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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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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彭继左拎着饭晃回去时,宿舍已经黑了,轻微的呼吸声说明陈寅在宿舍,怎么,九点没到就睡觉了?
“我给你买了点零食,对不起。”
陈寅躺在床上,面向墙壁,摆足了自闭儿童的姿态,却在彭继左踏进宿舍的瞬间轻轻开口。
听到搭档的道歉,彭继左笑了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袋子夸夸作响,陈寅按捺不住好奇心瞟过来。
“给你打包了点东西,快吃饭吧。”彭继左低头收拾桌面,大度地打算不计前嫌。
不跟病号生气,他好心情地安慰自己。
拖鞋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是自闭儿童下床吃饭了,还挺听劝。
彭继左把肩章和帽子拿起来,打开抽屉,发现意外的沉,再一看,里面塞着满满的零食,彭继左拿起一罐,仔细的看了看上头的字。
“龟苓膏……?”彭继左新鲜地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能买这玩意儿,陈寅,你今年有四十了吧?”
默不作声坐在桌边吃饭的陈寅瞬间炸毛,顾不得嘴里还吃着别人的饭,浑身炸毛。他拖着病体一瘸一拐去小卖部给彭继左买零食,他凭什么嘲笑自己?
彭继左看着怒气勃发但坚持不吭声的陈寅,乐了。
“哥不跟你生气,哥担心你。”
彭继左在对面坐下,伸出手摸了摸陈寅的头。
几个月的共同生活已经让陈寅习惯了彭继左的小动作,他低着头吃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B级任务都蛮幸苦的,”彭继左调出任务详情,放大地图至桌面,好言好语地劝着,“这次是要深入敌方高山营地,凶险的很,你要不要再想想?”
陈寅想起在首都军学院时,一名教授告诉他们,向死而生,你越怕什么,就越做不了什么。
“我没事的,不会拖累你。”陈寅垂着眼睛咽下一口五花肉,心里却微微酸涩起来。
彭继左急了,他抓耳挠腮地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奈何面前的自闭儿童就低着头刨饭,都不带瞅他一眼的。
“得得得,咱去,”彭继左妥协了,他抓了抓头发,“那你得跟我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得听我的。”
陈寅恳切地点点头,叼着筷子一口答应,看着彭继左唉声叹气地提交了确认书。
自从来了这里,他放下了从前在家里的很多让人不舒服的习惯,开始向着彭继左靠拢,吃饭叼筷子,睡觉不盖被子露肚皮,喜欢凑鼻子做鬼脸。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皱起眉眼对着彭继左做了个猪头鬼脸,被彭继左狠狠地揪了鼻子。
彭继左鼓着嘴,帮陈寅收拾好外卖盒,陈寅托着腮帮子看着面前那双骨节修长的手入了神,下一秒,那只手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一个暴栗,然后是彭继左装模作样的教训。
“今天记得早点睡觉,争取明天进入训练状态!”
为了这次训练整个队伍集中训练了一旬,主要是针对空降与后续事宜的反复训练,以及如何更好的运用外骨骼辅助装备。
半个月过去,他们已经对地图烂熟于心,队员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寅坐在地上盘着腿,他拉开背包一样一样清点着,彭继左站在他身边扣着背带,小队们错时出发,十分钟一班,一个小时后这个操场的所有队伍就会散往战线的各个点标,与敌人不死不休。
“马上就要坐战机了,紧不紧张?”彭继左嘿嘿笑起来,撞了撞陈寅的肩膀。
陈寅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还好。”
“第五小队,出发了。”
门口的战友对着名单喊人,到他们了。
从集合就一直沉默的秦争抬起头,他看着挎着重狙的彭继左昂扬地走向门口,身边跟着短时间内就磨合出色的观瞄手,去完成一项没有他陪伴的危险任务。
他并不怀疑自己在彭继左心中的地位,只是......
正当秦争心里没滋没味时,走到门口的彭继左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对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秦队,等我回来!”
秦争下意识地点头,手都没抬起来,人就不见了。
坐在战机上,彭继左一遍又一遍的核对着降落点,检查他和陈寅的背包,上机已经过了半个钟头,下去了两个小队,下一个降落的就是他们了。
“彭继左,我们能安全回来吗?”陈寅坐在彭继左前面,轻声问道。
他看着机门外翻腾诡谲的云海,看不见底的深遂悬崖,闭起眼睛。
彭继左抓着机身的把手,蹲在舱门口,陈寅蹲在他身前,他们即将空降。
高空中的风吹得人脑仁疼,彭继左附在陈寅的耳畔,重重地点头:“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
听到这句承诺,陈寅睁开眼睛,松开把手,向前微蹬,坠入空中。
他身后的彭继左紧随其后,紧紧地跟着自己的观瞄手。
高空的气压让陈寅觉得表情都快要失控,他尽量控制身形,让自己能够向预定着陆点飞过去。
可是他渐渐觉得风速慢慢攀升,无法顺利调整方向,他打开手环核对参数,高风速影响了他的视线,却无法阻止他慢慢冷下去的心。
当今风速与预判风速差了足足六个点。
陈寅情不自禁地向下看去,他们身下陡峭的悬崖就像一把剑,马上就要把他钉死在天空中。
“你愣什么呢!专心!”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彭继左的声音就像雷一样炸响,陈寅看向一边,正在竭力控制方向的彭继左盯着他,睁大了眼睛,脸上是实实在在的着急。
彭继左喘着气向陈寅的方向俯冲,被强气流冲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到了陈寅身边。
“没问题吧!”彭继左大声问道,强压让他的声音四处飘散,简直就是立体环绕。
陈寅举起右手拇指示意自己无碍,彭继左才放下心。
连陈寅都发现了不对劲,入伍六年的彭中士怎么会没有察觉。
风速陡然之间变得不适合降落,可他们已然跳出了战机。
没有回头路了。
彭继左顶着风,大声向那头汇报情况,其实不用他说,指挥室早已发现了异样,后续的小队已经暂时取消了空降任务,而前面的队伍基本已经着陆,只剩下他们还在狂风中挣扎。
面板那头,乔穆身边的秦争猝然站了起来,他不断的查看着彭继左小队的位置,额头上全是汗。
“暂停任务,寻找合适位置降落!听得见吗!”秦争紧紧按着耳机,声线颤抖,手指焦灼地点着桌面,“保证安全,紧急降落!彭继左!听见回复!”
那一头是忽隐忽现的声音,模糊不清。
“收到!收到!”
彭继左死死盯着手环和身下的环境,估算着距离,然后打出手势提醒搭档。
可以开伞了!
开伞之后速度骤降,彭继左咬着牙控制身体,却听见一声呼唤。
“彭继左!”
彭继左傻了,他看向上方,陈寅正用力地拽着他的包带,但他的伞包却没有任何反应,同理,副伞包也没有被打开。
怎么会,明明出发前检查过很多遍了。
“陈寅!报告情况!”彭继左急了。
陈寅徒劳的拉着伞包,咬着牙:“我伞打不开!”
哦豁,完蛋。
强风之下,陈寅被引力拉拽,急速坠落。
彭继左猛拉控制阀,让下降的速度变快,展开外骨骼减少阻力,向下疾驰。
快,再快!
风实在是大,扑得彭继左眼睛都睁不开,他张开双臂面向下,全力往陈寅冲过去。
彭继左他看见了几百米外高耸的山峰,叠峦的松树,也看见了山上的乱石,之间汹涌的暗河。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降落点,但是是一个优秀的坟墓。
没有伞,落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陈寅在杂乱的气流中挣扎,直至彻底失去力气,他力竭地看向天空,那里是舒卷的云海,突然,云丛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飞扑过来的彭继左。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尖锐,夹杂着呼喊。
突然,他被抱紧了,那些充斥着耳朵的气流一瞬间消失。
陈寅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的脸贴着彭继左的胸膛,彭继左在他耳边重重地喘息,勒住他的双臂用力得好像要把他的脊椎勒断。
彭继左空出一只手,将自己的滑翔伞解开一个扣子,扣在了陈寅的外骨骼上。
“放开,一个伞挂不住我们两个!”陈寅挣扎起来,他们在急速下降,这样谁都活不了。
“闭嘴!”
彭继左更加用力地勒紧陈寅,他恨不得将搭档嵌进血肉,两个人的外骨骼已经互相扣紧了,但是以防万一,他更相信自己的双手。
风太大了,彭继左只是紧紧勒着陈寅的背,陈寅沉默了,他以同样的力气抓住彭继左的肩膀,将脸埋进去。
那是夏历3012年的十月十八号,一次根本不没有被记上任何史册的B级任务,陈寅在狂风中被人选择,被人紧拥。
即将降落,那是一片乱林,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陈寅抬起头,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决心,唯独没有畏惧。
彭继左打开了自己和陈寅的外骨骼缓冲系统,他用手蒙上陈寅的眼睛,附在他的耳边,低声喘息,在最后的关头承诺。
“陈寅,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