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藏野心》青山远客

6、直播间打赏

　　他走进电梯，摁下一楼的按键，对着面前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电梯下得很快，几分钟之后，他就看见了穿着裙子的吴悠，乌黑细滑的头发圈成马尾，一双眼睛又圆又大，衬着外面的短款毛衣，漂亮之余又多了几分甜美。

　　他想叫她，却发现他好像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所幸，她已经看见了他了，提着两个大口袋，一路小跑过来，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温野的喉结不动声色咽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一个抬头看着头顶跳动的数字版，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从一楼到二十七楼，将近四分钟的时长里，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叮——”
　　电梯抵达。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走，见对方都没有动的意思，又同时抬步，撞在彼此的肩膀和肩头。
　　太尴尬了。

　　吴悠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温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吴悠自认为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松了口气，问出她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句话。
　　她说：“你笑什么呢？”

　　“你怎么还这么怕我呢？”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外套，双手大大咧咧地插在裤兜里，眉眼精致清冽，唇角含笑，满目温柔。

　　可她笑不出来。
　　这话落到她耳朵里，就跟在说“亲都亲了，怎么还这么见外”。

　　吴悠：“……”
　　她爱豆在她心里的人设塌了。

　　吴悠没支声，他也没再戏弄她，用卡刷开了公司的门禁。将近八点，整层楼还灯光通明，吴悠跟在他身后：“你们做新媒体的，是不是都不用下班啊？”

　　他用余光扫过她，抬手关闭办公区的灯，原本灯光通明的大厅，突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灯火通明的路灯。

　　“下班了，没关灯。”
　　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突然觉得他的背离她好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清冽的原木香味。
　　她心里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

　　她迅速低下头：“你知道陶喜在哪里吗？”
　　“在开会吧。”他打开入口处的灯：“你在大厅的休息区等她吧，免得她出来的时候，找不到你。”

　　她本想问，他们是不是骂陶喜了，但是又觉得她和温野没那么熟，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顺手递给他一盒甜点。

　　“谢谢你们对小喜的照顾。”

　　“你们？”他耐心寻味地抱着双臂。
　　她刻意在跟他划清界限。

　　“恩。”她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行。”他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冰凉的指端擦过她温热的指腹，大步往里面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因为陶喜而延伸出来的各种讨论还在继续。
　　直到他推门进来才戛然而止。

　　老曾看着他手里的甜品盒，“你这朋友是个女的？”
　　他点点头，往桌上一放：”我朋友为了感谢大家对陶喜的照顾买的，吃吧。“

　　坐在角落被批得一无是处的陶喜猛地抬起了头。
　　其他人也带起了头，面面相觑地盯着对方。

　　老曾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你这是要给那试用期的撑腰呢？”
　　“就事论事而已。”他不以为然，打开甜品盒，拿起一块甜甜圈咬了一口，“挺好吃的，都吃点儿吧。”

　　大家都知道他不吃甜的。
　　带头咬着一口就很说明问题了。

　　大家得卖他一个面子。

　　等人都走了，老曾拉着他不满的说：“你这样公司会塞更多裙带关系进来的，大家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塞得还少了？”温野问：“我跟那女的解释都没用。”
　　“小徐性格是那样的。”老曾辩解。

　　“你别找借口。”温野斜睨他一眼：“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这个位置就得换人了。”

　　很多人都觉得温野脾气好，就代表他好说话，但只有老曾知道，他决定的东西，是没法聊的。
　　“行，当我没说。”老曾投降。

　　温野走出会议室，来到大厅，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桌上留着一杯奶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谢谢“。

　　他看了一眼，走出公司的门。
　　两秒钟后，闭合的玻璃门又打开了，他重新走回大厅，拿起奶茶和便签，拍照发了一个朋友圈：别谢。

　　**

　　陶喜哭得撕心裂肺。
　　吴悠忙着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就是陶喜的领导不相信她能卖出这么多香囊，而且中间还有一笔五千块钱的汇款，比他们估计整整多处七千块钱让人觉得非常诡异。

　　跟她为了完成业绩，自产自销似的。

　　温野解释那五千是他出的，但是她的领导不认，非要把她开除，摆明给她穿小鞋。

　　另一个部门的领导看不下去，就跟她的领导吵起来了，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

　　“要不是我男朋友家里等着用钱，我才不受这委屈呢。”

　　说起她那男朋友，吴悠又叹了口气。
　　异地恋，一年见不着两回，还个个月都找陶喜要钱，也就她那么傻，信他是为了给父亲治病的鬼话。

　　吴悠劝不了她，索性不劝，等着她哭够了，就去附近找了一家日料店吃饭。在等餐的过程中，她看到温野发得朋友圈，不动声色点了一个赞。

　　**

　　第二天，陶喜换了部门，从市场部到了营销部，领导变成为她拔刀相助的那位。
　　吴悠挺感动的。

　　于是在温野直播的时候，给直播间打赏了一个最贵的道具，折合人民币1314元，她起初没觉得有问题，但是越看那个数字越觉得不对。
　　总觉得在暗示什么。

　　温野也在打量着她的ID——我是雪域最大的王。她不遮不掩，直接拿大号打赏的。
　　那次颁奖典礼之后，他每每看到这个名字，他都会想起仓央嘉措的诗——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这是一个抠脚大汉，明明是很浪漫的小姑娘。
　　他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他的直播都很随机，也很随性，经常跟粉丝聊两句，就去忙自己的事，等想起来了又说两句，粉丝们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是他在直播间发消息还是第一次。

　　评论区疯狂刷新，快得根本看不清说了什么，但温野还是看见了两句非常有冲击性的——
　　“我哥哥这是傍上富婆了？”
　　“不可能的，这名字明显是个大哥。”
　　“我大哥傍上大哥了。”

　　……

　　吴悠看着他在屏幕上发消息，接着她的手机就响了，她回了一个表情包，带着耳机坐到电脑前，认真录制今天的游戏视频。

　　温野关闭直播，躺在沙发上又发了一个：”？“
　　小姑娘还是没回。

　　他打开小破站，搜索她的游戏ID，打开了她往期录制的视频，播放量最高在一百三十万，最低的也在四十万，对于一个单机游戏博主，可以说是非常受欢迎。

　　她玩得游戏的都是带着恐怖逃脱性质的，他不由眉头一皱，小姑娘一个人在家玩这个不会怕吗？
　　然而事实证明，小姑娘不仅不会怕，操作还非常好。

　　在一片阴森可怖的背景里，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拖着一个笨重的小锤锤，一打一个准。
　　他看完她三分之二的视频，小姑娘还没回他。

　　他寻思着是自己那个问号不够有吸引力，给她发送了一段语音。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然后继续看小姑娘的视频，不知何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而小姑娘回他消息了。

　　两分钟之前。
　　小姑娘说：“等会儿。”

　　“好。”他就真的乖乖的等会儿。

　　吴悠录完手机，拿起手机，看见温野发来的两条语音，她喉头滑动了一下。

　　她是一个声控。
　　更何况对面是她控了十年的声优。

　　她光是想想，命都快没了。
　　“等会儿。”她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连面膜都没敢敷，就差焚个香，特别庄重。

　　点开第一句——
　　“小朋友，跟谁学得拿钱砸人呢？”

　　第二句——
　　“回我。”
　　……

　　吴悠克制克制再克制，才没激动地跳起来，只是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他配音的每部剧，她都看过，游戏也都玩过，跟她在网上买得虚拟恋人配音截然不同，
　　自然温柔，毫不做作，如三月烟雨的江南，微风拂面 ，又夹杂细柔的春雨。

　　她人没了。

　　温野对她的激动浑然不知，毕竟她又不是没听过他的声音。
　　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她回复，又发送了一段语音：“小朋友，你是等忘了吗？”

　　她很快用文字回复：“没忘，刚洗了澡。”
　　他还没回复，她又回了一句：“睡了，晚安。”

　　温野：“？”
　　他等了一晚上，就这三句话？
　　呵呵睡了在洗澡？

　　没等他说话，吴悠迅速关闭网络，这要再听下去，她都要爱上温野了。
　　她决定把温野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