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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第一卷

      第一章

      信王X女帝

      “我与他的相识,原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

      ——楔子

      敬明五年的深秋,我出生在冷宫。我的母亲,是敬明皇帝的元后。于敬明五年的春天,被废的皇后。

      嬷嬷说,我是敬朝的嫡长公主,是大敬王朝最尊贵的女子。

      这话在我六岁前,她经常这么对我说。可是,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信了。

      冷宫位于整个皇宫最为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鲜少有人来。即使是巡逻的护卫,也在我三岁那年后慢慢不在意这儿了。

      四岁那年,我乘嬷嬷去给母亲找药的机会,偷偷溜出去。我跟在一群刚入宫的小宫女后面,误打误撞地走到了毓秀宫。

      老天偶尔也是会眷顾我的,我那天运气极好。

      那天,是毓秀宫的小公主生辰。毓秀宫为小公主选小宫女,我跟着的那队宫女便是送去待选的。

      我自然是没被选上的,但托小公主生辰的福。我们每个落选的都得了几个红鸡蛋并一些吃食,算是沾沾小公主的喜气。

      毓秀宫的人,可真大方啊。我想。我往年生辰时,嬷嬷也只会给我煮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颗荷包蛋。于我而言,那已经是极其难得的吃食了。

      我渐渐长大,嬷嬷和母亲渐渐变老。我溜出冷宫,混迹宫廷的本领也越来越高超。基本上,除了正三殿,其余的地方,都难不倒我。

      或许是看我已经长大,嬷嬷也不再骗我。说些什么我是“全天底下顶尊贵的女子”之类的废话。相反,我问她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她也愿意告诉我。

      我虽然混迹宫廷,偷听到不少宫里宫外的秘辛——住在这座宏伟宫殿里的无名小卒们实在是很喜欢谈天说地,这算得上是他们难得的消遣方式。

      然而,冷宫里的废后,年代实在过于久远,又或者根本没有谈论的价值。总之,我从未听人提起。

      我知道了毓秀宫的那位玲妃,不,已经升为玲贵妃的女儿,端柔长公主,是当今那位最宠爱的女儿;我知道了祺贵人是如何在御花园中制造偶遇,费尽心机争宠;我甚至知道了梁嫔和御前侍卫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因何而废,更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比端柔大两岁,长公主却是她。

      嬷嬷告诉我,我的母亲,曾是先帝时期大将军的女儿。十岁就被封为嘉陵县主。

      “小姐的容貌和才情,都是最出挑的。即便是公主,也比不上。”嬷嬷说这话,我是不太相信的。鉴于她之前就说缺衣少穿,冬天没有木炭,连烧水的柴火也没有的我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这等胡话来。想着形容憔悴的母亲,怎么着也和“出挑的容貌和才情”扯不上半分关系。

      我并未将心中的怀疑说出来,我想知道的是以前的事情。至于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后来的故事不免俗套却符合常理,镇国大将军,也就是我未见过面的外公,深得先帝看重,又立战功,又拥重兵。我母亲成为几大皇子择妃的热门人选,她选了我的父皇。父皇也如愿坐上皇位,而后便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了。

      将军府一朝没落,母亲也自然而然地被废。总之,这个故事,真的是很没有新意。

      母亲被废后,才发现怀有身孕。她没有声张,在冷宫静静地生下我。所以,其实,我,嬷嬷口中“大敬王朝最尊贵的女子”,其实是个黑户。

      我难以想象从前金尊玉贵的母亲是如何在荒凉的冷宫生下我,亦如我的那位父亲,想象不到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在大殿上亲手结束他生命的女儿。

      那一天,真是我活了十八年来最为畅快的一天。

      弑父这件事,很是不容易。尤其这位父亲还是当朝皇帝。我能如此顺利的一击即中,得偿所愿,多亏了一个人——信王。

      他是我的第三个目标。

      自我有了那个打算后,我深知,纵使我能够在这个宫里的某些地方“来去自如”,要报复,根本不可能。而我之所以能够到处溜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这座巍峨的宫殿里,我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蝼蚁。要成事,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

      说起来,我与这位端柔长公主缘分颇深。

      端柔长公主十岁生辰宴上,我照例偷偷混入宫女的队伍中。打算顺点食物回去。嬷嬷和母亲一天天老去,冷宫的处境也一天不如一天。

      之前,嬷嬷和母亲会做一些针线活托人拿出去卖。虽然最后到手不足十分之三,但好歹也有进项。

      之前,对于我时不时从御膳房偷偷顺东西的行为,嬷嬷是极力反对的。一则认为我这个天之娇女做这种事有失身份,二来担心我被人发现,招来祸患。

      后来,收入逐渐减少,嬷嬷对我的举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对于身处冷宫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加的重要了。

      如果有,那一定是复仇。让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之前选中的两个目标,都不太中用,在我还没来得及接近他们时。一个被贬,一个娶了明王家的小郡主。

      那一晚,我从御膳房出来,月亮已经高高挂起。说起来,赏月这种充满了闲情雅致的事情,和我这种为了温饱终日奔波的人,没有多大关系。我虽然偶尔会爬到冷宫那颗树上躺着望天,那不过是因为屋子里太热,出来乘凉罢了。

      那一天,我怀里抱着半只烤鸭和一个南瓜,悠闲地回冷宫去。可是那天晚上的月色实在是太好了,就连我,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起来。这一停不要紧,我远远的就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还不止一人。

      我赶忙躲进旁边的假山后面,不一会儿,我看到两个身穿太监服的人随着一个身穿官袍的男子走过来。那领头的太监我认识,是我那个便宜父亲身边的二把手,大内副总管,常公公。

      前头的那位男子似乎有些醉了,走路很是缓慢。我猫着腰隐匿在假山后面,心里默念着“快些走吧”。也不知是哪位了不起的人物,在宫门下钥后还在公众逗留,身边还跟着谄媚的常公公。

      之前在玲贵妃宫里见到的常公公,即使对玲贵妃也没露出这般谄媚又讨好的笑容。

      “信王,如今宫门已经落钥。这如今离着南殿还有一段距离,您看……”。常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原来是信王啊。说起来,他可是最近两年来我在宫女里听到最多次的一个名字了。说他骁勇善战,说他有勇有谋,说他深受恩宠,亦说他功高震主。我原以为这样一个异姓王爷怎么着也得三四十岁了吧,没想到这般年轻。

      那晚的月光极亮,照在他的脸上,他四周氤氲出一种高贵又清冷的气质。只在那一瞬间,我就看中了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在毓秀宫里偷听到的那一句“信王恐非良配”。

      敬朝如今的这位帝王,我事实上的亲爹,可是将过河拆桥发挥到极致的一个人;而毓秀宫里的玲贵妃,最能揣度圣意。之前我以为她不愿端柔嫁信王或是因为信王年长,或是因为信王品貌不佳。如今看来,怕是我那位父亲有了除掉信王的心思了。

      这样一个人,真是老天爷为我量身定制。

      那晚回到冷宫后,我便想着怎么接近信王。他一个外臣,进攻,尤其是进后宫的时机并不多。不过,宫里举办大型宴会,他肯定会出席。

      我原本,是打算在两个月后的中秋宴会上找机会接近他的。但,到底,他是老天爷为我量身定制的。半个月后,我就见到了他。

      我拿着嬷嬷和母亲攒了半年的绣品,去南三所给小桂子送过去。到底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我也有了些人脉,认识小桂子几年了。他们偶尔会出宫采购,托他卖绣品,不似之前的那几个嬷嬷这般心黑。

      那天非年非节的,又是正午,不知为何信王在宫里。我远远的就看到他了,这回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到走近些之后,我俩隔着清远湖,我在这边的石子路上,他在那头的亭子里,侧对着我,身形挺拔,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湖面。

      清远湖其实就是一汪小水塘,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么大气的名字。

      看他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一般。想必是皇帝留他用午膳,不愧是我看中的目标,如此得宠。

      他看了好一会儿湖面,也没看出什么来。清远湖除了水,是什么也没有的。我看到他转身,似是要离开,电光火石间,我就做出了决定。

      我赶紧绕道,往他离去的方向走过去。成败虽然并不在此一举,但能成功就是最好的了。也免得我再多筹谋两个月。

      后来回想,我当时的举动实在拙劣,他那天可能是喝得太多了吧,竟然上了钩。

      “你是谁呀?啊!我的绣品。”我装作急冲冲的样子,毫无意外的撞到了信王。

      他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或许是我出现得太突然了,他一时震住了。那呆呆的反应,实在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人该有的。

      我想过他好几种的反应,比如震怒;比如看上我的美色,倒不是我自恋,对于我的容貌,我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拜我那位垃圾爹所赐,我远不如母亲貌美,但还是很漂亮的。

      只不过,我是没想到面对我的,是沉默。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但又不像是被我的容貌所迷,仿佛想透过我,追寻别人的影子;又仿佛,我与他是分别多年的故人。

      他不说话,我可不能和他一般沉默。难得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对我也似乎很有兴趣,这机会,必须得抓住。

      我再次质问:“你是哪里的?问你话呢!我这些绣品都毁了。” 很是有几张,落到了旁边的河里。那可是嬷嬷绣了许久的。我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舍不着绣品套不着王。

      他终于回过神来,仍旧没有说话,纵身一跃,将飘在水面上的绣品尽数给捞了上来。

      “抱歉。请问姑娘是?”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平易近人,如果不是穿着华贵的靛色,和东苑几个新进宫的小太监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是冷宫服侍前皇后的宫女,我叫元诺。”我随口编了一个名字。纵使嬷嬷和母后都叫我敬元,纵使我常年住在冷宫,我也知道,“敬”这个字,是得避讳的。

      但别的,我瞒不了。既然已经打算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之后他势必回调查我的背景。若随口说是某个宫的宫女,很容易露馅。若直言是前皇后的女儿,那免不了多生许多事端。我目前还不了解他的喜恶,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废后这个人,连同陈大将军,已经被这个王朝遗忘很久了。查,也查不出什么。冷宫当年还有几个人,如今也就我,母后,和嬷嬷三人了。只要我回去和孙嬷嬷对好词,就没什么大问题。

      “抱歉,姑娘。我适才饮酒,不是很清醒。”他一开口就是道歉,很是让我惊讶。我已直言我的身份,而且还穿着宫女的服饰。他一个亲王,没有斥责,竟是道歉。

      “这是一些银钱,希望能弥补姑娘的损失。”他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我。

      不像是宫里的款式,但这布料也是极佳。我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这位爷进宫居然还随身携带银钱,数量还不多,堪堪十两。对于我来说是笔巨款,但和这位的身份,着实不匹配。结合他的表现,我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找错了人。

      “我是信王,你若还有什么事,可拿着这个荷包去东苑找余公公。”他说。

      纵使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但该演的还得演。

      我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赶忙跪下来,惶恐的说:“王爷恕罪,奴婢罪该万死。”

      他居然把我扶起来,说:“无事,是本王有错在先。不知者无罪。我看你行色匆忙,想必是有事。退下吧。”

      “多谢王爷宽宏大量,王爷不怪罪,奴婢已经十分感激。这银钱奴婢是万万不敢收的。”我双手托着荷包,想要还给他。

      “不必,到底是因我,你的东西才坏了。”我俩说话间,常公公向此处走来。信王朝我摆摆手,示意我退下。

      “奴婢退下了。”我朝他行了礼,朝着常公公来的反方向离开,我并未远离,依旧躲在一处。

      这回是白天,常公公的声音依旧谄媚讨好:“哎哟,信王殿下,您在这儿呢。叫老奴好找,北疆的使者已经到了,皇上吩咐奴才来寻您。皇上吩咐了,若您还是酒醉,可去南殿歇歇。”

      信王的声音很是冷漠:“不必了,回吧。”

      丝毫不像他刚才对我的态度,这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威严。

      如此看来,他对我,竟真的有些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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