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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死伤 黄天明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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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明现在只爱做两件事,读书和打牌。
他读三类书:人界博物、仙历古史、宝器神物。浸淫于此,愈益精通。哪怕他将自己关在一座无人小岛上,自给自足,也总有人千方百计来寻,或飞鸽传信,或术法传言,或干脆上门提礼来见。
十六岁那年,黄天明辞别家人,孤身上岛,如今白驹过隙,已过二十载。这二十个年头里,他冷落了灵神,生疏了施展灵术的技法,转而执着于理术。
这次有人求见,从最近镇上传符而来,说今日申时便到。现在时辰尚早,他拿出纸牌,分饰两角,耍起一轮叶子戏。
每逢有人求见,他都要事先耍一局叶子戏。都喜欢以自己的规矩,将一人拆成两人对垒。无论两方谁胜,都属他胜。每次戏完,他都用一条最上等的绸布将纸牌轻轻擦拭,小心收起。
这日却破了例。
他正在发牌,听得有人在背后问:“黄天明,这里只有你一人吗?”
他大惊道:“谁?怎么突然进来?”
那人再问:“只有你一人吗?”
黄天明看清那人面貌,并不认识,怒道:“是我一人,你想作什么!”
那人衣服宽松,看起来身材臃肿,这时腰身忽然瘦下,是他从后腰哪里抽出一把剪刀,,淡然道:“我来取你性命。”
一剪落下,鲜红热血竞相喷溅。那副染血纸牌也被无形刃气击碎,四散飘零。
申时二刻,严业三人一路打听,知道悬桥底下死人是确有其事,消息传过几道,最早是从彩须丰郎口中传出。范璘辰记人,问宫翔蜃:“丰郎是你那位银胡子朋友?”宫翔蜃应道:“就是他。他消息灵通,在这一带小有名气。”又默念道,“这次一定是他传错消息了。”
严业有剑,也能御剑,但修艺未精,剑尚能承载其主;宫翔蜃有仙衣,此类仙物听人指挥,但有脾气,不能久控;范璘辰两手空空,很干脆道:“要不你们先走,我还用疾行符,千……”
“不行。”严业斩钉截铁道,“你和我们一起。”说罢用黄符折画出四匹纸马,念咒施法,纸马唰的膨起,成真马大小,隐约能看见肌肉皮毛。嘶鸣打嚏,四蹄踏地,皆有声响,骑上去也与寻常马匹无异。
严业让千妽出来一道骑行。
四匹马脚程飞快。次日黎明前,已将四人带到盈州中心地段。这里有两座悬桥,一座靠近百花坡,一座靠近迟雨瀑。他们先抵达百花坡旁百花桥,一切无异。又赶到迟雨瀑附近虹桥,隐约看到几个人影伏在桥上。走到桥边,却不见人。
千妽看出些端倪,道:“我去看看。”
“不用。”严业向空旷悬桥行了一礼,道,“各位,我们四位都与老翁相识,听闻他遭遇不测,匆忙赶来。在下叶某,这位是平盈宫翔氏宫翔六,可以做一佐证。”
宫翔蜃愣了一下:“是,老翁是我们的朋友,本来约好这几日要见面……”轻声道,“严兄,他们人在哪里?”
范璘辰也轻声道:“可能躲在桥下……刚才它晃了两下。”
桥下果然出来一个人,原来是手抓粗藤挂在桥底,这会儿翻身上来,道:“阁下如何自证身份?”看来是知道宫翔蜃的名号。
“简单。”宫翔蜃道,“现在将吹起一阵风,之后乌云遮住月亮,再起一阵风,乌云才散。”
刚说完,潮湿夜风已扫在众人脸庞,悬桥落于暗间,风止住,桥在月光下显现。
那人道:“言出成真,果然是宫翔家的人。”
“宫翔氏擅长誓灵术,修此术者,说话能成真。”严业向范璘辰补充道。
又有数人从桥底下翻出,全部立定。那为首说话的是女人声音,向四人道:“我们已将老翁尸首带回,几位找他有何事,都可以同我说。”
千妽无视礼数,只问道:“听说他被人剜去舌头,割去耳朵,丢进河里,都是真的?”
“是真的。你们知道是谁做的?”
千妽道:“你们也不知道?”
月光下,这一行人拿着几面引魂幡,一人手里小心捧着衣物,是亡故之人旧物。严业看出他们的意图,道:“你们是来此招魂的,难道没有问出什么?”
女子道:“他的魂魄像是被人缚住,召唤不得,我们已准备离开。如果你们知道什么,便告诉我。”
严业道:“请问阁下是……”
“四羽旗的另一位领首。”宫翔蜃抢道:“听说你们分四方八位领首,南方两位,一位使三节鞭,会把它挂在脖子上做装饰,我说的对吗?”
听他一说,范璘辰才知道,那人脖子上银光闪闪的东西竟然是件武器。
女子道:“是你公告诉你的?”
宫翔蜃一惊:“你也认得你公?”
“自然认得。今晚你们会来,也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们怎会现身。”那女子道,“本以为你们知道些什么,才待到此刻,既然没有便罢了。”正欲离开,又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两支蜡烛,一支交给宫翔蜃,道:“宫翔六公子,我知道老翁赏识你,两次邀你加入,你都不愿。我却看在你公面子上把蜡烛给你……”另一支交给严业。
宫翔蜃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疑惑道:“这蜡烛做什么用?”
女子道:“到了无忧阁或城门,点燃即可。有没有用要看你们自己了。”听声音不太情愿。
严业和宫翔蜃向她道谢,再问姓名。女子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蚕娘子。”话毕便领着几人离开。
黑暗中忽然晃出一道白光,一张传音符绕着宫翔蜃转了几圈,听到有人说:“我们没事,但今日申时到岛上,那修士已被人所杀。我们现启程赶回,想起传音于你,一路上我会多加小心,勿忧。”话音刚落,传音符飘至宫翔蜃掌中,化尘而散。
传音符是事先写下互相姓名的,所传之言,非双方不能听到。宫翔蜃道:“我那位朋友没事,但岛上的那位修士已经死了。”
“何时,如何死了?”严业道。
“就在今日申时前,只说是被杀死的。”
范璘辰又累又困,不愿意说话,只问:“紫姑娘呢,还没消息吗?”下船前,他听到宫翔蜃对两张咒符说话,知道其中一张是传音给紫吟乐。
宫翔蜃摇了摇头。
严业道:“再等等,紫姑娘一定没事的。”
宫翔蜃道:“对,她很快就会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