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cp营业中》琳一二

26、第二十四章：简单的歌

　　许玖只知道季白会弹吉他，没想到她贝斯弹得这么好，前来救场的季白并不唱一个晚上，最开始只是站在右侧帮另外的驻唱歌手伴奏，热场的歌手选择的歌曲大多是比较躁炸的说唱或摇滚，但不是照本宣科，即兴发挥的地方很多，一曲终了会稍稍炫炫技。
　　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卷毛揪着季白不放了，贝斯和吉他虽说一脉同宗，贝斯就是低音吉他，但贝斯和吉他在乐队里的位置完全不同，贝斯作为承担主旋律的伴奏，获得的关注度却比吉他少得多，而且虽说同为弦乐器，贝斯和吉他的演奏方法和技巧还是有不同的，贝斯手在市场上比吉他手稀少，好的专业贝斯手更是难得一见。

　　许玖在卡座里做了半小时，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个酒吧会成为闻名的托儿所了，除了消费门槛很高的酒吧之外，同档的酒吧里这家应该是最干净的了，而且配备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酒保，除了一些小孩子幼稚拙劣的模仿可以够得上有点骚扰的搭讪，真的要在这里行不轨是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出去的。

　　毕竟前身是个音乐餐吧，改作酒吧还是有很多过去的影子。

　　热烈的第一位驻唱歌手转场离开后，控台非常娴熟地用两首歌过度，将燥热的舞池冷却下来，换上爵士华尔兹之类的纯音乐，季白换上主音吉他，喝了口矿泉水缓慢开嗓，不出许玖所料，季白的歌单无外乎乡村、民谣和抒情歌。

　　选的歌也都是耳熟能详的，中英文都有，还有两首日文，唱的第一首是《loving strangers》，季白的嗓音温润干净，哼起这样暧昧的歌居然也毫不违和，在原有的旋律上做了轻微的改动，好像夜晚被融入了感情，仿佛一见钟情爱上的陌生人，是真的动了心。

　　舞池里的人随着旋律轻柔缓慢起来，抬头的瞬间不小心和身边的人四目相对，居然有点脸红。

　　季白改编了几首金曲时代的老歌，是属于许玖她们年少时候流行的歌，熟悉的歌词带着记忆扑面而来，却换了种清冷的唱腔，许玖一直很喜欢《只对你有感觉》，刨去主唱女孩的魅力加成，它的歌词也可爱动人，从前笨拙的时候不觉得一头雾水地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爱的，等回过头，所有狼狈都成了自己想起会忍俊不禁的温柔。

　　季白眼角的蔷薇在五光十色的缭乱灯光下像是在悄悄地来绽放，许玖抿了一口桌上的鸡尾酒，才喝了两口，怎么觉得自己有点醉了，深陷在卡座的沙发里，许玖专注地盯着舞台上那个轻吟浅唱着温柔音符的身影，从前自己站在她身侧，至多只看过她们公演的录像，这是第一次坐在台下听她唱歌。

　　从前的许玖活得努力到近乎苛刻，攥着清醒的每分每秒拼命为一无所有的自己加码，许玖的粉丝说玖玖是天生的偶像，其实哪有什么天生，只是命运弄人却又不薄赏赐了许玖一些天赋，给许玖唯一一根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稻草而已。

　　从前的许玖，虽然不能说急功近利，却也活得迫切焦虑，除了赚钱和成功眼睛里别的什么都装不下，都说少女情怀是不受火燎的野草，但许玖能克制住，她会摘掉所有可能影响自己的可能性，把任何原因的眼泪变成汗珠留在练舞室的榉木地板上。

　　所以许玖的舞台永远最稳最炸，粉丝死忠，出道十年，许玖没有崩图的照片，掉出标准的体重。她可以删掉一切欲望，也可以为了出名成功做很多很多事情，炒作，利用，其实许玖玩过的招数，也不少。

　　把偶像当作朝九晚五工作的季白，和许玖真的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自己从前错过那么多的季白，并不冤枉。许玖想。

　　实至名归是个很辛苦的词，却是许玖一直努力想要达到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奋斗的终点是一个人声鼎沸的大舞台，却没想到自己出现的地方是16:9的小屏幕上，来年或许还会出现在一个大银幕上。

　　是非争议的声音从许玖出现在人群眼前的第一天就不绝如缕，爱豆演戏是非常容易受人诟病的，比如舞台的表情管理放在戏剧中就过分夸张，这也是许玖的黑料之一。

　　羡慕许玖好运气的人太多了，相比较当初那个节目出道的选秀生，许玖这个止步十一强的姬崽收割机后期的发展和资源要好太好，直女卖姬，资本作秀，炒作倒贴，油腻演技，许玖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个人都可以上前嘲一句，直到算得上许玖代表作的那部上星偶像剧收视破7，许玖才从令人窒息的阴阳怪气中喘过气，饶是这样，许玖还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幸运儿。

　　因为确实，许玖遭的罪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遭的，许玖捱不过，是能力，捱过了，是运气。
　　一开始季白不敢看卡座里对自己目光如炬的许玖，还好厚实的妆容和披肩的长发遮住自己红透的脸颊和耳朵。有点像小学毕业的时候，妈妈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看着自己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演讲，紧张忐忑害怕又激动的心情。或许还多了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但季白形容不出来。唱了几首歌心态渐渐平稳下来了，开始时不时用余光瞥藏在卡座里的许玖。
　　后半夜就没有驻唱歌手了，最后一首歌季白原本选的老板喜欢歌手的成名作，但间奏时偷瞄许玖一眼，季白忽然改变主意了。

　　虽然那人的样子也没有异常，只是有点走神发呆而已，但季白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许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瞬间变得遥远又空旷。

　　从前季白的应援色是月牙白，粉丝队友朋友都觉得季白和月亮一样，皎洁无暇，安静温柔，总是默默地在角落发光。

　　月亮平日里确实不起眼，但在漆黑的夜，月亮是唯一的光。

　　许玖的心思敏感又爱胡思乱想，季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无法理解她的担忧和绸缪，她能做的，就是吵醒许玖的飘渺的梦，让她不得不看见季白的光。

　　和伴奏的同伴商量了一下，反正酒吧大股东是卷毛的男朋友，自己稍微折腾一下不打紧。

　　季白搬来一条凳子坐好，捏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深深地看了一眼人海里的许玖，已经八月末了，再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学校就开学了，季白不可能也没理由辞去老师的工作继续在剧组当一名话筒员。

　　她将会再一次从小白变成季老师，而阿许也会重新变回许玖，成为电视上的笑容，手机里的新闻和街道路边的海报。

　　因为没有后来，所以抵死浪漫。

　　“最后这首歌是写给这个夏天的。”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是季白第一次在人前唱自己的原创曲目，话到嘴边还是卡了一下，梗在喉咙把心动送给海西没有感情的盛夏了。

　　夏季，周末，有晚风，有暑气

　　盛夏暗恋一个人

　　冬天想和她私奔

　　我盯着路过的风

　　无意掀翻烛火

　　点燃盛满的暮色

　　也许试试听听星星歌唱

　　清尘收露的破晓明媚皎皎

　　所思在远道

　　月出小

　　心悄悄

　　·····

　　漫长的告别

　　其实缺憾也很浪漫

　　不必说出口因为是真的喜欢

　　欢呼和掌声里，许玖穿过人群看着鞠躬谢幕的季白。

　　最开始听到季白居然有原创曲目许玖震惊了一下，后来就沉浸在季白歌曲的温柔里。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想到的是现在在拍摄的这部电影。

　　《清白》算是一部悲剧。最后法医死在一场大火里，本来也有机会逃生，但她折回去拿证据的时候为了救同伴被燃烧的房梁压住，死之前陪在法医身边的是过审用的男二。

　　法医把东西塞到男二怀里，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别让那个花瓶知道我是为了这破东西折回来的，太没面子了。”

　　死鸭子嘴硬的傲娇，最后还是和警花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明明默默为对方做了很多事情，却总要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挂在嘴边的话是“你别误会，我讨厌你。”

　　许玖和季白讨论过这个令人意难平的结局，许玖说，可惜小警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法医那么喜欢自己，是为何而死的了。

　　季白却觉得不要让警花知道挺好的，“没有未来的喜欢，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吧，爱太难放下了。”

　　许玖不服气地和季白争论，那是季白难得话多到让许玖插不上嘴的一次。

　　“我们讨厌失去，所以在失去的时候总是尽力想抓住点什么，但如果手里还揪着过去的残魂，是没有办法空出来来迎接接下来的生活的。离开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的故事谢幕了，没道理让其他人的故事因此也被按下暂停。”

　　“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就不要当遗言了，平白误了人一生。”
　　“珍惜的人，她的幸福比自己的心意重要吧。”

　　许玖曾经看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年轻人因为崇拜追随一位著名冒险家的足迹，等他找到的时候，冒险家已在弥留之际，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可怕。”

　　等年轻人回到故乡，遇见了冒险家的未婚妻，未婚妻决意为冒险家守寡，问年轻人冒险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说，“他最后喊的是您的名字。”

　　未婚妻心满意足地离开，那时候许玖觉得年轻人善良又温柔。

　　但季白不认可，因为如果她是那个年轻人，她会劝说未婚妻忘记冒险家。

　　用余生去怀念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是一个动人的好故事。

　　但季白不要这样悲壮的好故事，她要沉浸在偏爱里庸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