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西泽》四初阳

2、未名山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顺畅许多，很多地方像是被人修整过，平平坦坦，一点都不费力。山上雾蒙蒙的，飘飘渺渺，像仙境一般，只是四下无人，静的出奇。我多少有些害怕，加快了步伐，想着快些到达山顶。
　　山上只有一座小庭院，篱笆修的齐整，院子里青砖小路铺的也敞亮。吱呀一声，门被我轻轻推开，我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有人么？”我轻声唤，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敲正厅的门，旁边的侧门却开了。我转过头，正好对上西泽的目光。他看见我明显愣了一愣，我刚想开口喊一声他的名字，却看见一个男子从他身后走出来。那男子一身白色中衣，前襟大敞，头发乱糟糟的披着，眼神迷离，明显就是刚睡醒的样子。我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只见他走过来，很自然的把手搭上西泽的肩，打着哈欠问道：
　　“西泽，怎么了？”
　　那一句话对于我，简直就是一道雷。我想过最糟糕的是西泽他有喜欢的女子，万万没想到，他竟有龙阳之好！
　　我看看西泽，又看看那白衣男子，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好几圈，“你你你们...”终是没撑住，昏了过去。

　　“哝，喝吧。”见我醒了，西泽递过来一杯茶。我接过茶，低下头，眼睛却偷偷瞄着坐在床对面的白衣男子。我看这白衣男子生的也十分俊美，本身性别上我就输了，样貌上也不见得有优势，这下子，我是彻底输了。
　　西泽估摸着看出了我的小心思，咳了一声，开口道：“乔姑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那白衣男子开了口：“姑娘好，我叫绍齐。只是西泽的朋友。咳咳，还望姑娘，不要多想。”
　　原来...是我想多了啊。我心中暗喜，这样一来，我的胜算不就大多了。
　　“乔姑娘此番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纠结了好久，明知道这不是个适合表白的时机和地点，但我还是准备把心思一五一十的告诉他。我乔艾叶做事，向来不喜像家里姐姐们那样找些由头，扭扭捏捏不像样。说不定最直白的吐露心声更能打动他。
　　“《诗经》里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西泽大侠对我是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我思索许久，觉得唯有以身相许能够报答大侠。”
　　听我说完这番话，我还来不及看西泽有什么反应，对面的绍齐就扑哧一口把茶水系数喷在了地下，“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地上喷射状的水迹，不由得怔住。说来是我向西泽表白，虽然是突然了点，可是终归是我和西泽两个人的事，怎的绍齐如此大的反应？
　　我缓慢转头看向西泽，才发现原来他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不可以。”
　　“什么？”
　　“我说不可以，乔姑娘，你不可以嫁给我。”
　　倒是个不怎么令人惊讶的回答。我眨着眼睛看他，问他是否有心悦之人。
　　“如果有，你会知难而退吗？”
　　当然不。我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答。在来的路上，我早已经把西泽所有可能的回答都设想了一遍了。他没有心上人是最好，要是有，我乔艾叶也不会轻言放弃。至少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故作沉默，西泽也沉默。绍齐缓过神来也是从没有过的沉默。他皱着眉头看我与西泽纠缠，一言不发。
　　我向西泽讲述了我的家庭境遇，表明了我要跟着他的决心。即使他不愿娶我，我也愿意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说他会误了我，可我不在乎。我原本就不曾拥有一切，怎会害怕失去？更何况，又有几个人可以有幸像我一样遇见一个真正仰慕之人。我们这些女儿家，大多都是在还未懂事的年纪就被指了亲，稀里糊涂嫁给一个陌生人，就这样度过余生。能遇上西泽已经是我三生有幸，错付终身我也认。
　　西泽耐不过我死缠烂打，还是容我暂居在这山上日后再做打算。我注意到绍齐听了他的决定后眉头皱的更深，可那时的我不过当是绍齐吃醋，想着自己平白多了个情敌出来。其实我早该想到，绍齐的表情早就预示了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当时我没有那般死缠烂打，就此下山，重新做回我的三小姐，日子未免会比后来难过。

　　山上的日子无比清净，我给自己在院子里垦了块地出来，学着小时候看家里佣人种地的样子种了些菜。十天半个月过去，倒真的发出了芽。我开始研究着做饭，整出了好些个稀奇百怪的菜，西泽和绍齐说好吃的时候，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其中有一道“红夜月如丝”，用红辣椒和土豆制成，算不上多高明，西泽却最喜欢吃。
　　西泽和绍齐有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忙，隔三差五就要下山一趟。我从来不过问，乖乖地做好饭等他们回来。平日里无事的时候，绍齐也会跟我一同在院子里聊天唱歌，高兴了还会给我吹一曲长笛。西泽就沉稳多了，总是喜欢一个人在屋子里读书。
　　我问绍齐，西泽那么努力读书，是不是要考取功名啊？
　　绍齐说，按照考取功名的标准衡量西泽，他怕是早已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了。西泽啊，是正事缠身。
　　我不是没有好奇过西泽与绍齐是做什么的，可是我知道即使自己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总之他们不是坏人，我只要跟在西泽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现在想来，在未名山上的日子可能是我这一生最欢乐的日子了。没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考虑，只要每天看见西泽，天气就是万里晴空。种种菜、浇浇花、描描字、唱唱歌，还有绍齐陪我说话解闷，还能每天同西泽绍齐一起吃饭。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最美好的时光了，只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