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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家有坑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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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滕王城内白日的繁华热闹随着西天一点点消散的日光慢慢褪去,安静的能听到四门八户锅勺起落唇齿磕碰的嘈杂。偶尔顺着胡同小巷溜墙根窜出个不三不四的来,不待他们有所行动,一准被巡更的滕王阁守卫拦住细细盘问。
滕王城内无奸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多少年不成文的规矩。
然今夜便有个例外,城内正中一座高大的宅邸外隐隐有两个黑影顺着墙根挪动,歪脑筋打到这里倒算他们有些胆识与气魄。
“柳絮儿,你兄长我的终身幸福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这一回!”一个高高个子宽宽肩膀的大男孩背靠着墙,可怜巴巴的对着身边的女孩求道。
叫柳絮儿的女孩正如其名,身姿纤细如弱柳扶风,面容娇美似三月春风。只一双美目流转闪烁着不同于年龄的老成,嘴角微翘,或娇或嗔都透着俏皮的天真。
“你倒好意思的,为了滕王阁的小姐姐,我被娘罚了多少次?”柳絮儿恨不得把杨波的脑袋敲开瓢,真是越想越生气。抬头看看高大的院墙,这种地方岂是自己这种小角色能够随意的,也不知道他硕大的脑袋里装的是不是浆糊。
“赶紧回家,娘已经备好饭菜等着我们呢,若是回晚了挨骂的肯定是我。”柳絮儿拉着杨波就要走。
杨波哪里肯死心,耍赖的趴在墙角就是不动,嘴里一个劲的哭哭啼啼哀求。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平日里看着百无一用,但是耍起赖的时候作用就大了,任凭柳絮儿使出吃奶的劲愣是动不了他分毫。
“住嘴,有人来了!”
一辆马车‘吱吱呀呀’由远而近向滕王阁大门驶来,柳絮儿慌得一把捂住兄长的大嘴巴,两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待得马车停下,一位佩剑侍卫慌忙挑着灯笼迎了出来,跟在其身后的是两位衣着不凡的少年。一位叫做滕夕瑶,是滕王阁前管家刘禀之子,刘禀夫妇先后仙逝,其子便由滕氏收养十几年来一直视如己出。另一位是小王爷陆锦瑞,因着与滕王阁少阁主滕惜沐素来志趣相投,今日特意前来迎接。
“少阁主!”侍卫躬身拜道。
滕夕瑶已是等不及兄长下车,大踏步跨下台阶上前拜见道:“小弟前来恭候兄长回府!
车帘被人撩开,从里出来位身材修长举止文雅的贵公子,想来便是素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滕王阁少阁主——滕惜沐。
“恭迎晨风兄学成归来!”陆锦瑞立于台阶之上拱手拜道。
柳絮儿瞅了一眼前方的阵仗,真想不到滕王阁的少阁主这般低调,民间风闻他前往玉泉山拜师学艺三年。今日看来传言不假,可惜他也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这般瞧来倒是有个大十岁的做派。
“别看了,离着这么远也看不清人家长什么样子,倒是赶紧想办法进去帮我把甜甜喊出来才是正经!”杨波见对方的车马都进了大门,慌忙催促道。
柳絮儿想要抬腿走人,可惜腿脚被兄长抱住,气的她随即解开腰间的绿丝绦警示性的甩了两下。
“好妹妹,你也知道你哥我等了一年今日终于等到机会和甜甜单独见面,她早答应二月十二花朝节一定出来陪我。”
“那你自己去叫她好了,别连累我啊?”柳絮儿看着夜色有些着急道。
“我哪里知道滕王阁内今夜有这般要紧的事情,现在想进去难如登天!”
“所以你让我去?”柳絮儿不可思议的,不敢相信的,郁闷的看着兄长。
杨波可怜巴巴的继续哀求:“你是女学里的人,随便找个借口进去一趟,他们一定不会怀疑的。”
“万一被发现了呢?”
“他们也不会因为你和甜甜私下相见就打断你的腿!”
柳絮儿顿时无话可说,有这么个坑货兄长真是自己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恨声道:“滚开!”
“记住我和甜甜的暗号!”杨波欣喜道。
柳絮儿不耐烦的,“快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嘁!”柳絮儿再也不愿多看兄长一眼,佯装不见的从杨波的大手踩过径直往滕王阁大门走去,疼得对方几乎叫出声来。
“站住!干什么的?”
柳絮儿翘起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这才看向门卫:“小女子乃城中女学的大弟子柳絮儿,奉命前来取这个月的份例。”
门卫滕信掐指一算每月各处的份例银子都是月底发放,今日二月十二花朝节,自己应该没有记错。
柳絮儿见其疑惑,忙又道:“二月十二花朝节,学里置备了各种纸鸢插花供女学生们过节用,这一份的银子是不按平时的时间出。”
滕信见其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就信了,忙尊敬道:“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竟学识渊博,是小的眼拙,您尽管进去办事便可。”
柳絮儿忙道了谢,又往来处看了看喊道:“你稍等片刻,我取了银子就出来。”这才匆匆去寻甜甜姑娘。
从大门过了隐墙进入月洞门往东拐便是账房,柳絮儿不知来了多少次,熟门熟路的。可是今晚显然不能往那去,然而偌大的滕王阁内要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正犹豫着忽听得一阵脚步声。
“都快着点,小心着点,今日是少阁主的洗尘宴,容不得半点粗心大意!”管事婆子轻声叮嘱。
一众的侍女手捧食盒逶迤而出,柳絮儿一眼便看到队伍末尾的便是身材丰腴的甜甜,小丫头心里有事正四处张望可巧被她看到杨波的妹妹柳絮儿。
“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甜甜喜滋滋的想象着门外已经等待自己许久的心上人,手脚利索的脱下侍女的衣裙扔给柳絮儿。
柳絮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套路,合着自己不仅有个坑货哥哥,未来还可能多个坑货嫂嫂。看着甜甜少女怀春喜不自禁的样子,柳絮儿却心虚道:“好嫂子,滕王阁内都有什么规矩,你好歹给我说说。”
“来不及了,杨哥一直夸你聪明伶俐一点就通,所以这么点小事你一定可以轻松应付过去的!”甜甜一边说一边穿戴整齐,头也不回的便跑了个没影。
“既知我是一点就通,你好歹点拨我一二啊!”柳絮儿将腰带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才绑好,可怜兮兮的看向大门的方向,这会子那两坑货应该开始月下漫步了吧?
“让我们共同举杯恭喜晨风兄学业有成,从此可以扬名天下,展滕王阁素昔之雄风!”陆锦瑞高高举起酒杯,满面喜色,竟是比什么都要高兴。
滕夕瑶忙跟着举杯道:“这个自然,以兄长的资质天赋,又得玉泉山无思道人的悉心教授,日后一定能成就一番丰功伟绩!”
然身为今日宴席主角的滕惜沐却好似没有料想中的意气风发,一张俊面几分凝重,举杯淡然一笑便欲送至唇边。
“啊!”一名侍女惊叫一声身形不稳便跌向桌前。
滕惜沐闪身避开,手中玉骨天丝扇将侍女扫至桌下,一双星目透着慑人的光芒冷冷打量着对方。刚才的酒杯已然掉落桌上,顿时泼洒的到处皆是酒水狼藉不堪。
柳絮儿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将一把绿丝绦掖进袖中,佯做无事人般站于一旁。
管事的婆子看到手下的侍女出错,忙上前跪下谢罪道:“老奴管教不严让少阁主受惊了,”赶紧使眼色向那名侍女道:“秀妍还不向少阁主谢罪?”
叫做秀妍的侍女已经吓得失了神,张皇失措的退至管事婆子身边一并跪下,正要再拜。
却见滕夕瑶忙替兄长挥手道:“不必,你们赶紧退下吧!”
果然王侯将相般的大户人家,对待下人也是极为宽厚的,柳絮儿不喜的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便要随着一同退下去。
“你留下!”
众人已经退至门外,忽而听到滕夕瑶的吩咐,管事婆子一眼望到底正与柳絮儿四目相对。
不容她再多看自己一眼,柳絮儿慌忙转身往回走:“奴婢遵命,不知主子有何事要吩咐?”乖乖巧巧,温温柔柔,对比刚才出门时的情形,这会子连步子都变得格外轻缓。
“嘭!”门在身后倏然关闭,柳絮儿警惕性的环顾四周,三个人六只眼睛齐齐的看向自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都怪自己多管闲事,这会子算是惹上麻烦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寻了东西南北四方的南方小榻上坐下,与滕惜沐正面而对静待问话。
滕惜沐已是另端起酒杯来正待饮酒,忽见这女子不仅不认错,竟然胆敢如此嚣张的看向自己不由就放下了酒杯。
滕夕瑶与小王爷陆锦瑞本打算替少阁主接风洗尘,没料到闹出这种事情来。滕夕瑶平日在滕王阁内身兼数职没有他不管的,比着他爹当初的职责还要繁杂,可是今夜这事却瞧着有些蹊跷。又见这名侍女虽然生得一副娇柔可人的模样,为人处世却透着不同一般女子的胆大心细,尤其竟然胆敢同少阁主正面叫嚣。忽而就改了主意,闭口不言,只待少主子处置。
小王爷最知滕王阁二公子晃晃的职责,既然他不说话,自然就没有自己一个外人的事情。是以他也放了酒杯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就看一别三年后晨风兄的变化。
柳絮儿等的着急,都说大户人家规矩多,可是也不能耽误自己时间不是?
“你要是不问,我就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回去晚了没饭吃,”柳絮儿正说着独自果然不争气的响起“咕咕”声,一瞬间的羞臊,随即站起身便要出门。
“站住!”滕惜沐终于喝止道。
柳絮儿一只手去推门,一只手揉着饿的乱叫的肚子。她这人有个毛病,别看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平日饮食也是极少的,大抵是肚子里没存货只要饿一点点就心烦意乱外带不耐烦。
“滕惜沐,你对我客气点,好歹本姑娘今夜救你一命。你不致谢也就罢了,凶什么凶?”
“你?”滕惜沐何时受过这等对待,真是秀才遇到兵,多说一句都觉多余。
滕夕瑶同陆锦瑞不约而同地耷拉了脑袋,两人用力憋笑,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知她下毒在酒水里,又为何这个时候才出手,莫非你同她是一伙?”
柳絮儿立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之以鼻道:“少阁主您高看了本姑娘,我也是碰巧遇到罢了。你们府里的侍女穿着打扮都是同样,可刚才那个叫做秀妍的婢女却穿着与旁人不同的鞋子。”一边说一边翘起一只脚来供查看,偌大的鞋子被她以脚尖挑着,此时看来别具一种趣味。
“别问,问就是为了兄长的幸福,我也是拼了!”柳絮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滕夕瑶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也是冒充侍女进了滕王阁?”
“单凭鞋子你就能判定她在酒水里做了手脚?”滕惜沐依然不肯信道。
柳絮儿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扔了出去,滕惜沐但见那银针正插入自己面前的小几内,只眨眼的功夫便隐隐泛着刺眼的闪闪黑光。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滕王阁也算得上我的衣食父母,我可容不得他们对少阁主有丝毫伤害。”总算解释清楚了,柳絮儿捂着肚子痛苦道:“我真的要回家吃饭了,回去晚了不仅没得吃,说不定还要被娘罚。”
滕夕瑶正待说话,滕惜沐依然冷冷道:“去吧!”
望着门外的柳絮儿一溜烟的消失不见,滕夕瑶一个眼神,一名黑衣人闪身进门拜倒在地回:“少阁主,二公子,小王爷,今夜的刺客已然被杀,她好似是被人胁迫所为,未留下任何线索。”
滕夕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兄长刚刚返回府中便有刺客上门,这是摆明了要与滕氏作对。看来对手来头不小,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沉寂十年的滕王阁怕是那以再难有平静。
“我这就回去禀报父王,希望从他老人家那里能够得到些消息,晨风兄不必忧心!”陆锦瑞自来是滕王阁最为忠实的拥护者,滕王阁有难,他自然责无旁贷。
“多谢小王爷!”滕夕瑶拱手敬道。起身离座亲自送陆锦瑞出了滕王阁大门,待得十六王府的马车缓缓离去,这才看了一眼守门的侍卫滕信。
“属下有罪,不该不经询问便放人进府!”滕信慌得跪下认罪。
一丝笑意自嘴边掠过,滕夕瑶摆手道:“柳絮儿的身世来历一并详细的送至少阁主处,从今往后除她外但凡有外人求见必得经仔细查证后方可放行,再有今夜这种事情发生决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