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阿福与阿周 ...
-
提了提背上的包袱，柳千璮一脚踏入这碧水潋滟，青柳依依的闹市。
各类行肆规整地分布在市中大大小小的十字街旁，挑着竹筐的货郎和挎着篮子叫卖吃食的老妪穿梭在街头巷尾、岸边桥头。男腔女调，谈笑声、哄闹声不绝于耳。
在这里，上至异国飘洋过海而至的香料珍宝，下至本朝各地特有之物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此地之繁华热闹，丝毫不逊于长安城东西二市。
沿着南北大街主道走来，米面油盐、胭脂水粉、花糕蜜饯、绢布铁器、鞍鞯胡毯、钗钿乐器皆有售卖。家家店铺门前客来客往，好不热闹。尤其是那些个胭脂铺、绢布店，身着各色短襦长裙的女客们空手而入，满载而出，店内迎送的掌柜们再喜乐不过了。
临水而建的酒肆，无一不是外状秀而美，内饰精巧雅致，笙歌曼舞，隔着一河也能听到从中传出的笙箫歌舞之音。这样的地方，肯定有不少俊男美女吧。颜狗柳千璮暗想道。
此时的她换了一身衣裳，浅绿窄袖短襦配一袭翠裙，脚上穿着一双素色云头履，发式也换成了螺髻。
数日来，她因着几番波折清减不少，不施粉黛，一身碧色倒衬出了几分西子病弱的模样，惹人怜惜，吸引了几个从她身旁经过的年轻男子的目光。
这古时候的男儿呀，比之直呼“美女”、直接索要微信的的现代单身男青年，当真“婉约”。
柳千璮初来乍到，对于这种突然发生的离奇经历，难免有些慌乱和不安。不过才到这扬州城几个时辰，她心中安定了不少，觉着就算找不到回去的法子，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回不去就回不去吧。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再好好盘算盘算往后的路子和养家糊口的问题。
按着刚才问路打听到的路线，柳千璮拐入东市西边专卖青铜镜的行肆，走到尽头，沿着官河一路南行至顾家桥。
官河之上，轻舟货船络绎不绝，河岸边还停靠着许多小客船，真真切切一幅“车马少于船”的景致。乘着自家锦船轻舠的贵女或倚在窗边，手中纨扇轻摆浅弄，或微挑珠帘，凝碧柳览横波。此般种种，皆是画中美人的“做派”，引来岸上不少青年才俊侧目而观。
日头渐高，来到顾家桥的时候，柳千璮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抹了抹微湿的前额，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富贵人家的小姐啊，就是娇气，想她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扛着十斤重的水桶爬了五层楼还能面色不改，唉……
顾家桥是东市官河河段最为繁华的一座桥。桥上行人纷纷，还有不少兜售鱼虾及时令鲜果的小贩。
那赵大便在桥头不远处挑了块儿地方，带着几个买来的童仆每日里招揽“生意”。赵大善与人打交道，八面玲珑，消息灵通，又有两个儿子在官署中做事，所以不论是寻常租房住店、寻人问事，还是理办各式文书，只要有钱，他都能给你办好。
柳千璮向他说明来由，赵大闻言略微思索，道：“广济坊恰有一户小院，与小娘子所求无二，不若先去看看再作决断？”
“那便有劳了。”柳千璮见他并不多问旁事，心底松了一口气。
见柳千璮没什么异议，他招来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童仆吩咐几声。那童仆点点头，便过来领着她去广济坊。
两人在顾家桥边的一处码头乘船出坊。船桨划开碧水，泛起道道水纹。许是觉着柳千璮脾气不错，那个叫做阿福的领路小童心中的紧张消了许多。他本是一家商户家的洒扫童仆，后来主人家生意亏损严重，便将他们这些人都发卖了，半月前赵大买下他作跑腿的活计。
阿福尚未长开，脸上仍是小男生才会有的稚嫩。可能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所以身板比较瘦弱。不过说话声倒是清亮，还会些长安话，两人交流起来很顺畅。
世上多数人都喜欢漂亮的事物，阿福也不例外。他还从未见过像眼前这位小娘子这般好看又有风华的，不论是从前主家的小姐，还是这半月以来在东市看到的那些富家小姐。在好看的人面前，人们大多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
所以当柳千璮向阿福打探一些扬州城的情况时，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哪怕她有些地方露出了马脚，这样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也不会深究。
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广济坊。柳千璮看过房子及周边环境，便作出决断，即刻付了一年的租金及应当付与赵大的中介费，还另塞了块碎银给阿福。那孩子有了额外的营收，高兴坏了，自己计划或许很快就能实现了。
虽说这中介费高了些，不过向他们交了租金就算是租下了这房子，倒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这里与东市只隔着两坊，临坊便是一个小市，出门几步就是官河，不论是采买还是出行都很方便。
这处房子有一间约三十平的主房，并有东西厢房两间及一间厨房，院子里有一口井，取水用水很方便。转了一转，发现屋子都打扫得很干净，添些物件便能入住。这样一户房子，每月五百文的租金对现在的她而言完全不成问题，当然，这得益于今早在东市质库当掉的那块玉佩。
房子有了着落，还差一个小丫鬟。她一个现代人在这扬州城里讨生活，少不得一个好帮手。“阿福，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带我去奴市瞧瞧？”
收好银子的阿福忙点头，问道：“柳姐姐是要买婢子还是仆从？”
嗯，柳千璮想了想：“买个婢子。”
阿福听了双目一亮，急忙道：“阿福在原先的主家有一个姐姐也被卖了，她原先是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子会的她都会，还、还有，她对扬州城也颇为了解，也会说些长安话！还有……”一番话说的手忙脚乱。
“行。”她一口答应，除了阿福的缘故，她现在需要的也正是这样一个人。
去了奴市，接着又去了趟市署办好买卖书契，阿福的姐姐阿周便成了柳千璮的人。出了市署，姐弟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阿福！”“阿姐！”
积压了许久的担忧和惶恐终于得到宣泄，哭一哭才好。柳千璮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们，并不出言打扰。
这场重逢结束之后，阿福赶回去向主人交差，柳千璮则是带着阿周去采买。柴米油盐、衣裙日用、各式厨具，买买买的快感和钱袋快速瘦身的痛楚并存。疯狂大采购结束，主仆两人也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何以解饥？唯有佳肴。
七月末，桥头上已有藕贩叫卖荷塘里挖出的鲜藕，瞧着肥嫩，柳千璮要了一节。这时节有些闷热，一道爽脆的凉拌藕片再下饭不过。
藕贩边上有卖鱼虾的，听那汉子说是午时刚从湖里捕上来，此刻依旧活蹦乱跳，许是趁着还未成为盘中餐之时，继续折腾一把。本想挑上一尾做糖醋鲤鱼，最后到手的却是退而求其次的鲳鱼。其中还有一些缘由。
话说本朝皇帝之姓与鲤同音，所以规定国民不准食用鲤鱼，如有贩鲤鱼者，丈六十。不过柳千璮猜想，要是碰上一个爱吃鬼皇帝，吃上一口糖醋鲤鱼，这条规定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过鲳鱼做的好的话，也不逊于鲤鱼。取重一斤半的鲳鱼一尾，处理好后于鱼身左右各划三刀，须见骨，并于切口处各塞一枚咸蜜饯。继而覆薄片肥肉、芹菜、草菇、酸菜、花椒、姜丝一众配菜于鱼身，淋上清酒及高汤，放入盘中，置两只汤勺于头尾二处，大火蒸制五分钟即可。
蒸出来的鲳鱼，背似船帆，四色相宜，草菇增鲜提味，而那白色肥肉完全融于鱼身，使得鱼之肉质更加软滑。这样一盘鱼，鲜美嫩滑，吃多少都不会腻。
除了嫩藕和鲜鱼，她还做了两碗水蒸蛋。水蒸蛋若是做得好，嫩而不破，光滑平整，没有一丝蛋腥味。淋上一点香油，就着白饭吃，稍不留神就吃撑了。
吃过晚饭，柳千璮拉着阿周话了会儿“家常”，便歇息去了。忙碌了一整天，她这副身子骨有些吃不消。剩下的事，睡醒了再说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阿福与阿周
