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绿瞳 ...
-
陈寅跪在小溪旁，往水壶里灌水，同时心急如焚地调试手环。
这是什么鬼地方，陈寅在心里暗骂，抬头警戒四周，打量着周身陌生的环境。
在即将着陆的最后时刻，降落伞被高耸坚硬的树枝割破，两人急速下降，外骨骼几近折断，噼啪作响，金属断裂的嘶鸣炸响在他们耳边。
眼看就要着陆，陈寅闭上眼，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彭继左抱着他交换了位置，自己垫在下面，在引力的拉扯下，生生砸了下去，水溅在他们身上，冰凉。
山里的溪流极浅，尖锐细小的石子密布，坚硬的鹅卵石打底，毫无缓冲性可言，直接把彭继左砸晕了过去，任由陈寅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陈寅把彭继左拖到一边的草地上，身边溪水潺潺，顺流而下的血水触目惊心。
陈寅的手抖得不行，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他拽开背包掏出止血药和绷带，踉踉跄跄地跪在彭继左身边，用小刀割开他的防弹衣。
彭继左后背全是被石子和鹅卵石撞出来的伤口，后背的伤口只是流血多，他的后脑的伤才是最紧要的。
那里被重重磕了一下，深红色的血浸染了草丛，隔着头发摸上去，湿漉漉的。
着陆的最后时候，他被彭继左死死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彭继左短暂地闷哼一声，随即失去了意识。
陈寅思绪混乱地坐在彭继左身边，在完成紧急包扎后解下彭继左的手环和耳麦，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厉声呼叫指挥室。
面板裂开，一片纯黑，没人回应。
陈寅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的预期降落点。
敌军的深山营地。
他们的通讯器没有信号磁波是正常的。
陈寅颤抖着手摸上彭继左的额头，滚烫，嘴唇发白。陈寅明白，他没有时间拖延了。
周围是高耸的松树和齐腰高的杂草，陈寅把背包里的食物与水揣上，带上能证明两人身份的铭牌，掏出药，背上还在昏迷中的彭继左，向着日头的方向走去。
他有一种冥冥的预感，必须动起来，不能呆在那里。
看着太阳辨认方向，走了不知多久，陈寅带着彭继左爬上了山腰，荆棘丛生的野林子中暗伏着各种危险，陈寅一刻都不敢放松，拎着轻狙四处警戒。
观瞄手不光是狙击手的眼睛，更需要在狙击手失去攻击能力时进行辅助和保护。
陈寅的手环储存中有一项“战场报告”，通常情况下由狙击手在任务结束后提交，只在一种情况下需要观察员代为填写。
那就是，狙击手战死。
接下来，观察员接下所有职责，继续战斗。
陈寅目光沉沉的看着天色，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起来，他扶着树干往山脚下看去，树高且密，阻碍视线，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队人在林中快速穿梭，他们的行动迅疾且隐蔽，难以看清。
掏出从外辅助头盔上拆下来的电子眼，陈寅手动架上鼻梁，眯着眼睛校准。
马匹，竟然是马匹！在如今的年代，除了贵族消遣，已经没有需要马匹的地方，这里竟然还有人纵马。
一行人勒马狂奔，惊鸟砍树，经过了陈寅与彭继左的降落点。
幸好转移了。
还没等陈寅喘口气，为首之人就停了下来，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翻身下马，他静静地站了一瞬，环视一周，随即拔出腰间的长刀，缓步走到树下，低头看了看，用刀背搅动泥土，利落地找出了陈寅藏在里面的背包和破碎的外骨骼。
距离很远，远到陈寅需要借助电子眼来观察他们，他看着那为首的人用长刀挑起背包，里外打量，扔给身后的随从，短促地笑了一声。
是极轻蔑的冷笑。
陈寅心头大震，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下一秒，那人深吸一口气，左右环视，突然向陈寅所在的方向看去，透过电子眼，陈寅看见了那个人，明明隔着好几百米，陈寅却觉得他们在对视。
一双绿色的，竖瞳。
随着那人的眼神聚焦，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心叫不好，陈寅背起彭继左就往反方向跑，被当作猎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越往上就越绊脚，陈寅咬着牙，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彭继左的头发摩擦着他的脖颈，陈寅回头看了看半张脸都是血的彭继左，闭眼又睁开，喘了口气继续跑。
脚下的土地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几乎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
“彭继左，快醒醒。”
陈寅颤抖着声线，脚下不停，不断地观察着四周，企图找到隐蔽的藏身点。
越来越近了，刀鞘撞在马鞍上的乒乓作响好像就在身后。
马蹄铁踢踢踏踏，每一下都好像撞上陈寅的胸口。
陈寅抓住一丛蔓草，停下休息，却差点栽倒，抬头一看，那蔓草攀附茂密，却并不牢固。
说明这附近有山洞！
陈寅打起精神四处摸索，终于在另一面摸到了凹陷进去的山体，他拨开重重叠叠的藤蔓，带着彭继左爬了进去。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山洞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下两人，陈寅将彭继左藏在自己身后，坐在他身前，不断重启手环。
还是没有回应，恐怕连内芯都被摔坏了。
科学院就给边境部队发这种质量堪忧的垃圾？
陈寅气急，将手环收起，抱着彭继左无声祈祷，祈祷他们能逃过一劫，等到救援。
安静又危机四伏的空气里，陈寅看着膝上的彭继左，彭继左的头磕破了，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到处都是树枝河床留下的伤痕，双眼紧闭，唇色苍白，陈寅抱紧彭继左，将他头上的纱布理好，陈寅凝视着彭继左，心头一动。
他俯身，吻上彭继左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
陈寅看着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你一定要醒过来。”
怀里的人动了动，陈寅连忙俯下身，低声叫他的名字，渴求着他下一秒就睁开眼睛。
没有，什么都没有。刚才的微弱动静好像就是他的错觉，彭继左静静躺在他怀里，睡着了一般。
陈寅将洞口的藤蔓布置好，尽力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模样，拔出了随身带着的手木仓，曲起一条腿，警惕地盯着门口。
他的左手抱着彭继左，右手举着枪。
战友和生命，他一个不放。
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就像是环绕式音响的效果。
陈寅屏息，仔细听着人声。
近了，又走远，过了一会儿，又近了。
他们在搜山！
得出结论的陈寅更加警醒，他摸索着清点腰间的子弹，在黑暗中慢慢检查外骨骼的连接处，调整姿势，把彭继左抱到身后。
他时刻准备着与来人展开一场血战。
在首都军学院学习期间，陈寅接触过一名教授，她曾经是部队里的精锐狙击手，却在搭档多年的观瞄员阵亡后精神崩溃，再也没了扣下扳机的勇气，只能退居二线，在军学校教学。
作为综合成绩常年位居前三的学员，陈寅与那位教授接触不少，她理智又冷漠，具有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陈寅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因为搭档逝世而黯然退役。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些。
观瞄手装备观察镜和轻狙，为狙击手提供射击辅助，也在狙击手受到近身威胁时为其提供庇护。
现在他蹲在山洞里，手心洇满了汗，彭继左生死不明地倒在身后，洞外是一圈一圈巡查的敌人。
马蹄声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这是他人生中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马蹄声慢慢停了下来，就停在在洞口，徘徊着。
陈寅的手放在了扳机上。
阳光折射在锋利刀面上的刺眼光线让陈寅眼前一白，他半蹲起来护住身后的人，拨开保险栓，他明白此时开枪不是最优选，但是一旦受到生命威胁，他只能一换一。
正午的阳光轻轻射进来，洞口的藤蔓被长刀挑起，门口的黑马甩动着鬃毛，背上的人高高抬着下巴，他有着一双危险的竖瞳，浅色的双眸在阳光照射下几乎透明，褐色的头发凌乱地梳起，不少碎发落在脸边。
他的身后俱是高马长剑的战士，齐齐看过来。
为首之人翻动手腕，将阻碍视线的藤草一刀割掉，他的动作利落干净，带着浓浓的杀气。
男人看向洞里的二人，挑着眉毛，笑了起来。
“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绿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