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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

  •   一排排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逼仄狭窄的小路,就连每家每户的门面都有不少如同豁了牙一般残缺着——真真是一片毫不夸张的贫民窟。只是今天,在这样潦倒不堪的地方却出现了一列格格不入排场极盛的迎亲队伍,本就狭小的路上挤满了身着打满补丁却满眼都是八卦的左邻右舍,这般场面,终究是不会再这般地方出现第二次了。
      迎亲队伍里面出来两个身着红衣喜服的小厮点燃了烟花爆竹,狭小的街口一时间青烟缭绕,绽开的烟花爆竹几乎让人忧心会不会有火点子掉落到屋顶上,烧去了本就不堪入目的连排小屋。围观的小孩看着飞升的烟火拍着手笑,和迎亲队伍的吹锣打鼓声映衬得这一场盛大婚事越发喜庆。迎亲队伍进不来,烟雾缭绕中只能看到不远处高头大马上身系红色喜结的男人,在马上坐得笔直,通身贵气逼人。
      “哪家少爷啊?”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嚷着,“不是镇上卖盐家少爷啊。”
      “不是咱这片的吧,没见过啊。”村里人极少出远门,镇上卖盐家在他们眼里已是顶顶富贵人家了。
      “你们晓得个屁!镇上卖盐的?你们也好意思说出来同这家比?”一个满脸羡慕的年轻人踮着脚望着贴满喜字但也同样破旧的小屋,“那家不是老郭家吗?”
      “是呀,还能不是他老郭家嫁女儿呢!”中年女人身上的衣裳打着补丁,拍了拍跟前小女儿的脑袋,嘴巴里面唾沫星子飞得起劲,“叫你跟人家郭家姐姐好好学,人家去了城里学来了看病本事,认识的人不一样了自然嫁得也好了!要我说,他老郭家也是祖上攒了福分的,世世代代在咱这地方窝着,竟是出了这样一个丫头,打小就对草草药药有灵气!”
      “快看快看!新郎过来了!”
      隔着烟雾,并不能看真切男子的真正面目,只依旧跟骑在马上一般,贵气逼人,身型挺拔修长,喜服裁剪的合身,瞧着料子竟是能透着雾气在光下泛着金色。身后是搬运着聘礼的小厮们,一个接着一个,从街口直到了老郭家门口,尚还有没卸下来的礼箱礼盒。
      年轻男人站在老郭家门口,老郭家的门随着他手指的扣动都能发出吱呀声,可他似乎并不在意。
      周围的左邻右舍仍是踮着脚想看清新郎的长相,并不能想到这个男人会成为他们接下去数年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说麻雀成不了凤凰?皇亲贵胄只能门当户对?
      阮释嘴角弯弯,眼底深不可测,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律竟然真的带着队伍,身系喜结,按着良辰吉日的说法,三媒六聘,带着八抬大轿,赶到了这里。
      据说是因为新娘的父亲提的要求,于是这个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出了名的不羁王爷,一丝不苟地照做了。
      阮释身着一身黑色衣裙,在这般喜庆日子显得格格不入。她缩在墙角,墙面上的青苔,结成绺的灰尘杂物,她恍若无视。她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她要看看,看看他还能多少可笑又荒谬的事情。
      一炷香的时间,那扇门开了。
      吱呀声拖得很长。新郎的手上是牵红,另一端在新娘的手里。新娘凤冠霞帔,头上的凤冠垂下细密的串着无数小珍珠的流苏,内穿着红娟衫,领口密密匝匝绣着芍药花,花蕊处顶着圆润小珠,花瓣边缘晕染金线。外套绣花红袍,流转出的光辉显示出不凡的材质,上边绣的凤尾是当朝皇后特许的,据说是律王同皇帝喝茶谈笑时聊及婚事,如同寻常人家的弟弟一般求嫂嫂给一个恩典,说是想给他的良人一个谁都没有的婚礼。皇帝与律王一母同胞,律王不喜朝政,但尊兄长,一个王爷却极善经商,皇上打江山,弟弟出钱财,兄友弟恭。新娘踩着红缎绣花鞋,却因为裙摆过于繁重,不好跨过火盆。新郎手上还捏着牵红,站在新娘身前半步,嘴角含着笑,温柔款款地望着她,似是看出了她的不便,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来,稳稳地跨过火盆。丝毫不理会喜婆在身边的聒噪。新娘脸上的流苏在起身的那一刻摆动,当真是明眸皓齿,美得不同方物。
      围观的群众鼓着掌,新郎一个眼色,随侍的小厮捧着篮子朝人群散喜糖喜饼,人群又是一阵哄乱。
      阮释的手从宽大袖袍中伸出,赫然抓着一把刺刀。人群红闹着,阮释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同归于尽。
      一步,两步……她甚至混入了人群中,甚至能看到宋律嘴角温柔的笑意,阮释抿着唇,义无反顾加大了步子。
      却不防人群出现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不偏不倚拦在她面前,伸手就将她反锁,极轻松地拉离了人群。两个新人没有发现这一点没有引起波澜的小水花,周遭的人们闹哄哄地抢着喜饼说着吉利话。阮释的行动甚至不如他们的一句吉利话引起的动静大。
      男人将她拽离至无人烟的地方,将她丢在地上。宋律的侍从都是他亲练出来的,力气极大。阮释趴在地上,强忍着剧痛,冷汗虚浮了一额头。她到底还是败了。是了,他宋律又怎会算不到?定是早早派了人跟着自己。
      其中一个男人说:“阮小姐,我们家王爷吩咐了,今天一整天,你最好什么事都不要做。”
      阮释试图起身,却发现用不上力小腹一阵阵剧痛,她的声音很轻,“你们…别想拦我。”
      “我们家王爷说,希望您能代替阮家出席婚宴。”男人向前踏了一步。
      “我去不去,你们管得着吗?你们再这样,小心我爹知道了,小心他……”她腹痛越发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男人将她抱起放上马车,远远跟在迎亲队伍后面。
      宋律请的敲锣打鼓很是卖力,纵使远远更着,也听得真切。每敲一下鼓每切一下锣,阮释的腹痛便加剧一份,像是千万把刀狠狠剜着。马车颠簸,阮释的每一刻都仿佛被拉的很长,直到帘子被拉开,她脸上都是泪痕,声音嘶哑着:“给我找大夫……”
      年轻男人逆着光,红色的喜服被映射着透着莹莹红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确是低沉,“把她送进房间,休息一会儿,叫人看好她。”
      阮释似乎一瞬间不痛了,她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还蒙着一层泪水,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说,“阮释,有勇气举着刀来杀我,就没本事来观礼吗?”嘴角勾起来,尽是嘲讽。
      阮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整张脸都是惨白,连嘴唇都不含一点血色,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囡囡,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床上的你”他又笑了笑,律王生的好看,唇薄,笑起来连暖意都沾染了邪气,“可我真正爱的,我要娶的,是言欢。”
      他的眼神柔软,连语气也是,不像是平日里谈事时的冷漠。阮释用尽全力拉住他的衣摆,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松了一瞬但又紧紧拽住。宋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纤细,骨节泛着白,像是拽着最后一根稻草。他犹疑一瞬,却也真只是一瞬,便蹙着眉收回了衣摆,转身离开。
      “王爷,阮小姐晕过去了。”
      宋律并未停下,也不曾回头,只抿了抿唇,“送她回阮府,她出了事,阮家那里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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