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帝王的自我修养》酥澜

4、言传身教？

　　白青羽带听风来到距离他所居屋宇最近的一个院落，缓缓道：“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罢。”
　　他虽已落到这般境地，但可能由于当今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素来认为面子大过天，他的儿子就算再不受宠也不能太落魄，所以给白青羽安排的府邸虽不奢华，但也不算太小。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座府邸看起来大概可能还极有品味的样子。
　　美其名曰“乐王府”。呵呵，住在里面的人那可一点也不快乐。
　　但比把他贬了再给他个“乐”字封号更令人想吐槽的是，挂在大门前的牌匾故意雕得那叫一个浮夸。
　　以喜庆的大红为底色，三个烫金大字“乐王府”，再外加牌匾边框上精细到令人发指的雕花…
　　……
　　真是一点儿都不土味。
　　让人觉得你要是敢嫌弃那就是大逆不道。
　　问题是现在整个北临谁不知道他被贬了啊，把牌匾雕得这么喜庆……
　　好像看一眼就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来自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关爱。
　　嗯，其实根本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一定是他想多了。
　　对，肯定是想多了!
　　但凭心而论，这王府虽然外观“稍微”浮夸了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内里却还算清净优雅。
　　即使巨大的反差打得人措手不及，也丝毫不影响它的…雅致。
　　白青羽给他的小护卫选的这个院子环境倒还不错。
　　“王府除了外围的守卫外，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下人。所以今后要学会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可以与我说。”
　　“嗯。”听风很高兴，以后就能天天与殿下独处了。
　　说罢两人开始收拾起屋子。
　　经过一个下午的奋战，终于把所有东西整理完了。
　　此时的晚霞早已映透了天边，凉风习习，鼓动着空气里的桂花香。
　　白青羽道：“天色不早了，你去歇会儿罢，我去做饭。”
　　听风连忙道：“殿下尊贵如斯，怎么能干这种事呢？从前好像听谁讲过，君子远什么厨来着…”
　　“是君子远庖厨。”
　　“哦对，就是这个!”
　　“不过要是为这种原因把自己饿死了，那这君子当的有何意义？”白青羽哈哈笑道。
　　“可殿下今天都这么累了，做饭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罢。”
　　“哦？原来你还会做饭？”白青羽倒是没料到。
　　“独自一人生活，这些事总要会的，不然怕是活不到现在。”
　　“从前我经常蹲在街头的某个角落，等着菜贩丢掉那些坏了的菜，捡回去弄熟了再吃。”
　　“但我运气不好，捡不到那些被丢掉的菜时便只能饿肚子。”
　　“有时即使能捡到，被一些菜贩发现了也免不了一顿毒打。”
　　“可我总想不通，为什么那些大户人家宁愿把多余的食物放坏了扔掉，也不愿分一点给我们呢？”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白青羽忍不住心酸。
　　“所以啊，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遇到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幸事，亦是黑暗中唯一的救赎。”听风感慨道。
　　白青羽心猛地一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于心。仔细一想，又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很多年以前就听谁说过，却总也记不起说这句话的人究竟是谁。
　　等他回过神来，听风早已跑进厨房生起火来了。
　　既然已经有人主动去做饭了，白青羽也不客气，干脆直接在院子里找了一个石桌坐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托腮，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眼睛却始终不离厨房里那抹忙碌的身影。
　　不过很快，白底蓝衫的少年就端着几盘菜出来了。
　　把盘子和碗放在石桌上，递了一双筷子给他，道：“殿下快尝尝。”黝黑的眼眸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白青羽笑着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将筷子搭在碗边，从广袖中掏出一块绣着白鹤的锦帕，起身道：“看看你啊，满头的汗。”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宠溺。
　　说罢便要为听风拭去额角的汗珠。
　　还没等他碰到额头，手腕就先被抓住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措不及防，惊得锦帕都脱了手，掉在了地上。
　　“殿下，您没事吧？我只是想说您金枝玉叶，哪能让您给我擦汗。刚才一时情急才不小心碰到了您，听风绝无半分逾越之意。”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殿下这般反应，是不是被我抓疼了？”说着就要上前来给白青羽检查手腕。
　　白青羽猛地后退一步，情急道：“别碰我!”
　　听风的动作也瞬间凝住。
　　……场面一度混乱。
　　白青羽这才尴尬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
　　他却道：“听风明白。”
　　“……”他又明白啥了？白青羽一脸疑惑。
　　他垂了垂眼睑，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锦帕，也往后退了一步，相互保持了一段距离，别过头道：“殿下，您的手帕。”说着便递了上去。
　　“不，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罢。”白青羽脸红道，脑子里还有些发怔。
　　你说你一大男人，不就是被碰了下手吗？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矫情个什么劲儿啊？白青羽内心疯狂吐槽。
　　转而又感到奇怪，心道平时与别人触碰也不见自己有这么大反应。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于是干咳了几声，道：“别傻站着了，坐下来吃饭罢。”
　　听风动作僵硬地坐了下来，两个人对刚才的事皆闭口不提，气氛依然尴尬。
　　白青羽挥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一盘盘红红绿绿，动起了筷。
　　这一尝便触动了他的味蕾，味道竟然该死的鲜美。
　　敢情他这是捡了个宝回来啊，这下赚大发了。
　　别的先不提，就说着厨艺，太令他感动了。
　　自他被贬之后，他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刚第一次尝试时差点没把自己给毒死，后面多做几次倒也还勉强。
　　没毒，但是非常难吃。
　　今天吃到这么正常且美味的饭菜，他不禁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忍不住夸赞：“很好吃，你厨艺不错啊。”
　　“殿下喜欢就好。”听风笑道。
　　两人风卷残云地解决了饭菜，收拾完碗筷后就开始谈论起来。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先教你习文罢。过几天再教你剑术。”
　　“好。”
　　两人进了屋，拿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先教你握笔罢。”说着便手把手地开始教导。
　　听风十分聪颖，学东西也快，一教就会。
　　白青羽站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他，头稍稍凑近他的肩窝，在耳边喃喃道：“那我教你写字咯。”
　　身后之人呵气如兰，听风耳根骤然一红，“嗯。”他低声回应。
　　白青羽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一张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纸上写下：
　　夜阑卧听风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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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烛光摇曳，映得眼前之人眉目如画，令人不由心驰神往。
　　言传身教很多时候无异于最彻底的自我暴露。如今仍是少年的白青羽自是不会知晓，多年后他会因这个决定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