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萧呜呜

1、你我他

　　他叫哥舒梓瀚，是落拓的浪子，一身的酒气，褴褛的粗布麻衣，敝旧的草鞋，可他的笑容好像五月的春光，明亮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那眼角的一抹醉意是微风拂过的青草地，无限的风情。他斜斜地依偎在客栈的一角，被小二和掌柜的轮流地大声数落着，居然也不恼怒，只是快活地大笑大叫着，“拿酒来。”偶然的眼神会忽然瞥向我们的座位，正襟危坐的我们就莫名地慌乱起来，哪怕仅仅是触及了他眼角的余光。这是个乱世，兵荒马乱，纷繁的战争，苦短的尘世，争权夺利的斗争是杂草般浓郁阴沉的一片连绵，根本没有空地让女人的碧草春心孜孜蔓延。

　　初见便如是的触目惊心，那个下午外面阳光灼烈，尘土飞扬，酒楼里冰冷无情，身不由己。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我对视着你的脸却无语凝噎，一个月前的你还是千娇百媚，倾国倾城，万千宠爱，呼风唤雨的永康公主。你的眉眼曾经是那么的高傲，盈盈的水间，群山都为之倾倒，你的身份也是如此的高贵，任万人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万顷沃土良田非你所属，然你遇见了他，你的沉吟，你的幽怨，你的喜和怒也如寻常女子一般激荡起伏。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在满朝的文武百官前直言不讳，不畏强权痛陈针弊，在流离失所中，无辜入狱饱受折磨，披发垢面之际，仍满面微笑如入平地，照旧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这样洒脱的气度，绝代的落拓不羁，怎能不令人心动，怎会不魂牵梦绕？你为了他出逃了，可你还以为这里是皇宫吗？在金瓦琉璃的围墙之外，你，我和他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一介的贱民，性命如草芥，如蚂蚁般渺茫。

　　我曾经是你的婢女，一个战战兢兢随时围绕在你左右，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渺小角色，你很少会真正注意到我，更加不会留心到我的哀伤，我的坚持，我的恼怒，但偶尔你也会给我些温暖，比不得雪中送炭或是锦上添花，可在人情冷漠如数九寒天的宫中我理应要充满感激了。复杂如云的宫廷令我的心晦暗一片，坚果一般地生存着，直到你忽然和我分享他的一切，他的好，他的无礼，他的坚持，他的刚直不阿，柔软的外壳开始慢慢剥落，那灰蒙蒙的水墨画的中心漫漫地现出了一抹红晕，虽然我和他素未平生，缘悭一面，可终究开始明白爱情的发生。如果冥冥之中还有天意，那么我一定要求老天也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可以如你那般轻松放任地走近他的机会，给我一个至少可以让他微醉的双眼能轻盈注目的机会。或许骨子里我极端地妒忌你，你拥有了梦境一般的美好华丽，你拥有着可以随时接近他的权利，你甚至拥有着可以让他为你侧目的一切，而我除了希望他淡淡回眸的浅浅眷顾别无它求。

　　你坐了过去，“你们不要为难他了，酒钱我会支付的。”你捻了些碎银子，递了过去。小二立刻知趣地走开，留下几坛甚好的老酒，浓郁的酒香涨溢出来，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的清香。他居然眼皮也不抬，依旧醉醉地轻笑着，如果不是酒香的提醒，几乎就会觉得这是梦中美妙无极的相聚场景。你弯下腰，轻声对他说，“我们找了你很久了，原来你在这里啊！？和我们一起走吧。”
　　他依旧不抬头，摆了摆手，边喝边沉吟道，“君家有酒我何愁？客多乐酣秉烛游。谢尚自能鸲鹆舞，相如免脱鹔鹴裘。”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好像忧郁得过度却不得不把笑容蓬勃开去似的，他的眼神异样的迷离，双瞳之中微风脉脉，身体又沉重如巨石。他……醉了吗？

　　你轻轻拂去他头上的尘屑，怔怔地盯着他，目光如烟雨迷蒙，心内百转千回就如蜜炼的枇杷膏，青涩涩的难缠苦味，回味却是甜咧的。我淡漠地看着你们，好似一切与我无关，内心却如烤熟的红枣一般，表皮是干瘪的潮红，内核却横生了两头的尖刺，扎得人肝胆欲焚。

　　你穿着轻薄透明纱罗，外披藕红披风，一个燕尾朝天髻，松松地插着几支步摇金钏，耳后的翡翠如春草般清澈。你褪下双色金丝靴，轻轻挽起罗袜，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生怕吵醒宿醉的他。我远远地凝望着你们，看不清楚你的脸，见不得你的神采飞扬，正如你不会在意我的黯然神伤。天下人仰慕你，仰慕你的凤尾轻罗，而你自己所仰慕的不过是做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双目如炬的寻常女子。可是你错了，你怎能做寻常的女子呢？你是温室的花，匣中的宝玉，笼中的金丝雀，壳里的珍珠，这么多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娇弱而无助，怎么面对外世的风横雨骤？
　　那一夜，你偎依在他身边，对我掏心剥肺，你说这尘世太短，战争太频繁，他如尘沙般一次又一次地流失，所以你必须用力地急促地爱，用感天动地的爱情来完美你的一生，续写你神话般的金玉尘事。

　　“小菱，”你是这样叫我的名字，“去把我的披风拿来。”

　　柳菱是你对我的恩赐，源于李益的那句“柳花飞入正行舟，卧引菱花信碧流。”因为我的弱柳扶风，荆钗鬟布，你便随口赐了这个名字，只要你自己喜欢，有何不可为呢？宫门一入深似海，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我只能生生接受你的恩典，现出欢天喜地卑贱的笑容，活在你遮天蔽日的佑庇之下，仿佛我的生命死过一次又重来了。

　　你挽着火红的敞绸，稍稍抖了抖，把内里的五色孔雀春鞒毛展露一截，斜披在他的肩胄上。他的脸色是醉美的彤红色，衬着那燃烧似的烛火，沸腾似的披风，血液汩汩流动，奔腾澎湃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小说，请各位多多包涵吧，有人看偶挺开心的，没有人看偶也不能气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