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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渔船 另一个主角 ...

  •   那个怪物像是一瞬间被人勒住了脖颈,头慢慢往后仰倒。
      “啊、啊、啊、啊、”
      身体不由自主跟随它的动作
      只要稍微想要分开就感觉要被撕成两半。
      所以刚刚在厨房它才会在天花板吗?只要我走进去,它就会跳下来跟我融合……
      “啊、啊、啊、啊、”
      它干裂的嘴唇仿佛随时都会有即将干涸的污血渗透出来,被乌紫包裹住的恶意,随时都准备挣脱缰绳一般,用诅咒一样的语气,发出简单的音节。并不断重复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呼唤着什么破土而出。
      这样下去,会跟这个东西完全融合吧。
      死?
      我看着那个怪物,它的嘴巴敞开着,用不断从喉腔喷溅出的气息冲击着软腭,发出浑浊恶心的音节。它眼睛依旧是黑洞洞的,仿佛是沙漠里掘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眼皮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它没有办法闭上眼睛,只能……
      腐蚀?
      为什么会被腐蚀?
      为什么可以融合?
      刚刚听见我说俄狄浦斯效应的时候,为什么头要往后仰?仿佛在躲避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东西牵制住……
      任何理论术语可以被沟通的前提,是因为双方都了解,或者说都听说过。知识和意见的区别也是如此,在某个阶段能够普遍达成共识的常理,它会知道这个东西吗?但是我们之间甚至语言都不一定相同,如果不是某个人在背后操纵,知识、意见,但是,应该还有什么地方……
      在形成知识、意见、常理、共识之前的——
      情绪?
      感知情绪,引起态度,蒸发感官,形成概念……
      如果这个东西,只是引起情绪的介质,如果只是一种概念,只是一种具象化的通过某种程序可以引起概念融合的意象。
      我努力睁开眼睛,然后微笑着,在一瞬间放松了身体所有向后倾的力量,并扑向那个怪物。
      如果猜错了,就一起死掉吧。
      很痛。
      一种剧烈的疼痛从全身每个角落传来,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阵痛,而是仿佛刮骨一般的疼痛,好像身体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重组。
      每一秒,精神都准备着要溃散。
      不行,不能失去意识。
      我努力回忆着从小到大的事情……脱口而出的远大志向,在一次又一次冲刷下成了笑谈。走在路上总能听见身后同学议论后的笑声,总是。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没有看完,仿佛买书只是自己的遮羞布。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是个搞笑的结巴。毕业后跟社会的联系越来越薄弱,变成了合格的啃老族,等待着所谓的从天而降的机遇……
      这种人生似乎或者也没什么意义吧?
      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稍微、稍微开心点了……
      眼前暗沉沉一片,这是那个怪物的身体里面吗?
      还是,死后的世界?
      果然猜错了吧,也对。
      我那个脑回路能猜出什么东西呢?
      一个顺风顺水的废物,就算突然有那一天会死亡也不觉得可惜。
      没有遭遇过什么磨难,所有的打击源自于自己的懒惰和颓废。
      自作自受的话,就算死亡也怨不得别人吧。
      和世界切断联系,并不会轻松,只是让死亡的念头更加坚定了而已。
      所以就趁着这个机会,死了也好……
      “咕~”
      这是什么声音?
      “咕噜噜……”
      这是,我的肚子,在叫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吃吗?
      为自己的生理机制感到悲哀。
      但是,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气。
      来自遥远的地方……
      是妈妈做的丝瓜面条的香味。
      刚刚在厨房的时候,看见怪物的一瞬间,碗掉落在地上,所有汤汁都撒了出来。好香啊,丝瓜面条真好。
      感觉有什么东西滑了过去。一种温暖的、细小的、慢吞吞的东西……
      是眼泪吗?
      那刚刚划过去的地方,是我的脸颊吗?
      脖颈、胸、手指、腰、脚趾……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重组,搭建,接着一束光冲进我的眼眶。
      白色。
      天花板、灯。
      我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面前躺着昏迷不醒的妈妈。
      “妈!快醒醒!妈!”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是熟悉的棕色瞳孔。
      真好、真好。
      温热的东西再次夺眶而出。
      “你干嘛?”她肩膀抖了抖“地板好冷,为什么你房间地暖不起作用?明天让你爸去问问那个装修公司的。”
      我克制着颤抖“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你卧室啊……”钱女士一只手撑地,直接站了起来,甩甩胳膊朝着厨房走去。
      “朝——诺——”接着发出了骇人的声音。
      “妈、妈?”
      “你、我草,这个地上是你弄的?你他,咳,你怎么搞得?啊?快过来收拾!你不动是等着我来吗?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弄脏了地板不要拖,赶紧处理,你不来就要别人来收拾,不要给人添麻烦,我真的——”
      我冲出卧室,搂住她的肩膀,“妈、妈妈,有、有你在,真,真好。我现,现在出门一趟,先拜托你——”
      “不——行——弄完再出去。”钱女士万分冷静地说道。“搂搂抱抱没用,不管什么事情,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这是最重要的!”
      不,您没理解我的意思啊啊啊啊啊!!!
      但是,好吧,您说得对。
      我欲哭无泪。
      捡起□□的碗筷,然后用拖把把厨房周围的汤汁仔细清理干净。
      “妈,我、我出、出门了……”
      钱女士用眼睛审视了一遍地板,嘴角勾起我熟悉的笑容
      “早点回来。”

      走出公寓,整个世界的时间又流动起来。
      车辆、行人、在小卖部扯皮的顾客与店主。
      我扫了一辆小黄车,朝着河边骑去。
      白天待的那个地方,虽然离居民区很近,但是平时很少有人去那边散步,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所以也因为这个流传了许多不好的传说。
      我朝着河东骑去,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在张望着什么。
      我停下车,朝着他走过去。
      虽然是深夜,但是接着路灯微弱的光晕依然能够看清这个人的相貌。甚至比白天又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或者过分美貌的人都带有这种气质?
      不行,不能想,太gay了。
      “这、这是、你、你做的?”我质问到。
      他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对我的提问感到惊异。
      “什么是我做的?”
      “你、你是不是、早、早就知、知道,我会,回过来?”因为结巴,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我克制着语速,尽量把自己的愤怒能够落实在每个字上面。
      他侧过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我——”话音未落,我感觉自己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股冷冽的皮革味道瞬间充斥了我的大脑,然后还有,隐隐约约的,好闻的香水味,有点像是冬天深夜里,燃烧起柴火的香味。
      等等,这个人!
      我一把推开他。
      “你、你你你干嘛!”
      他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似乎对我挣脱他拥抱的动作感到不解。
      “安慰你?”他稍显疑虑的把答案说出来。
      安慰?好吧,确实安慰是应该可以用“拥抱”来着。
      但是,太怪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
      “不过你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一些,那么我们就向对面进发吧!”他朝我扬起了大大的微笑。
      “我、我还没、没有答应,你,要,要过去。”我闭上眼睛,抗住美色的诱惑。为什么一个男人要长成这样,如果是姑娘……
      “你又脸红了,为什么这么容易脸红?小时候很喜欢吃萝卜?”
      我打了个激灵。
      “为、为什么是萝、萝卜?”
      “红萝卜嘛哈哈哈哈哈。”他笑着说。
      “好、好冷。”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看看呢?你也很好奇吧。”他突然收敛了笑容,对我说道。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对吗?”
      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一愣。
      情绪?
      ……就算不做他一定也知道什么!
      我朝他吼道“果!果然是,是你!”
      他看着我“好啦,别瞎猜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我没、没有,瞎、瞎猜!”我生气地反驳道。
      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了江水中心。
      感觉……被无视了。
      他是不打算告诉我情况吗?好吧,他说了的,要自己体验。所以答案是在对岸是吗?灵龙庙?不过刚刚那会真的是超自然现象是真的吗?那种东西……会伤害我的家人吗?是不是应该及时离开比较好?
      如果他们因为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而受到伤害……但是那个东西出来之后,妈妈仿佛没有经历过那种东西一样。连衣服上撕扯的破布都完好如初。那,那个东西是什么?我的错觉?
      “出来了哦。”他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什么?
      我下意识把目光聚焦到江中。
      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江面,在月光下点缀着银光。周围的山峰勾勒着江水的边缘,因为夜晚隐去了打扮的色彩,让整个山脉的轮廓更加清晰的展现了出来,仿佛是用炭笔割裂开空气,每一条线段的走势都苍劲有力。
      又因为颜色不齐全,给所有想象孕育了生命力,在山的表面会横贯着什么?有什么东西又在破土而出……
      “我发现你很喜欢发呆。”
      “啊!”
      面前突然凑过来一张俊美的脸,虽然,虽然确实很好看。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美貌真的很容易让人窒息啊!我记得以前就有一条新闻,说是日本有个人在超市购物的时候,发现了很可爱的小女孩。于是因为很可爱所以窒息而亡了……
      是假新闻吗?是假新闻吧。虽然现在心跳加快了,但是还没到窒息的程度,还是只是感受到可爱才可以窒息,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
      “你看,你又在发呆了。如果错过会很可惜诶。”他直起身子,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看着我说道。
      “错、错过什么?”我看着江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不仔细,扣五分。”他说道。
      “扣、扣分?”
      “不专注,扣五分。”
      所以到底是在搞什么啊?明明是他叫我来的啊!扣分扣分,这到底是来冒险还是来考试啊!江中心明明除了小船什么也没有啊?那艘船应该是钓鱼人的船,一直就停在那个地方,没见过有几次变动……
      我盯着那艘船,白天也没见过什么人来坐。应该是一条很老很老的渔船了,船帆虽然被收起,但是依然看得出布料泛黄,边缘也是巾巾掉掉……但是,那个挂船帆的桅杆,好像有什么,很违和的地方。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咚咚、咚咚。
      那个桅杆……我这才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个桅杆有点像一个倒栽的人。
      “桅杆”伸长了双臂,船帆被慢慢支撑开,像是某种生物的膜翼,布满了血丝。透过微薄的光线,似乎能够看见上面还在跳动的血管。
      那艘船上面没有一个人。
      但更像是,这艘船,就是一个人。
      “它、它好像、过、过来了。”我沉着嗓子说道。
      “哦,你终于注意到了啊。”他调侃一般说道,“那把分加回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船马上就要到我们!身边!来了!
      现在已经不是有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如果跟这个东西接触了会怎样?会变成这个船的一部分吗?还是会成为船的饲料?!这个怪物跟我在家里遇到的那个是同一种类型吗?原理呢?怎么出来的?也就是说,不是错觉?怎么可能是错觉啊!
      我紧紧盯着那艘船,随时准备逃跑。
      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不许跑。”
      什么不许跑?凭什么听你的,现在如果不跑走的话——
      “会死掉哦。他是看见你才开船的。很难得诶。如果这样跑掉的话,今晚说不定会跑到你家去。”
      “为、为什么?”
      如果,如果他回答要自己体验或者试试就知道的话,我会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就用这只紧握的右拳。
      “因为你的情绪引起了它的注意。”他说道。
      情绪?又是情绪!
      那艘船已经完全进入我们的视野。那个“桅杆”露出了全貌,原本是应该是木桩但是变成一个修长的“人”。它没有头发,也没有面部。但是却拥有人类的四肢,抬起双臂时刚好能够将整张船帆展开。
      而船帆,更像是人类的筋膜。随着它的毕竟,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种流动的气息笼罩在上面,而这种气息又与江风的频率有所不同。
      这种频率来自于它自身,像是挂在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所有人都等着它降落。但是它依然在风中平稳地颤动着。
      仿佛附着在生命上一样。
      那艘船在贴上台阶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像是屠夫把猪肉摔在案板上的声音。但是从表面上看,除了吊诡的桅杆和张开的船帆,依然保持着渔船的外形。甚至刚刚接触水泥台阶的船身,看上去也只是稍微旧了一些的木头。
      “他,还是你。”那个倒栽的人突然问道。但是因为桅杆只有一个人脸的形状,却没有嘴巴、鼻子、眼睛之类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难受,类似将开水浇灌在蚂蚁洞里发出噼里啪啦的令人发毛的嘶哑。
      “我们两个人。”我身旁的那个人说道。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待会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我的船,只载得起,一个人。”船说道。
      “诶?不会吧,我还以为你力气很大来着。”他笑眯眯看着船说道。“多久想的规矩,我猜猜,见到他的一瞬间?”
      “只要说出来,都会成为规矩。我也没办法违反。”船说道。“尸体,不算人。”
      我感觉那艘船和这个人的视线在一瞬间集中在了我身上。
      什么意思?
      尸体?
      是要我死吗?
      肩膀被按住了。
      我看着他的脸,他看着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你想——”
      “牵住我的手,不要放开。”他说道。
      牵手?我们?不放开?
      “别老是脸红啊……感觉压力一下子增大了。”他看上去竟然有些许苦恼。
      真正苦恼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为什么!非得是个陌生男性对我说这种话啊!还是在一艘船面前!
      “啊,突然感觉你做不到。”他说道。
      当然做不到啊!所以我就不该来这个地方,虽然晚上在家发生了这种事情,但是只要跑出去——
      我看向胸口突然多的东西。
      刀、刀?
      “那就没办法啦,麻烦你充当一下尸体吧。”
      这是意识溃散前,听到的话。
      不会吧,但是,感觉不断有什么炽热的东西从胸口流淌出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这样就死掉了吗?
      好痛……
      接着是,浑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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