱道，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马屁股上。我已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上马的，只觉得重心一飘，双手一甩，跌坐在了公主的身后，整个人如漂浮的楼阁，摇摇欲坠，几乎要扑倒在鲜血横流的地面上。到了最后，我把双眼紧紧地闭上，双手拼命钳住公主的腰，只听得耳畔兵器交错之声呼呼而起，而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向前再向前。你也脸色发白，毫无知觉地轻轻战栗，身边太多地刀光剑影斛光交错，他再勇猛无敌以一敌众，怎么可能是对手啊？你不愿成为他的负担，却心心念念他的安危，不行，这样不行，我们要留下。你费力拉动缰绳，妄图扯住这疾驰的马，但身边的景物快速地后退，坐骑受了惊吓，一时居然无法控制，我和你如身在汪洋中飘浮的小舟，虽然有自己的方向，却敌不过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