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帝王的自我修养》酥澜

5、夜游灯会 正

　　正值盛夏，清净的小院里弥漫着桂树与槐树的香气。桂花芬芳浓烈，槐花甜蜜诱人。两种截然不同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愈发缠绵。
　　树下一人身形修长挺拔，墨发飞扬，肤色白皙，脸部轮廓如刀削般清晰硬朗。
　　衣领微敞，露出深深凹陷进去的锁骨。让人忍不住遐想衣衫下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短短半年时间，少年整个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原先的内敛蜕变到如今的深沉稳重。
　　出剑飞快，眨眼间斩碎了树枝上飘落的花瓣和叶片。一招一式间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有收有放，有张有弛，好剑法!”白青羽笑着走了进来。
　　听风闻声而止，不好意思道：“殿下说笑了，听风的剑法不正是您教的吗？”
　　“哈哈，不错不错。你可以当我是在自卖自夸。”
　　“……”
　　“看你练剑看得我手又痒了，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吧。”说罢立即召出他的佩剑——橘颂，脸上涌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不等听风动作，白青羽猛地往里灌入一道内力，直击要害。
　　听风只得反手一挡，但仍被强劲的内力震得手臂发麻。
　　他反应极快，立刻化被动为主动，一个闪身尽数避开攻击。剑芒一转，借势刺向白青羽的后背。
　　白青羽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刺中。余光瞥见雪亮的剑芒 ，竟也不躲，侧身正面相迎，狠狠一记剑气挥出。
　　两剑相击，另一把剑直接被橘颂拦腰斩断。
　　如此情形，胜负已定。
　　“还是殿下厉害，我又输了。”听风惭愧道。
　　“那可未必。你刚才用的剑只是凡品，承受不住过于霸道的内力。在打斗过程中剑身就已出现细微裂痕。我料定你的剑在两股内力正面相击之时必会断裂，所有才故意不躲开你的剑芒。”
　　“但若你用的剑非是凡品，最后那一击，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白青羽眉峰轻挑，橘颂从容归鞘，而后严肃道：“你的内力纯厚强劲，但太过凌厉霸道，不好控制。修炼时切记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极易遭到反噬，迷失本心。”
　　他有些担心，听风在照顾他的同时，闲暇之余便拼命修炼。
　　许是体质特殊，听风的内力相当强悍且躁动，好几次差点压不住。如不是他及时赶到，只怕早就震碎了心脉。
　　不过幸好这小子心智坚定，内力躁动虽棘手，却也没到无法平息的地步。
　　可若是他哪天失了本心，内力一旦压制不住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到这本心，若有一天我没能守护住他，那么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为我的本心，一直都是你啊。
　　这是他想说，却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他曾一遍一遍地凝望黑夜，直到彻底坠入深渊。
　　被逼到绝境，就跟野兽一样发疯般嘶吼狂咬。
　　但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最终都会千倍万倍地在他身上鞭打回来。
　　他拼命向外爬，想要逃离深渊。可每当快要爬出去时，无数只手又会把他狠狠拖回去。
　　那些不知从哪冒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别挣扎了，出不去的，你本就属于地狱……”
　　刺耳的尖叫与笑声在耳边回荡，令他几欲癫狂。
　　从一开始的痛苦与不甘，到最后逐渐麻木甚至绝望。
　　他在深渊里无尽下坠，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等待命运的宰割。
　　可有一天，深渊里透进了一缕光。
　　他是那样耀眼。即便听风什么都不懂，也能强烈感受到，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深渊。
　　他拨开重重迷雾，将他一把拉出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他拼了命地想要抓住这缕光，但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他却退缩了。
　　他深知自己的污秽，不敢去触碰，生怕弄脏了他。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明，是他永恒的救赎。
　　他偷偷把这丝温暖藏进心底，放在内心深处最干净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把自己背负的阴暗与仇恨隐藏起来，不敢让他发现他内里是多么肮脏。
　　他拼命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将他护在身后。
　　他想……保护他。
　　……
　　“我看你都练了一天的剑了，快去歇会儿。今天是中元节，我带你出去看灯罢。”白青羽微笑道。
　　“好。”听风温柔道。眼里透着无尽的爱意。
　　夜色降临。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声和人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白青羽和听风在石桥上悠闲漫步，站在桥边看下面漂浮着的一盏盏河灯。
　　“想放灯吗？要不我们也去放一盏罢。”
　　“好啊，都听殿下的。”少年眉眼弯弯，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两人从桥上走了下来，买了两盏灯，点燃后放到河面上。
　　那两盏灯沿着河道缓缓漂流，时而相互依偎，时而又相互远离，难舍难分。
　　白青羽紧盯着他们的灯，两盏普通的祈愿灯在河面上浮浮沉沉，很快就消失在灯海里。
　　“刚才那盏灯，是为我母后放的，她已经去世三年了。”他怅然道。
　　“……”
　　听风不知如何安慰，只道：“殿下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是啊。可有的时候，温柔善良不一定能给人带来好运。”
　　“……”
　　他觉得自己很蠢，蠢到母后走了才意识到——
　　美好的品质并不能带来美好的结局，而悲剧往往就发生在这类人身上。
　　白青羽自嘲地笑笑，拍了拍听风的肩，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