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阿粿

1、第 1 章

　　“哥哥，哥哥，你陪我玩儿，好不好。”
　　三岁的小乔佑可怜巴巴地拽着顾尧的衣角，奶声奶气地一遍一遍地喊着：
　　“哥哥，哥哥。”
　　小乔佑见眼前好看的哥哥一直没有回应，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双眼含着泪：
　　“哥哥，哥哥。”
　　十三岁的顾尧听着小奶娃的哭腔，心里厌烦又增加了几分。
　　顾尧的妈妈和乔佑的妈妈是闺蜜，今年开春，顾尧一家从海外归国，思及多年未见的闺蜜，顾尧妈妈二话不说，直接拎包搬到了乔佑家的对门。
　　大概小孩子与生俱来都爱美，这个奶团子第一眼见到顾尧，两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久了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顾尧妈妈一个激动，一手拉着小乔佑，一手拉着顾尧：
　　“你看，弟弟多喜欢你呀。”
　　顾尧没有说话，反倒好奇地这只小团子打量了一番。
　　“你看这孩子，每次都这样，一副生人勿靠近的样子。”
　　乔佑妈妈笑了笑，揉揉顾尧的头发：
　　“哪有，现在的好多小孩子都这样，酷酷的，有个性。”
　　正说着，小乔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顾尧的左脸。
　　顾尧从小对旁人很是警惕，这个小家伙猝不及防地伸手，顾尧连连后退躲开。
　　乔佑扑了个空，满脸不解。
　　乔佑妈妈引导着小乔佑：“佑佑，这是顾尧哥哥，来，喊哥哥。”
　　“哥哥。”
　　这一声软糯的“哥哥”煞是好听，饶是冷淡性子的顾尧也不由自主地主动捏了捏乔佑的小肉手，有了哥哥的回应，小乔佑竟是“咯咯”地笑了。
　　顾尧心想，小孩子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可是现在顾尧心里烦得很，刚刚被妈妈一通教训，自己还正委屈着，哪里来的心情陪这只奶团子玩。
　　小顾尧默不作声，小乔佑“哇——”地嚎啕大哭。
　　两个妈妈闻声赶来。
　　“佑佑，不哭了，不哭了。”
　　小孩子对外界的感知格外敏感，听到有人哭，小顾尧委屈的情绪也一点点涨高，眼眶通红包着泪。
　　“哎呀，这是怎么了？”顾尧妈妈转过身来安慰顾尧，“宝贝，对不起，妈妈刚才也是太生气了，一时把话说重了。”
　　“呜……呜呜”
　　小顾尧小声啜泣。
　　乔佑见到哥哥哭，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挣脱妈妈的怀抱跑到哥哥面前，伸出小手来想给哥哥擦擦眼泪，无奈身高不够，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哥哥，你别哭了，我给你吃我的巧克力，哥哥，别哭了。”
　　顾尧低头看了看哭成大花猫的乔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
　　“噗嗤——”
　　“哥哥，别哭了。”
　　“不哭了啊，你看弟弟都来安慰你了。”两个妈妈附和道。
　　顾尧抿着嘴，迅速变为之前的高冷模样。
　　乔佑捧着巧克力就往哥哥手里送，巧克力还没送到手里，就被拉过去。
　　顾尧拿着纸巾细细擦去乔佑脸上的泪痕，乔佑开心极了，还不忘把巧克力塞到顾尧的口袋里。
　　把这只奶团子擦得一干二净，顾尧冷不丁地丢出一句话：“以后别哭了，丑死了。”
　　三岁的小乔佑只听到一个“丑”字，就难过地瘪嘴。
　　顾尧连忙抱出自己的一盒巧克力，足足有半个乔佑高。
　　“别哭了，好不容易给你擦干净的。”
　　乔佑越过巧克力盒子，整个人挂在顾尧身上，“谢谢哥哥。”
　　乔佑四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开始渐渐感知外界的情绪，渐渐地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哥哥，哥哥。”
　　乔佑攥着两张游乐园的票，向着顾尧扑了个满怀。
　　“哥哥，妈妈买了游乐园的票，周末我们一起去吧！”
　　作为小大人的顾尧向来把这种东西称为“幼稚”，真是不知道周围的同学为什么对这种无聊的娱乐设备格外狂热，
　　顾尧本能地拒绝，可是看到乔佑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望，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好。”
　　小乔佑笑开了花，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耶，可以跟哥哥去游乐园了！”
　　顾尧看到这小不点跟小傻子一样激动得要命，一时失笑。
　　周末，两个妈妈带着孩子兴高采烈地去往游乐园。
　　游乐园的入口处人山人海，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漫长的检票，乔佑跟着顾尧也不觉得烦，跟个老大爷似的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
　　“哥哥，你怎么长得这么高？”
　　顾尧：“……”
　　“哥哥，李子豪说他哥哥总是跟他抢吃的，昨天他胳膊蹭破皮了，就是跟他哥哥打架打的。”
　　顾尧：“……”
　　“哥哥，我跟安琪儿说我有一个哥哥，长得又高又帅，她不信，下次我邀请她去我家玩，告诉她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尧难得地开口：“不用，下次我去幼儿园接你。”
　　“真的吗？”
　　顾尧捏捏乔佑的小鼻子，道：“当然。”
　　乔佑又是一通手舞足蹈，顾尧一手牵着乔佑，腾出一只手揉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一个花坛。
　　一个人影迅速消失，顾尧登时警惕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荡然无存的花坛，出神地想起某些事情。
　　“哥哥，哥哥。”乔佑的声音唤回了顾尧的思绪，“哥哥，轮到我们了。”
　　顾尧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心想或许又是自己想多。
　　不过还没有玩多久，顾尧总是能感知到身后窥探的目光。
　　乔佑也发现了不对劲，顾尧哥哥似乎眉头越皱越深，一脸不高兴的冷漠模样，简直跟幼儿园老师生气小朋友在课堂上吵吵闹闹的样子一模一样。
　　“哥哥，我想去坐旋转木马。”
　　顾尧的眉头有所和缓，道：“我就不去了，你跟妈妈还有顾阿姨去吧，我去买冰激凌。”
　　“儿子，顺道再给佑佑买一个气球。”
　　“知道了。”说罢匆匆离去。
　　等到乔佑三人已经玩够旋转木马，坐在长椅上左等右等也不见顾尧的身影。
　　“尧尧去哪里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会不会迷路了。”乔妈妈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呀，我给他打个电话。”
　　“阿姨，我去找哥哥。”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
　　“佑佑，别乱跑，回来。”乔妈妈还未说完，乔佑已经蹿得不见人影。
　　“在那里。”
　　顾尧站在那里，同对面的女孩子在讲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尧把手里的冰激凌递给女孩，女孩很是激动，用手捂住嘴。
　　小小的乔佑每天晚上陪着妈妈看八点档的狗血伦理剧，这种情节早就不知道在电视上上演过多少遍，只是这里没有大雨，没有凋落的玫瑰花，只有快要融化的甜滋滋的冰激凌。
　　乔佑的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有些惆怅地默默离开。
　　乔妈妈教育道：“你要吓死我了，以后可千万不能随便乱跑。”
　　“好了好了，别训孩子了，佑佑，你看到顾尧哥哥了吗？”
　　“我——没有看到哥哥。”
　　“这孩子，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顾妈妈还没有翻到顾尧的微信电话，顾尧已经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回来了。
　　“妈，乔阿姨，不好意思，刚刚突然碰到同学，聊了会天，忘记给你们打电话了。”
　　乔佑打了个哈欠，乔妈妈说道：“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车上的乔佑努力地睁着疲倦的双眼，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手中还攥着哥哥给他买的气球。
　　夕阳渐渐地没了，红艳艳的流光铺洒一地。
　　望着此情此景，他突然忆起某天中午，老师没有按照往日的习惯给大家念故事书，反而掏出一本古旧泛黄的书本。
　　她举着书介绍道：“今天老师给大家念古诗。”
　　老师一遍又一遍的念诵，大部分的内容乔佑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两相对照，却是不谋而合地相交呼应。
　　乔佑心想：那个老爷爷写这首诗的时候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心情很难过。
　　四岁孩童用他有限的知识去感知这个繁华的世界，用纯粹的心灵去感悟喜怒哀乐。
　　从那开始，乔佑也开始有意识地远离顾尧。
　　顾尧那段时间学业繁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其他，一恍时间就到了暑假。
　　终于得以放松的顾尧突然发现乔佑已经好久没来找过他了，想着今天索性无事，就拿着巧克力去找乔佑。
　　“阿姨，乔佑呢？”
　　“他自己出去玩了，一会儿可能就回来了。”
　　“我去找他吧。”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知道。”
　　顾尧顺着小径来到一处乱石桩，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工人将建筑的碎石料倒在这里，忘了拿走，时间久了反倒变成小孩子玩耍的小假山。
　　“乔佑？”
　　乔佑正坐在石头上摆弄着一个变形金刚，听到声音蓦然抬起头。
　　“哥哥。”
　　“喏，给你的。”
　　乔佑望着那盒巧克力踌躇不前，征征地盯了许久。
　　顾尧直接把盒子塞进他的怀里，问：“你好久都没有来找我了——”
　　“呜呜呜”
　　细微的啜泣声从身边传来，乔佑蜷着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哭泣。
　　顾尧也没了办法，这哭泣来得太意外，不知该怎么安慰。
　　“乔佑，怎么了？怎么哭了？”
　　乔佑哭得更大声了。
　　小孩子哭起来真是要命，恨不得将泪流个干干净净，声音喊到嘶哑才算作罢。
　　“不哭了不哭了。”
　　顾尧把奶团子一把捞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声音渐渐变小，顾尧问他：“为什么哭？”
　　“哥哥——嗝——是不是讨厌——嗝——讨厌我，去游乐园的时候你一直不开心——嗝——我看到——看到你跟一个姐姐——嗝——”
　　听完这一席话，顾尧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正色道：“哥哥没有讨厌你，因为那一天有个姐姐一直在跟踪我们，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姐姐，后来我找到了她，把事情说清楚，她就离开了。”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以为呢？”
　　“我……我……”
　　“我”了半天，乔佑有些尴尬地抱着盒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以后有事情说出来，不要憋着，知道吗？”
　　乔佑乖巧地点点头，却又一时忍不住打起嗝：
　　“嗝——嗝——”
　　“走吧，回家了。”
　　顾尧牵着他的手，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随着夕阳依偎。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写的这个了[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